在主将西乞鑄的詢問之下,西乞策将那場秦國騎兵與義渠騎兵大戰的詳細經過,向着主将西乞鑄緩緩道來。
從一開始敵我雙方在義渠草原之上經曆的數個時辰的追逐,到自己選擇與幾乎兩倍于己的義渠騎兵決一死戰。
從秦國騎兵專門配備的騎兵弩地大放異彩,到秦軍手中長劍在雙方近戰之中所占據的優勢。
從秦國騎兵與義渠騎兵多次激烈地迎面穿插,到義渠騎兵在秦國騎兵強大的戰力面前選擇潰退。
面對身前這位自己的頂頭上司,面對身前這位自己的族人,身爲秦國騎兵五百主的西乞策将整個戰鬥的經過一分不差的描述了出來。
而就在五百主西乞策描述之時,傾聽着他話語的秦國蕭關大營主将西乞鑄卻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四年之前秦國的騎兵還很弱小,除了那些從小習練騎術的精銳騎兵之外,秦國的普通騎兵完全無法與兇悍的義渠騎兵相提并論。
但是就是這短短的四年,普通秦國騎兵的戰力卻是在發生着令人難以想象的驚天改變。
高橋馬鞍、雙邊馬蹬以及馬蹄鐵的運用,使得本來就具有一些騎術功底的秦國騎兵在馬背之上操控得更加得心應手。
專門研制的騎兵弩,特意改進的青銅長劍的裝備,使得秦國騎兵在面對義渠騎兵之時牢牢占據了吳起裝備之上的優勢。
四年以來,與義渠騎兵的一場場血與火的交鋒,讓秦國騎兵從生死的邊緣鍛煉出了鐵血般的意志。
經曆了四年多的蛻變,秦國的騎兵最終破繭成蝶,形成了對于義渠騎兵的戰力優勢。
練兵千日,用兵一時。
經過了四年的磨練與堅持,屬于秦國的精銳騎兵已經練成;此刻,這些精銳騎兵需要的是通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來證明他們自己。
“大良造、秦公,秦軍手中的長劍已經擦拭完畢,隻等兩位一聲令下,這柄長劍便能爆發出無限恐怖的力量。”
想到這裏,身爲秦國蕭關大營主将的西乞鑄将自己的視線從千夫長首級之上移開,然後緩緩看向了蕭關大營的南方。
……
秦國,泾陽,政務廳。
在秦公嬴連的住處泾陽宮之中有兩個重要的議事場所,秦國的官員們習慣稱呼它們爲一堂一廳。
其中的一堂指的是議事堂,它乃是秦國最爲隆重的大朝會的舉辦場所,同時也是一些外事活動的舉辦地。
而另外的一廳指的是政務廳,它乃是當今秦公嬴連與心腹重臣們對于具體的事件,作出詳細規劃的地點。
今天,一場事關秦國與義渠國運的戰前會議,即将在秦國泾陽宮的政務廳之中召開。
當秦公嬴連麾下的心腹重臣們,在泾陽宮中宦者的帶領之下依次進入政務廳之中時,眼前出現的一件東西讓他們的心中充滿了詫異。
等到這些秦國重臣們各自在自己的位置站定,仔細打量了一番這件東西之後,他們臉上的詫異立刻就變成了狂喜。
至于這件擺放在政務廳中間的是什麽?
那是一幅沙盤,一幅造型巨大,标識清楚的沙盤,一幅準确标識着秦國北方義渠草原的沙盤。
看到這幅巨大的沙盤之後,再聯想到最近泾陽城中喧嚣塵上的攻伐義渠的傳言,在場的秦國重臣們心中對于這場由秦公嬴連所召集的會議的主題便有了幾分猜測。
而就在政務廳中的秦國重臣們猜測着這次會議的主題之時,宦者令的一聲高喊打破了衆人心中的思緒。
“秦公到。”
随着宦者令這一聲嘹亮的高喊,身着玄色秦公禮服的秦公嬴連從政務廳的側簾走出,緩緩來到了在場秦國重臣們的面前。
“臣等拜見秦公。”
“諸卿免禮。”
等到政務廳之中的秦國重臣們挺起腰杆之後,秦公嬴連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台階,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政務廳之中擺放的那幅沙盤面前。
“嘭。”
秦公嬴連手掌重重拍在了那幅沙盤的邊沿,拍擊的聲音将在場所有的秦國重臣們的視線吸引了過來。
剛剛拍擊的右手輕輕放在沙盤的邊沿,秦公嬴連環顧四周重臣,沉聲問道:“諸卿可知,這是何物?”
在秦公嬴連的話語剛剛落下之際,身爲秦國軍中資曆最老的衛尉百裏都首先站了出來。
隻見衛尉百裏都向着秦公嬴連躬身一禮道:“啓禀秦公,這是沙盤。更爲準确來說,這是秦國北方義渠的沙盤。”
“不錯,這正是義渠之地的沙盤。”
在表示了對于衛尉百裏都的贊同之後,秦公嬴連的視線再次環顧了沙盤四周的秦國重臣們。
“那諸卿可知,嬴連爲何會将這幅義渠之地的沙盤搬到政務廳之中來?”
