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深夜經過了長達數個時辰隻有兩人在場的秘密會談之後,魏相公叔痤終于和趙國公子朝達成了一系列不能被外人知曉的密約。</p>
在将公子朝這一個如今掌握在自己手中并且足以攪動趙國局勢的籌碼安排在魏國驿館之中安歇之後,魏相公叔痤重新回到了剛剛所坐的幾案之後。</p>
借着房間之中那還算明亮的燈火,魏相公叔痤輕輕鋪開一卷從秦國購得的紙張,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将今夜趙國所發生的一切寫成書信送到身在安邑的魏侯魏擊手上。</p>
原本前來趙國的公叔痤還希望可以通過當今趙侯來左右趙國權力的交接,但是經過這一夜的變故之後和平解決趙國問題已經變得不可能。</p>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p>
在公叔痤看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擺在自己和魏國面前的隻剩下了一條路,那就是以強大的武力阻止太子趙章繼承趙國國君之位并扶持公子朝登位。</p>
如此才能保證如今的三晉聯盟共抗秦楚同盟的基本格局不被破壞,如此才能保證魏國依舊穩穩占據着天下霸主之位。</p>
當時間匆匆流過半個時辰之後,魏相公叔痤擱下了剛剛疾書的毛筆默默注視了許久自己面前墨迹依舊未幹的紙張。</p>
數息之後,公叔痤緩緩将自己的視線移向了窗外,隻見原本漆黑一片的天色此時已經有了幾分放亮。</p>
“希望一切順利吧!”魏相公叔痤喃喃自語道。</p>
經過了昨日漫長一夜的關閉,趙國都城中牟那扇厚重的城門在晨曦之中緩緩開啓,開始接受早已等候在此的來往客商的通過。</p>
就在中牟城門開啓一刻鍾之後,一輛與守城軍士平日所見并沒有什麽不一樣的馬車駛離了這座趙國都城并向着中牟南方的衛國國土快速飛奔而去。</p>
那些把守城門的趙國軍士并不知道的是,他們剛剛放行的馬車之上所乘坐的馬車之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身爲魏國相國的公叔痤以及昨夜中牟之亂的幕後主使者趙國公子趙朝。</p>
這兩人順利離開趙國也就标志着這一場原本可以控制在趙國内部的權力争鬥,已經不可避免地變爲了一場秦、楚、趙、魏之間的四國博弈。</p>
對于這一點未來的趙國國君、如今的趙國太子趙章卻是并不知情現在的他還沉浸在昨夜成功挫敗公子朝對于自己襲擊的喜悅之中。</p>
就見這位一夜未睡的趙國太子的面容之上并沒有一分倦色,反倒是滿臉敬服地站在秦國治粟内公仲連的面前。</p>
若不是公叔痤提前看到公子朝會狗急跳牆并建議自己做好準備,自己此時恐怕已經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而自己追求了十餘年的趙國國君之位也會永永遠遠離自己而去。</p>
想到這裏太子趙章在後怕之餘,帶着愈發感激的神情看着公仲連說道:“若非先生先見之明,昨夜的襲擊恐怕已經取了趙章性命。救命之恩,趙章一定銘記在心。先生,請受趙章一拜。”</p>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二十年前趙國先君曾與公仲連有過一面之緣,來趙數日太子對公仲連更是禮遇有加。于情于理這些都是公仲連分内之事,又如何敢受太子如此大禮呢?”</p>
公仲連一邊輕輕将這位趙國太子扶起,一邊出言謝絕他謝意。随後公仲連對着他輕聲提醒道:“太子,當務之急便是盡快控制作爲昨夜襲擊指使者的公子朝,如果被此人逃脫的話趙國政局或許會再起波瀾啊。”</p>
“先生請放心。一大早趙章便已經派遣精銳士卒前往公子朝府邸,料想一定會将他一舉擒獲。”面對公仲連的擔憂太子趙章一臉自信地說道。</p>
不過就在太子趙章的話語剛剛落下之際,一陣略帶焦急的禀報聲夾雜着淩亂的腳步聲一齊從遠處向着以極快的速度傳了過來。</p>
數息之後,就見一位身着趙軍服飾的士卒站在躬身拜道:“啓禀太子,我等已經将公子府團團包圍搜尋了數遍,隻是仍然沒有找到公子朝的蹤迹。”</p>
剛剛還信心滿滿的太子趙章突然聽到如此消息,當即大聲呵斥道:“廢物,一群廢物,一個好好的大活人還能這麽飛了不成。”</p>
“咳咳咳……”</p>
就在太子趙章火氣正旺還準備繼續喝罵之際,一旁卻是傳來了一陣略顯刻意的咳嗽聲,等他擡頭一看就看到公仲連正不動聲色地向着他微微搖了搖頭。</p>
