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佐國政數十年的相國武義于昨日在相國府之中溘然長逝。
當身爲相國之子的武羽将這個消息親口禀報給蜀王杜乙之時,這位年輕的蜀王隻覺得自己仿佛徹底失去了什麽寶貴的東西。
當那有些斑駁的記憶再次出現在這位年輕蜀王的心頭,當自己父王臨終之前抓住自己的手向自己囑托身後之事的場景再次出現他的腦海的時候。
蜀王杜乙終于意識到武義這位輔佐蜀國國政數十年的老臣,對于如今這個風雨飄搖的蜀國來說有多麽重要。
可惜啊,雖然蜀王杜乙心中已有悔意,但是盡忠職守的相國武義卻是再也不可能起死回生了。
看着雙眼無神、目光呆滞的坐在那王座之上的蜀王杜乙,相國武義之子武羽深施一禮之後,緩緩退出了那象征着蜀王無上王權的大殿之中。
看着如今這般模樣的蜀王杜乙,看着如今這般盡是最後瘋狂的蜀國,武羽心中忽然想起了父親臨終之前囑托的自己的話語以及那寄托着父親一生心血的幾頁紙張。
如今的蜀國已經不是他所想要施展自己才華的地方了。
念及此處武羽不由自主将自己的視線投向了北方的天際,在那裏有着他父親武義所描繪的希望之地。
數日之後,将自己父親的靈柩葬入武氏祖墳的武羽換上了一襲白衣,在父親封堆旁邊茅廬之中開始了自己三年守孝之禮。
就在相國武義之子武羽在爲自己父親的葬禮而忙碌的這段日子之中,蜀國國内也陷入到了最後的瘋狂之中。
沒有了老成持重的相國武義的阻攔,雄心勃勃的蜀王杜乙那幾乎是要調動蜀國僅剩的一絲元氣的征兵計劃以極快的速度被推行了下去。
伴随着蜀王杜乙那一道又一道不可置喙的王令的下達,僅剩的十萬可戰之兵從蜀國各地齊聚國都華陽。
就在這些蜀國最後的精銳士卒齊聚國都華陽的同時,處于各個貴族領主控制之下的大批奴隸也開始在蜀王杜乙的命令之下開始向着華陽進發。
一時之間,原本因爲連續的敗仗和南征秦軍的虎視眈眈而顯得有些冷清的蜀國都城華陽,在這三十萬人的進駐之下倒是有些人聲鼎沸的架勢。
對于自己手中僅剩的這三十萬大軍,蜀王杜乙幾乎是将自己的全部心力都傾盡在這上面。
蜀王杜乙不僅爲這支大軍安排了蜀國最爲優秀的統帥,更是爲他們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良好待遇,可以說蜀王杜乙就是在用整個蜀國來供養這最後的三十萬大軍。
之所以蜀王杜乙會對這支大軍如此重視,那是因爲蜀王杜乙對于自己手中最後的三十萬将士寄予了厚望。
蜀王杜乙的心中一直有一個夢想。
那就是有一天他能夠率領這支大軍北出劍閣,收複在自己手中被秦國奪取的南鄭地。
甚至蜀王杜乙還想在收複南鄭之後北上秦國腹地關中,一雪秦國給予他蜀王乃至整個蜀國的恥辱。
不過蜀王杜乙的這一份野望真的能夠變爲現實嗎?這一道問題的答案恐怕隻能由時間來回答了。
不過就在蜀國國内正在調兵遣将,積極準備着北出劍閣的時候,作爲戰争另外一方的秦國卻也是沒有放松對于戰争的警惕之心。
半年之前,當秦國十三萬南征大軍拿下南鄭之地的核心南鄭城之時,來自國都泾陽的一道緊急軍令讓十三萬将士停下了準備南下的步伐。
在這一道命令之下,十三萬已經征戰了數月的秦國南征大軍駐守原地,開始了進行戰後休整。
在經過了長達半年的休整之後,南鄭之戰之中傷病員大多已經傷愈歸隊,十三萬南征大軍的戰鬥力也已經有了顯著的恢複。
數月之前,當蜀君嬴仁所率領的七萬秦軍由秦國關中通過褒斜道進入南鄭之地以後,駐紮在南鄭城的秦國軍隊規模已經達到了整整二十萬。
原本十三萬人的秦國南征軍團在這支人的七萬生力軍加入之後,整體戰力有了一個極大的提升。
在手中握有這二十萬精銳之師之後,身爲秦國南征主将的老将百裏都心中對于勝利更加有信心。
老将軍百裏都相信憑借着自己手中這二十萬精銳之師,他可以擊敗一切來犯之敵,取得一個又一個勝利。
就在這二十萬南鄭大軍戰意高漲,大軍主将充滿信心之時,一道來自蜀國都城華陽的情報送入了大軍所在的南鄭城之中。
三十萬大軍,蜀國爲了收複在不久之前被秦國奪取的南鄭之地,并洗雪兵敗南鄭的恥辱,整整調動了三十萬大軍。
當從那名黑冰台蜀國分部的細作口中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在場的秦軍高層無一不被這個消息所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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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剛剛接觸軍伍之事的蜀君嬴仁和白興,還是已經久經戰陣的宿将百裏都、子車明還有全旭,在聽到三十萬這個數字的時候心中都不由升起了一股凝重之情。
雖然已經做好了蜀國會舉全國之力前來進攻南鄭之地準備,但是在聽到三十萬這個數字的時候還是沒有一個人敢于掉以輕心。
畢竟就算是三十萬頭彘也能給秦國帶來極大的壓力,更何況自己等人即将要面對的是三十萬即将進犯的蜀國大軍呢?