在秦公嬴連将這個問題抛出之後,身處政務廳之中的秦國重臣們紛紛陷入了思索之中。
雖然對于秦公嬴連召集此次會議的目的有所猜測,但是秦公嬴連對于秦國北方宿敵義渠有着怎樣的态度卻是沒有人知曉。
當在場幾乎所有秦國重臣的視線都落在了與秦公嬴連關系最爲密切的大良造吳起身上之時,一個聲音卻是出現在了衛尉百裏都的身後。
等到在場所有秦國重臣的視線都順着這個聲音看去之時,他們這才發現說話的乃是秦國郎中令李友。
在諸位秦國重臣目光的注視之下,郎中令李友向着秦公嬴連躬身拜道:“啓禀秦公,郎中令李友有一些見解。”
“但說無妨。”面對郎中令李友,秦公嬴連滿臉溫和地說道。
“謝秦公。”
道謝之後,郎中令李友先是環顧了自己身邊的同僚,然後才将自己心中的想法緩緩說出。
“四年之前,臣作爲副将輔助大良造吳起抗擊義渠二十萬大軍,幸不辱命,我秦國大軍不僅擊敗了義渠南下的二十萬大軍,更是收複了三十年前躁公之時丢失的秦國土地。”
“大軍凱旋,回師泾陽之後,臣曾聽同僚說起在秦國與義渠決戰之前,秦公曾經在政務廳之中以沙盤推演戰局。”
話說到這裏,郎中令李友忽然停下了自己的話語,隻見他面色肅穆地向着站在前方的秦公嬴連躬身一拜。
等到起身之後,郎中令李友面色堅定地說道:“今日,秦公将義渠之地的沙盤搬到政務廳。”
“臣鬥膽猜測,秦公此舉就是向我等宣誓,秦國與義渠四年之前沒有打完的那場戰争,是時候該有個完結了。”
“彩。”
郎中令李友這一番熱血沸騰的話語,立刻就引起了在場秦國衆臣齊齊的一聲喝彩。
等到這聲喝彩漸漸平息之後,在場秦國重臣的視線再次落在了此刻滿臉平靜的秦公嬴連身上。
秦公嬴連今日是不是要下定決心,對北方宿敵用兵?這恐怕是在場秦國重臣們心中最爲關心的一個問題。
在政務廳之中的聲音漸漸消散之際,在感受到秦國重臣們的視線又全都彙聚到自己身上之時,秦公嬴連的臉上忽然多了一絲寒意。
看了看四周群臣彙聚而來的視線,秦公嬴連緩緩說道:“自平王東遷算起,秦國與義渠之間的恩怨已經持續了數百年。”
“在這漫長的數百年之中,無數次的殺戮讓秦人和義渠人的手中都沾滿了對方的鮮血,無數次的戰争讓秦國和義渠之間結下了潑天的仇恨。”
“要想了結秦國和義渠之間這潑天的仇恨,現在看了就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秦國和義渠兩國之中,有一個國家徹底地倒下。”
“剛剛郎中令說,嬴連要完結那場四年之前秦國和義渠之間沒打完的戰争。這句話說得也不對。”
“此次嬴連發動的卻是四年之前那次大戰的延續,但是嬴連想要做的可不僅僅是赢取勝利那麽簡單。”
說到這裏之時秦公嬴連臉上的神情愈發地冰冷,右手也在極度用力之下發出了咔咔響聲。
“嘭。”
随着秦公嬴連的右手重重地砸在這幅沙盤的邊沿之時,一聲巨大的聲響出現在真政務廳衆人的耳畔。
等到這聲巨響漸漸消散之後,秦公嬴連才滿臉肅穆地看向在場的諸位秦國重臣們,沉聲說道:“此次大戰,嬴連想要了結秦國與義渠之間的數百年恩怨,嬴連想要讓義渠的百姓成爲秦國的子民。”
“諸卿,要想達到以上的目的隻有一種方式,那便是……”
“滅國。”
秦公嬴連說出的這一聲滅國雖然聲音不大,但是在政務廳群臣的心中卻是翻起一陣驚濤駭浪。
過了許久之後,身處政務廳之中的秦國重臣們才漸漸從這種震驚之中蘇醒過來。
“滅國。”
“滅國。”
“滅國。”
……
是誰先喊出了第一句已經不重要了。
在這聲滅國口号的指引之下,政務廳之中的秦國重臣們全都心潮澎湃,面色激動地呐喊出自己心底最爲真實的想法。
就在這聲聲滅國的口号中,一架名爲秦國的戰争機器已經緩緩開動。
這一次,他的目标是他北方的百年宿敵,義渠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