見此太子趙章連忙壓制了幾分因爲這個消息而産生的怒意,對着這名傳令兵沉聲說道:“趕緊給我去找,就算将中牟城挖地三尺,我也要知道他趙朝在何處。快去。”</p>
“諾。”</p>
本來已經做好被太子趙章一陣責罵的傳令兵在聽到這道命令之後暗暗松了一口氣,躬身一聲輕諾之後這位傳令兵便飛一般似的逃出了太子趙章的府邸。</p>
看着這名傳令兵快步跑出自己視線的身影,太子趙章臉色難看地看着一旁的公仲連問道:“先生以爲公子朝會逃去哪裏?”</p>
“唉。原本以爲趙國之事就會就此了結,不想如今不過是一個開始罷了。”一句慨歎之後,公仲連擡頭看向太子趙章堅定說道:“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公子朝此時應該已經逃出了中牟城,而他依仗的應該就是同我和左徒一同到來魏國使者。”</p>
面對公仲連的推斷太子趙章心中随即生出了幾分疑慮,臉上也是明顯流露出了幾分遲疑。</p>
雖然心中做好了魏國會出兵幹預自己繼位的準備,但是當這件事變爲現實的時候他的心中還是有些不敢相信。</p>
就在太子趙章遲疑之際,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左徒屈武卻是沉聲說道:“屈武也以爲公仲先生所說應該就是實情。”</p>
此刻秦國治粟内史和楚國左徒這兩位在各自朝堂沉浮多年的智者給出了一緻的答案,也不由得太子趙章不相信事情已經往壞的方面發展了。</p>
在默默沉思了許久之後,太子趙章有些焦急地看着公仲連說道:“這件事是趙章的疏忽,才導緻魏使和公子朝逃出中牟。如今既然兩人都已經逃離了中牟,那接下來我趙國必然會迎來魏國的兵鋒。”</p>
“如何應對,還請兩位先生不吝賜教。”說完之後,太子趙章向着自己面前的公仲連和屈武躬身拜道。</p>
對面的兩人看到了太子趙章對着自己行如此大禮,先是互相對視了一會兒,然後便陷入到了各自的思索之中。</p>
最終還是公仲連先行站出來說道:“啓禀太子既然事情已經發生,那麽再後悔已經無濟于事。如今擺在太子面前的一共有兩件事。”</p>
“哪兩件事?”太子趙章如同抓住了稻草一般當即連聲追問道。</p>
面對太子趙章的追問,公仲連沉聲應道:“其一,太子應該立即派出精騎沿着中牟通往外部的各條交通要道搜索公子朝兩人的蹤迹。一旦搜尋到兩人所在,魏使不可輕動,至于公子朝帶一個屍體回來就夠了。”</p>
說到這裏公仲連的慈眉善目之間忽然閃爍出了一道寒光,而這也可以看出這位秦國治粟内史那深埋在溫和之下的狠辣。</p>
緩緩收拾了一下心中思緒,公仲連繼續對着太子趙章說道:“其二,如今趙侯身體愈發沉重,不能料理國事。太子在這個時候應當站出來。以趙氏下一代繼承人的身份執掌趙國國政。如此趙國國内才能以平穩的政局來迎接即将到來的危機。”</p>
“先生所言實乃是金玉良言,這兩件事趙章即刻去辦。”聽完公仲連說出的這兩個建議,太子趙章說話之間便要去執行。</p>
正待腳下微動之際太子趙章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回身再次向着公仲連二人躬身請教道:“兩位先生,如今魏國大軍即将兵臨城下,不知秦楚兩國是否能夠出兵幫助趙國渡過此次危難?”</p>
“太子放心,我楚國這些年來一直在榆關屯有大軍。隻待屈武一封書信回報我王,我楚國大軍便會北出榆關威脅魏國河内之地,相信如此可以大大牽制魏國河内之地的兵力。”楚國左徒屈武首先站出來說道。</p>
在楚國左徒屈武出言表态之後,秦國治粟内史公仲連随即說道:“我秦國駐守在洛水以西的大軍也已經整軍待命。隻待我秦公一聲令下,我秦國數萬銳士便能東進河西,相信魏國的河西軍在我秦國的壓力面前必不敢輕舉妄動。”</p>
說到這裏公仲連忽然停頓了一下,随即有些遲疑地對着太子趙章沉聲說道:“其實我秦國還有一支六千人的騎兵正在北方草原之上遊獵戎狄,如果太子需要的話這支騎兵短時間就可以增援中牟。”</p>
當太子趙章聽到秦楚兩國駐守在各自與魏國交界邊境的大軍會在第一時間站出來牽制魏國之時,他心頭的巨石立時仿佛減輕了不少。</p>
不過當他又聽到公仲連所說的那支六千人所組成的騎兵之時,他的神色立刻變得嚴肅了起來,他的心中開始思索要不要開放邊境供這支大軍進入趙國境内。</p>
最終即将到來的魏國大軍所帶來的壓力還是幫他作出了選擇,隻聽太子趙章沉聲說道:“如此有勞兩位先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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