在這個消息的影響之下,位于南鄭城核心之地的城主府議事廳之中充滿了一股壓抑的氣氛。
“如今已經收到情報。爲了收複被我大軍奪取的南鄭之地,蜀國幾乎調動了自己的所有兵力,召集了整整三十萬大軍。我軍如何應對,諸位不妨暢所欲言。”面對自己面前的一張張凝重面容,秦軍主将百裏都沉聲問道。
在這個問題被抛出之後,在場的秦軍高層紛紛在心中計較應對之策,議事廳之中立時陷入了一陣的沉默之中。
正在此時,一聲還有些稚嫩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感到壓抑的沉默。
“小子有一些心中所想,不知可否訴說一番?”
聽到這個略顯稚嫩的聲音,議事廳之中的諸位秦軍将領四處打量,最終将視線定格在了那個位于蜀君嬴仁坐席之後那個一襲白衣的青年的身上。
看着那和自己戰友兼同鄉白複長相有些相似的青年,坐在上首的秦軍主将百裏都心中再次生出了幾分激蕩,與此同時這位青年的名字也是出現在了他的心頭——白興。
在知道了白興的身世,又想到他作爲大良造弟子的身份之後,秦軍主将百裏都忽然對這個還顯出幾分稚嫩的青年起了興趣。
他想知道這個被整個白氏所護佑,被大良造吳起所欣賞的青年到底能夠說出怎樣的真知灼見。
念及此處帶着幾分欣賞與期待,秦軍主将注視着白興說道:“既然本将已經說了暢所欲言,那無論是誰都可以盡情抒發自己心中所思。”
“請。”
伴随着秦軍主将百裏都的這一聲請字,一襲白衣的白興從蜀君嬴仁身後緩緩起身,來到了議事廳的中央。
面對在場的秦軍諸将,白興不卑不亢躬身一禮道:“小子白興,見過諸位将軍。”
在聽到白興說出自己的名字之時,在場參與此次會議的秦軍将領心中漸漸褪去了輕視之意,開始變得鄭重了起來。
他們之中的大多數都是從數年之前跟随大良造吳起迎擊義渠之戰脫穎而出的将領,對于大良造吳起這些人有着發自内心的崇拜。
如今見到白興這位傳說之中的大良造弟子,心中對于大良造吳起的敬畏讓他們不敢對白興生出半分的輕視之意。
就在這些秦軍将領漸生鄭重之意的時候,站在他們中間的白興卻是緩緩吐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話:“不知諸位可還記得牧野之戰。”
當白興緩緩吐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在場這些秦軍将領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石破天驚之感。
六百四十五年之前,諸侯聯軍四萬五千士卒犯朝歌之時,商王帝辛征召了七十萬奴隸成爲士卒。
兩軍對壘之際,商軍陣營之中的七十萬奴隸倒戈相向,引得本來就已經是強弩之末的商朝軍隊大亂。
對面四萬五千諸侯聯軍趁着商軍大亂這一絕佳戰機,跟随着那些倒戈相向的奴隸大軍趁勢掩殺,最終擊敗了看似強大的商朝大軍。
這一場牧野之戰,不僅宣告了商朝這一統治了華夏六百年強大王朝的滅亡,更是标志着周朝這個位于華夏西北部的諸侯在經曆了兩代的努力之後終于定鼎天下。
許久之後看着那些從心神之中漸漸醒轉過來的秦軍将領,白興繼續沉聲說道:“白興常聽人言:兵不在多而在精。若是麾下士卒都如當年商王帝辛麾下的奴隸一般,那麽就算擁有再多的大軍又有什麽用呢?”
“再看如今這三十萬蜀軍士卒。雖然人數達到了這三十萬之衆,但是其中精銳不過區區十萬,剩下二十萬都是蜀國奴隸臨時出來的而已。”
“如此大軍就算有五十萬甚至百萬之衆,在白興眼中也不過土雞瓦狗罷了。”
面對在場諸位秦軍将領,白興雙眼之中充滿了神采,整個人盡顯自信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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