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少府公輸立這一番慷慨陳詞之後,大殿之中包括秦王嬴連在内知曉内情之人自是滿臉興奮。
這之中的每一個人都十分清楚,若是少府公輸立所說的這兩大工程皆能順利竣工,對于大秦的意義可不是用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的。
那可是真的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不過相對于這些知情之人臉上的興奮神情,大殿之中還有爲數不少的秦國朝臣臉上卻是浮現了幾分疑惑。
不知道這兩大水利工程到底有何作用的他們,完全不明白秦王嬴連以及前面那些秦國重臣臉上爲何都是浮現着喜悅的神情。
這些秦國朝臣臉上的神情自然是逃不過秦王嬴連的視線,同樣在群臣之中也有一人注意到了這般情勢。
“啓禀我王,老臣有事啓奏。”
一句話語從秦王嬴連身前響起,随後殿中衆人就看見栎陽君甘龍緩緩從坐席之上緩緩來到了秦王嬴連面前。
向着面前王座之上的嬴連躬身一拜,栎陽君甘龍沉聲禀報道:“我王,少府剛剛所說的消息确實令人振奮,但是對其中具體細節老臣與殿中群臣倒是不甚了解,還請少府能爲我等解釋一二。”
“不錯,有理。”剛剛便已經注意到下方群臣臉上的神情,此刻又聽到栎陽君甘龍如此說,秦王嬴連在點頭表示同意的同時,目光也看向了另外一邊的少府公輸立,“此兩項工程涉及廣大,對我秦國的意義也是非同一般,還請少府細細講來。”
“公輸立領命。”
聽到坐于王位之上的秦王嬴連這道命令,看見周圍投來的不少疑惑目光,少府公輸立當即躬身領命。
等到少府公輸立起身之後,在場諸位秦國朝臣就隻見他緩緩走到殿門處,向着門外大喊了一聲,“來人啊,擡進來。”
原來,身爲少府的公輸立早已經預料到今日朝堂之上會有這一幕,而他在上朝之前便爲此提前做了一些準備工作。
此刻看來,倒實在是未雨綢缪。
伴随着少府公輸立的一聲令下,數名少府屬官擡着兩卷提前卷好的紙張就進入到了群臣聚集的大殿之中,而這兩卷紙張之上所繪制的便是秦國未來要建設的兩大水利工程的具體設計。
一爲巴蜀之地的都江堰,而另外一個則是關中之地的秦渠。
看到這兩卷圖紙被數名少府屬官緩緩擡入大殿之中,不僅是在場的秦國群臣臉上充滿了好奇神情,而且秦王嬴連臉上更是充滿了一股興奮的神情。
等到這兩幅用朱砂與墨筆勾勒而成的圖紙在數名少府屬官動作下緩緩展開在衆人眼前之時,秦王嬴連迅速從王座之上站了起來,幾步之間便已經來到了這兩幅圖紙的面前。
盡管之前他已經見過了這兩幅圖紙的全貌,甚至此刻鹹陽内宮之中他的案頭之上還擺着比之這兩張還要精細幾分的工程圖紙,但是此時的秦王嬴連依舊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
微微平複了一下滿是興奮心情的内心,秦王嬴連先是将目光移向了那道在兩千多年之後依舊造福着成都平原,讓那片土地成爲名副其實的“天府之國”的都江堰上。
分水魚嘴、飛沙堰、寶瓶口……
一個個曾經在後世初中曆史書上記載的名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秦王嬴連在感到熟悉之餘,也實在不能不感歎這些“古人”的智慧。
巴蜀之地水患的根源在于那條發源于岷山的岷江。
每臨夏季這條奔騰不息的河流便會以巨大速度從成都平原上方的灌口流入,使得成都平原成爲一片澤國;
而當岷江水流枯竭之時,那道橫亘在巴蜀之地上的玉壘山便會将江水徹底阻擋在西邊,從而給成都平原造成旱災。
都江堰修建的目的,就是要将這種水患旱災化害爲利,使得成都平原這片原本的蠻荒之地成爲真正的天府之國。
緩緩伸出自己的右手輕輕放在圖紙之上的那條由朱砂勾勒而成的紅色岷江上遊,見證着這條難以馴服的蛟龍依次經過分水魚嘴、飛沙堰、寶瓶口并最終地流入成都平原之後,秦王嬴連臉上忽然充滿了笑意。
雖然自己在後世并不是專門的水利專家,也無法爲這條都江堰做些什麽,但是此刻見證曆史的感覺卻是讓他的心情頗爲暢快。
許久之後,秦王嬴連緩緩将手從眼前這張圖紙之上收回,目光轉而投向了一旁的少府公輸立,“少府,還請爲諸卿細細解說一番。”
“諾。”
眼見着秦王嬴連在下完這道命令便後退一步,少府公輸立躬身應諾之後便來到那卷圖紙之前,爲在場的一幹秦國群臣細細講述起了這個堪稱巧奪天工一般的都江堰工程。
從用來分散水流的分水魚嘴,到用來排沙的飛沙堰,再到将岷江之水引入成都平原的寶瓶口……
作爲多次前往巴蜀之地親自實地考察的秦國少府,公輸立如數家珍地将這些足以稱之爲偉大的工程一一呈現在了在場一幹秦國朝臣的面前,而這些人心中自然難免生出震撼之感。
在少府公輸立講解的那一段時間之中,大殿之中更是屢屢出現因爲震撼而吸氣的聲音。
許久之後,少府公輸立将自己的手緩緩從那卷都江堰圖紙之上取下,看着在場不乏震驚到麻木的秦國朝臣,隻聽他最後說道:“王上、諸位,現在大家應該明白都江堰對我秦國究竟有一個怎麽樣的意義了吧。”
“毫不誇張地說,若是這道都江堰能夠建成那麽原本是窮山苦水、蠻荒之地的成都平原,完全可以稱之爲天府之國,而且我秦國也将再獲得一個大糧倉。”
“彩!”
