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國,華陽,蜀王宮。
作爲曆代蜀國君主日常起居,處理政務的主要場所,蜀王宮所承載的已經不是一個宮殿那麽簡單了。
時至今日瑰麗無雙的蜀王宮已經變成了一個象征,一個蜀王至高無上的王權與蜀國綿延千年的國祚的象征。
此刻,這座對于蜀王乃至于整個蜀國來說都至關重要的蜀王宮的上方卻是染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雲。
快步走在蜀王宮寬闊的大道之上,看着兩側并無二緻的蜀宮禁衛們,内侍嶺的腦海之中不由浮現出了剛剛看到的一幕幕可怕場景。
就在剛才,兩名與他朝夕相處并且關系密切的蜀國内侍,頃刻之間便被一柄鋒利的長劍穿胸而過。
殺死這兩名内侍的不是别人,正是當代蜀王杜定,更爲準确來說是盛怒之下手握長劍的蜀王杜定。
當時,看着這兩名友人臨死之前的那錯愕之中帶着幾分痛苦的神情,内侍嶺真切的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心中頓時生出了無限恐懼。
他害怕盛怒之下的蜀王杜乙會在殺死了兩個同伴之後,将其手中染血的鋒利長劍刺入自己的胸膛。
就在内侍嶺站立在原地,無力地等待着死亡降臨的時候,耳畔突然出現了蜀王杜乙發洩完心中怒火之後平靜話語。
“去告訴杜定,讓他給寡人滾出宮去,寡人不想再看見他。”
“諾。”
聽到手持長劍的蜀王杜乙發出的這道命令,内侍嶺趕緊躬身應諾,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蜀王殿。
快步走到蜀王殿之前的過道上,回頭看看身後那座顯出幾分恐怖氣息的蜀王殿,内侍嶺的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神情。
就在内侍嶺慶幸着自己逃過一劫的時候,腦海之中浮現而出的可怕場景頓時讓他原本有些放松了一些的心神再次提了起來。
在心中恐懼的驅使之下,内侍嶺不敢生出一絲怠慢之心,加快速度向着蜀王殿之前的台階下方飛奔而去。
數息之後,氣喘籲籲的内侍嶺終于跑下了通往蜀王殿的數十級台階,來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等到因爲奔跑而氣喘籲籲的内侍嶺緩了緩心神四處打量了一番之後,就看見離他不遠處的空地之上卻是跪着一人。
仔細觀瞧了一番那人的穿着,特别是看到那人身上那身略顯殘破的蜀軍甲胄之後,内侍嶺确認這就是奉命要找的前蜀國南鄭守将杜定。
在确定了這人的身份之後,内侍嶺暗暗回憶了一下蜀王杜乙所下達的命令,一步步地來到了杜定的面前。
此時跪在蜀王殿台階之下空地之上的杜定忽然聽到了耳畔出現了一陣腳步聲,等他擡頭一看卻是一名做着内侍打扮的蜀國宮人。
看着這名宮人漸漸接近的身影,雖然心中了解蜀王杜乙的心性,但是杜定還是存着幾分希望地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敢問可是大王願意見我了嗎?”
面對臉上還生出幾分希望的杜定,内侍嶺先是搖了搖頭,然後沉聲回道:“将軍還是離開吧,大王已經說了他是不會見将軍的。”
聽到内侍嶺說出的這句話,杜定那原本還存有幾分希望的内心,頓時就隻剩下了幾分絕望。
雖然早就已經想過蜀王杜乙會因爲自己的戰敗而生出雷霆之怒,但是真正知道了事情的結果之後,杜定的心中還是不免生出一絲悲涼之情。
想到這裏,杜定神情低落地喃喃自語道:“早該料到的。我一個敗軍之将怎麽敢奢求大王的原諒呢?罷了,罷了,該離開了。”
自語了一番之後發出了一聲充滿悲涼的長歎,杜定就準備離開這座象征着蜀至高無上王權的蜀王宮。
“将軍小心。”
看着因爲太長時間的跪拜身體僵硬而差點摔倒的杜定,内侍嶺一邊出聲提醒,一邊就要上前攙他一把。
“多謝了,但還是讓我這個敗軍之将自己走吧。”
拒絕了内侍嶺好意的上前攙扶之後,杜定拖着自己因爲連日奔波,再加上長時間跪拜而顯得有些笨重的身體,一步步地向着蜀王殿的大門緩緩走去。
看着視野之中那名爲了蜀國征戰十數載歲月的蜀國将軍的身影越來越遠,想着他臉上的憔悴面容,内侍嶺心中忽然和蜀将杜定産生一絲共鳴。
“趁着這個機會好好磨砺一番心性,或許對之前一帆風順,沒有經曆過大的挫折的你來說是一件好事吧!”
