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泾陽,泾陽宮之中。</p>
此刻,身爲秦國太子夫人的屈昭正端坐在泾陽宮後庭的那條小溪旁,安靜地享受着眼前的那份美好與安甯。</p>
就在屈昭正沉浸于潺潺流水緩緩流過的悅耳聲音之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忽然出現在了她的身後,随後她的雙眼就被一雙稚嫩的雙手攔了下來。</p>
“猜猜我是誰?”</p>
雖然此刻站在自己身後的這人壓低着嗓音,明顯是不想讓她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他那依舊有些稚嫩的聲音卻是完全出賣了他。</p>
在聽出了自己身後這人的真實身份之後,突然玩心大起的屈昭也不點破,隻是裝作思考般的沉吟了一會兒。</p>
如此持續了數息時間之後,屈昭帶着有些疑問的語氣猜測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是我的貼身侍女芷兒吧?”</p>
“不對,不對,你猜錯了哦。”聽到屈昭帶着疑惑語氣說出的這個答案,身後那人帶着幾分得意說道。</p>
“我猜錯了嗎?”聽到身後那人的回答,屈昭在一陣喃喃自語之後,又重新猜了起來,“那你應該就是靈兒了吧?”</p>
“不對,不對,再猜,再猜。”</p>
聽到屈昭再次說出的猜測,身後那人的語氣依舊有些自得,不過在那份自得之中卻是多了幾分的焦急。</p>
這一次屈昭好像是真的猜不出身後那人的身份,經過了一陣的苦思冥想之後,隻聽屈昭有些無可奈何地說道:“哎呀,我是真的猜不出來了。”</p>
“不行,不行,一定要猜出來。”從那焦急的話語之中可以明顯聽出,身後那人此刻已經陷入了急躁之中。</p>
“這個問題好難啊,我可是要想很久很久才能猜出來呢!”</p>
當這句明顯帶着幾分笑意話語說完之後,屈昭的雙手迅速就來到了眼前,一把就将那雙有些稚嫩的小手抓住了。</p>
當那雙小手入手的一刹那屈昭才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帶着幾分輕松的語氣說道:“哎呀,阿姑猜出來了,現在站在阿姑身後的原來是我們的小伯庸啊。”</p>
聽到屈昭已經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已經六歲的伯庸臉上帶着滿意的微笑,邁着自己的小短腿快步來到了屈昭的面前。</p>
“侄兒伯庸,見過阿姑。”</p>
按照家中先生的教授的禮儀,如今不過六歲的伯庸向着面前的姑姑屈昭,輕輕躬身一禮。</p>
“伯庸不必多禮,快快起來。”輕輕将自己面前的侄兒伯靈扶起,屈昭帶着關切的語氣沉聲問道:“伯庸,到泾陽這些日子以來玩得還開心嗎?”</p>
“可開心了。”</p>
當聽到屈昭問起自己到泾陽這些日子以來的經曆,屈伯靈又從剛剛的屈氏族子,變爲了一個天真爛漫的六歲孩童。</p>
從秦國都城泾陽街市的繁華,到道路之上那來自天下各國的商賈,甚至是從西方之地遠道而來的奇異之人。</p>
在接下來一段時間之中,六歲的屈伯庸将自己抵達秦國都城泾陽這些日子以來的所見所聞,爲姑姑屈昭繪聲繪色地介紹了起來。</p>
一旁的屈昭聽着自己侄兒的講述的新奇見聞,目光之中始終浮現着一絲好奇之色,甚至聽到好笑之時,她還會不時地發出一陣陣仿佛銀鈴一般笑容。</p>
原本安靜祥和但卻有些單調的溪水之畔,在有了屈伯庸的稚嫩聲音和屈昭銀鈴一般笑聲之後,忽然多了幾分靈動的氣氛。</p>
不過這份靈動卻是沒有持續多久,伴随着屈昭的一道慘呼之聲,站在她面前的屈伯庸卻也停下了自己的講述之聲。</p>
那張可愛的臉龐之上多了幾分緊張神色,目光之中更是流露着滿滿的關切,隻聽屈伯庸對着姑姑屈昭輕聲詢問道:“姑姑,你怎麽了?”</p>
“伯庸别擔心,姑姑沒事。”</p>
從肚子之上傳來的那一陣疼痛之中緩過來的屈昭,右手輕輕撫摸着自己那已經隆起的肚子,依稀還有幾分痛苦痕迹的面龐此刻卻是浮現着一股獨屬于母親的幸福神情。</p>
沒錯,此刻的屈昭已經是一位身懷六甲的母親了。</p>
對于已經身懷六甲的屈昭以及其腹中将來或許會成爲秦國國君的孩子,作爲長輩的秦公嬴連顯得格外重視。</p>
爲了緩解屈昭因爲夫君秦國太子嬴渠梁領兵在外、不能陪伴左右而産生的孤寂,秦公嬴連專門派出使者前往了楚國丹陽,邀請楚國秭歸君屈武一家人入秦陪伴屈昭。</p>
在見到千裏迢迢從秦國都城泾陽趕到楚國丹陽的秦國使者,并聽其所說了來意之後,楚國秭歸君屈武的心中滿滿都是感動之情。</p>