當少府公輸立說完這一番話語之後,大殿之中立刻爆發出了一道如同山崩海嘯一般的喝彩之聲。
從這聲喝彩之中,我們不難聽出在場的秦國朝臣對于都江堰建成之後的期待。
而就在殿中衆人暢想未來的美好場景之時,群臣之中一名身穿玄鳥服袍之人卻是站了出來。
等到衆人定睛一看,卻發現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秦國的蜀君,嬴仁。
“啓禀我王,都江堰工程對于巴蜀、對于秦國皆是意義非凡。如今既然都江堰的各項準備工作已經就緒,請我王盡快開建都江堰,臣身爲蜀君願意再次前往巴蜀督建都江堰。”在殿中群臣的齊齊注視之下,蜀君嬴仁面向秦王嬴連堅定說道。
對于這位自己視之爲弟弟但實際上他卻是自己叔叔嬴仁,秦王嬴連并沒有因爲原時空之中兩人的恩怨而對他有任何防備,反倒是一直信任有加并委之以重任。
如今嬴仁站出來表示願意前往巴蜀督建都江堰,秦王嬴連心中自然是十分歡喜,不過他卻不準備在此刻就答應這位蜀君。
“仁弟,快快請起。”一邊将躬身請命的蜀君嬴仁扶起,秦公嬴連的視線一邊投向了另外一卷圖紙,“都江堰建成絕非一日之功,此刻我們不妨再聽聽少府的另外一項工程。”
“少府,再次有勞了。”
“既然我王有命,臣自然應命,有勞二字卻是不敢領受。”
接受了秦王嬴連的命令之後,少府公輸立緩步走到了另外一卷地圖之前,而在場那些因爲剛剛都江堰而深受震撼的朝臣目光立刻跟随着他轉移到了另外一旁。
視線緩緩從自己身前劃過,看着在場秦國群臣投射過來的眼神,少府公輸立開始爲衆人介紹起了這個在原時空之中被稱之爲“鄭國渠”,如此卻被秦王嬴連與武安君吳起更名爲秦渠的關中水利工程。
衆所周知,泾水以北之地有着廣闊貧瘠的鹽堿之地,而這道秦渠所要解決的正是這一片不毛之地。
根據關中地勢西高東低以及關中中部的泾水泥沙量大等特點,秦國少府在多次勘探之後,準備從泾水上遊的仲山築起一道大堤作爲起點将泾水引向東方,最終彙入曾經作爲秦國與魏國之間前線的洛水之中。
有了這一條橫亘于那片廣袤鹽堿地以北的長渠,加上中間沮水、石川等河流的灌入,就能夠爲泾水以北的廣大土地提供充足的灌溉水源。
将這一條秦渠的設計思路完完全全擺在衆人面前之後,再次望着已經麻木到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的秦國朝臣,少府公輸立激動地道:“我王,諸位,若是這條秦渠能夠建設完畢,少府估計将會爲我大秦在關中之地再添至少兩萬頃良田。”
“兩萬頃上田!”
再多的花言巧語給人心靈之上的震撼,也沒有一個準确的數據給人帶來的震撼大。
在場這些大多數都是從一縣縣令升上來的秦國朝臣,很明白兩萬頃良田對于那片土地之上的百姓到底意味着什麽,也很明白這對秦國意味着什麽?
此刻,這些秦國朝臣恨不得這條秦渠馬上建設完畢,然後親眼看到那廣袤無垠的兩萬頃良田。
不過當回想到剛剛的都江堰工程之後,這些秦國朝臣的心中也認爲那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工程應當盡早修建。
就算以大秦如今之國力,舉全國之力修建兩座水利工程之中的其中一個也是十分吃力,實在是沒有餘力再同時修建另外一個。
那麽到底是先修秦渠還是先修都江堰呢?
這可真是一個幸福的煩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