就在内侍嶺注視着杜定那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思緒翻飛之時,一個意味深長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耳畔。
等到内侍嶺下意識地看向那道聲音傳來的方向,卻發現蜀相武義不知已經來到了他的身旁。
内侍嶺不敢怠慢,當即躬身拜道:“小人拜見相國。”
“起來吧,大王可在殿中?”蜀相武義沉聲問道。
“啓禀相國,大王此刻正在殿中。”
說着内侍嶺便上前幾步走到了蜀相武義身前,領着武義走上了台階,來到了蜀王殿門前。
“本相與大王有要事相商,你就在此等候。”
“諾。”
随後蜀相武義獨自一人推開了蜀王殿此時緊閉的大門,進入了這座象征了蜀王無上王權的大殿之中。
剛剛踏入蜀王殿的大門一陣濃郁血腥氣味便竄入了蜀相武義的鼻孔之中,等他定睛一看正是剛剛死在蜀王劍下的兩名内侍。
順着兩名内侍早已失去生機的身體向前看去,蜀相武義這才看清了此時正一臉沉思坐在王座前方台階之上的蜀王杜乙。
輕輕走到蜀王杜乙身前,蜀相武義躬身說道:“臣武義拜見大王。”
在蜀相武義的出聲拜見之後,蜀王杜乙才漸漸從心中的思緒之中回過神來,對着蜀相武義輕聲回道:“相國你來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蜀王杜乙看了看自己身前不遠處倒在血泊之中的那兩名内侍屍體,臉上忽然生出了一絲心虛神情。
“杜乙因爲一時氣憤做出的糊塗事,倒實在是讓相國見笑了。”蜀王杜乙有些心虛地說道。
“此次與秦國争奪南鄭的大戰,我蜀國損失了十數萬将士。不僅如此,此次戰役我蜀國一敗陳倉古道,二輸褒斜道大戰,不久之前更是讓南鄭城落入了秦國手中。”
“前線戰事如此糜爛,大王心中憂心國事之下,做出此等糊塗之事也算是情有可原,臣也能明白大王的心情。”
雖然蜀相武義嘴上說着蜀王杜乙盛怒之下的殺人行爲是情有可原,但是他那不時看向那兩名内侍的眼神還是讓蜀王杜乙心中一陣的心虛。
就在蜀王杜乙被蜀相武義的眼神弄得實在是受不了打算出聲認錯之時,蜀相武義的聲音再次出現在了蜀王武義的耳畔。
“既然錯事已經犯下,那大王再想出聲辯解也隻是無用之功罷了。就如同南鄭城已經落入秦軍手中一般,大王就算因爲這件事多麽耿耿于懷,南鄭也不會重新回到蜀國的手中。”
“相國的意思是讓杜乙原諒杜定?”
本來蜀王杜乙還因爲殿中的場景而心虛不已,但是在聽到相國武義提到南鄭之後,他這才明白相國武義爲内侍出頭是假,勸說他原諒的守城不力的将軍杜定才是相國武義的真實目的。
“正是。”
面對蜀王杜乙那飽含質疑的神情的雙眼,蜀相武義不僅沒有一絲慌亂,更是在蜀王杜乙面前大方承認了自己心中所想。
看着身前蜀王杜乙在聽到自己的回答而越發難看的面容,蜀相武義當即躬身說道:“啓禀我王,南鄭一戰我蜀國損兵折将,如今秦國十數萬南征大軍正在南鄭城中虎視眈眈。如今正是我蜀國危急存亡的時刻,同樣也是我蜀國用人之際。”
“将軍杜定出身宗室,極善用兵。此次大戰之所以會丢失南鄭不過是一時輕敵大意罷了,相信經過這次大敗他定能重新振作,率領我蜀國大軍抵抗住即将來犯的秦國大軍。”
本來對于将軍杜定的兵敗而心生芥蒂的蜀王杜乙在蜀相武義的這番話語之後,心中對于将軍杜定的怨恨也消散了不少。
“罷了……”
最終在一聲長歎之後,蜀王杜乙看着蜀相武義沉聲說道:“既然相國如此爲杜定求情,那我就再給他一次機會。”
“臣替杜定将軍多謝大王。”聽到蜀王杜乙說出這番話,蜀相武義連忙躬身拜謝道。
就在蜀相武義起身之時,耳邊又出現了蜀王杜乙道感慨:“如果當初能夠聽從相國以南鄭之地換取和平的建議,我蜀國也不會面對今日的危局。”
“如果大王願意信任臣的話,臣願意親身前往秦國都城泾陽,竭盡全力爲蜀國赢取最後的和平。”蜀相武義沉聲說道。
聽見相國武義的這句話,蜀王杜乙神情激動地說道:“相國不愧是我蜀國的擎天之柱,我蜀國的安危就拜托相國了。”
說着蜀王杜乙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看着相國武義沉聲說道:“如果秦國願意與我蜀國休兵罷戰。”
“有我王此話,臣定當竭盡全力。”相國武義沉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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