原本秭歸君還擔心着自己的女兒入秦之後會過得不幸福,但是經過了六年以來多次探望以及這一次秦使的專程前來之後,秭歸君屈武懸着的那顆心總算是穩穩地落了地。</p>
在對于女兒屈武的無盡思念以及對她懷孕的擔憂之情的驅使之下,秭歸君屈武當即作出了帶着夫人前往秦國都城泾陽照顧自己女兒的決定。</p>
書信一封囑咐兒子呈送郢都之後,收拾妥當的秭歸君就準備帶着自己夫人踏上前往秦國的馬車。</p>
正在這時,已經六歲的屈伯庸卻是忽然跳了出來,死活都要和祖父祖母一起前往秦國看望姑姑屈昭。</p>
被小伯庸的哭聲煩得實在是沒有辦法,秭歸君屈武和夫人索性也就将自己的這個孫兒一起從楚國的丹陽帶到了秦國國都泾陽。</p>
這也就是小伯庸會出現在秦國泾陽宮中的原因。</p>
此刻的小伯庸正用着無比好奇的視線打量着自己面前姑姑屈昭那有些大的肚子,輕輕向其詢問道:“阿姑,你肚子裏面的就是伯庸的弟弟或者妹妹嗎?”</p>
“是啊。”</p>
看着眼前雖然帶着無比好奇的視線看着自己,卻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傷着自己的伯庸,屈昭眼中的笑意越發燦爛了。</p>
輕輕撫摸着自己那隆起的肚子,屈昭面帶笑容向着面前的小伯庸說道:“伯庸想不想摸一下弟弟妹妹呢?”</p>
“可以嗎?”</p>
帶着一臉希冀神情的小伯庸在得到了姑姑屈昭的允許之後,緩緩上前一步将自己還有些稚嫩的小手輕輕地放上屈昭的小腹。</p>
感受着自己手掌之上那隐隐傳來的起伏波動,小伯庸在驚奇之餘還不忘自己先生曾經教導過的兄長的責任。</p>
“雖然不知道你是弟弟還是妹妹,但你放心等你從姑姑的肚子裏面出來之後,伯庸一定會盡到一個兄長的責任,好好保護、照顧你的。”</p>
話說到一半似乎是發生了什麽小伯庸的神情随即一變,然後隻見他帶着無比興奮的神情對着面前的姑姑屈昭說道:“阿姑,阿姑,弟弟妹妹聽到伯庸和他們說話了,剛剛他還踢了我一下呢。”</p>
看着此刻這位因爲自己的話語得到回應而顯得無比興奮的伯庸,屈昭臉上流露出的則是滿滿的幸福神情。</p>
而見證這一幕美好場景的可不僅僅是屈昭,更有溪水對面此刻正在相伴垂釣着的楚國秭歸君屈武以及秦公嬴連。</p>
在對岸這無比和諧的一幕盡收眼底之後,秦公嬴連與秭歸君屈武相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一份的笑意。</p>
很顯然盡管兩人已經身處秦楚兩國權力高層多年,見慣權力場上那沒有真刀真槍卻比真刀真槍更加危險的政治博弈;</p>
但是當看到剛剛那一幕沒有爾虞我詐,有的隻是親人之間的濃濃親情以及孩童的天真爛漫的場景之後,兩人的内心也是不自覺地爲其所沉醉。</p>
許久之後,漸漸從這種沉醉之中醒轉過來的秦公嬴連看了看身旁的楚國秭歸君屈武,語氣有些慨歎地向其問道:“屈兄,還記得你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嗎?”</p>
“記得,如何能夠忘記呢?”聽到秦公嬴連的這聲詢問,秭歸君屈武帶着幾分懷念輕聲說道:“那年楚國剛剛在大梁之戰中爲魏國所帶領的三晉聯軍擊敗,局勢可謂危險萬分。”</p>
“爲了聯合秦國以牽制三晉同盟,屈武奉先王之命前來泾陽面見秦公,勸說秦公加入秦楚同盟。”</p>
話語說到這裏秭歸君屈武緩緩擡起頭來看了看眼前依舊有些熟悉的景象,心中的懷念之情越發深厚了。</p>
“屈武依舊記得,當年就是在這溪水之畔秦公召見了屈武,和屈武讨論了一番垂釣學問。”</p>
聽着身旁秭歸君屈武如數家珍一般訴說着當年之事,秦公嬴連的腦海之中卻是再次浮現起了當年在這溪水之畔兩人的一句句話語,一個個眼神。</p>
“唉……”</p>
許久之後,一聲長歎忽然出現在了這溪水之畔,然後就聽秦公嬴連帶着幾分懷念語氣輕聲說道:“當年你我二人便在溪水之畔垂釣,不想十數年之後嬴連又與秭歸君重逢于此,這不得不說是一件無比玄妙的事情啊。”</p>
命之一字,雖然簡單,但其中蘊藏的東西可謂是頗爲玄妙啊。</p>
想着當年初來秦國都城泾陽之時的意氣風發,想着這些年來自己爲了楚國耗費心血,想着臨到頭來自己卻再次回到了秦國都城泾陽宮室之中的這一處小溪畔。</p>
想到這裏屈武心中也不得不慨歎,命之一字,其中變化卻實在是令人唏噓不已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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