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吳城西北,具區澤。
“誰?”
一道帶着深深警惕的聲音突然響起,立刻讓從吳城之中突圍而出并趕到這具區大澤旁的太子項毅一行人心中一驚。
不過,當這道聲音的主人穿過具區澤那豐茂的水草來到衆人面前的時候,右手之中握着鋒利長戟的太子項毅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絲喜色。
當再三确認了來人的身份之後,太子項毅将手中的那杆鋒利長戟随手抛給了跟随在自己左右的親衛。
至于太子項毅自己則是一邊用着輕快的腳步跑向來人,一邊無比激動地喊出了這人的名字。
“澤兒!”
另外一邊眼見着太子項毅向着自己跑了過來,眼前這名身着勁裝的少年人暗中命身後潛伏着的士卒放下了戒備,随後向着極速接近的太子項毅迎了上去。
“末将淩澤,拜見太子。”
當這兩人的身形漸漸接近的時候,這位名爲淩澤的年輕人向着面前的太子項毅躬身一禮,不過對于淩澤的這一禮,太子項毅顯然不是十分滿意。
一把扶起了行禮的淩澤,太子項毅帶着一股豁達的語氣沉聲說道:“奕兄對項毅有教誨之恩,項毅心中一直将他視爲親兄。你又是奕兄的親弟,自然也就是我項毅的親弟。”
說到這裏太子項毅的視線環顧了四下,看着周圍水草密布的場景,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憤懑。
“楚國大軍進犯我吳國疆土,我吳人更應該團結一心,共抗強敵。”
“如今君父與奕兄正率領着吳軍主力在丹徒一帶防禦,你我則受命潛伏在這具區大澤之中,尋找時機給楚軍後方以重創。”
“此刻你我并肩作戰,君臣之分也就沒有那麽多講究了,今日之後你我便以兄弟相稱如何?”
“這……”
面對着太子項毅這一番豪邁之語,站在他面前的淩澤先是一陣遲疑,然後他的臉上便出現了幾分堅定的神情。
“既然兄長這麽說了,那麽淩澤再推辭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淩氏淩澤拜見兄長。”
“好好好……”
連連說了幾聲好之後,太子項毅再次上前一把扶起了這位剛剛認下的兄弟,與他還有周圍跟随的吳軍士卒一起踏上了前往具區澤之中吳軍據點的路程。
萬頃碧波蕩漾,幾葉扁舟縱橫。
感受着腳下小舟行走的搖晃,望着周圍一望無際的大澤,太子項毅剛剛的那份憤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腔的豪邁之情。
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之内,他都會以這片大澤爲基地,向着東南方向的楚國軍隊發起一輪又一輪的進攻。
雖然前路有可能充滿了艱險,但是他項毅卻并不在乎,他相信憑借他手中的那杆長戟一定可以将來犯的楚軍從自己的國土之上驅趕出去。
一定會見到那一天的。
望着從水面之上緩緩升起的那輪紅日,望着周圍已經被染成紅色的水面,太子項毅的臉上浮現了幾分堅定的神情。
……
“将軍和太子回來了,将軍和太子回來了……”
一個時辰之後,太子項毅一行人所乘坐的小舟逐漸接近了具區澤之中的一座小島。
不過還沒有等他們抵達小島之上的碼頭,他們的出現的消息立刻在島上駐守了望塔士卒的呼喊下,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了整座小島。
等到一行人腳下的小舟停靠在小島之時,駐守此地的數千吳軍和那些先來一步的昨夜士卒以及在小島之上列好了隊列。
當太子項毅的身影出現在這些人眼前之時,你能夠從他們的視線之中看到那股名爲興奮的情感。
“全軍将士,拜見太子。”
“我等拜見太子……”
“我等拜見太子……”
“我等拜見太子……”
……
伴随着這一道又一道的拜見之聲,太子項毅腳步無比堅定地站在了這些吳軍士卒的身前。
視線從這些吳軍士卒的臉龐之上一一劃過,将他們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記在了心上。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太子項毅在面前吳軍士卒的齊齊見證之下,無比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緩緩起身,太子項毅目光無比堅定地對着面前士卒沉聲說道:“這一拜,不是一位吳國太子向諸位拜的,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吳人向諸位拜的。”
“今後,我項毅将會以一個普通吳人的身份與諸位站在一起,縱使前方有再多的敵人我項毅都将和諸位一同面對。”
“而我們的目标隻有一個……”
說到這裏太子項毅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話語,與此同時他的目光之中更是爆發出了無限的寒光。
停頓了數息之後,太子項毅這才繼續了自己的話語:“将楚軍從我們吳國的土地上趕出去。”
“戰戰戰……”
在吳國太子項毅這一番簡短卻引人振奮的話語聲中,在數千吳軍士卒的呐喊聲中,戰意逐漸在這座具區澤之中的小島之上彌漫了起來。
……
吳國,丹徒城。
“奕兒,好消息,好消息啊。”
一道充滿暢快之情的呼喊聲忽然在吳國大江南岸的丹徒城主府之中響起,頓時将正在大廳之中對着眼前沙盤思索的吳軍主将淩奕從思緒之中拉了出來。
主将淩奕迅速将頭擡起,他的視線迅速往大廳正門方向看了過去,随後就見吳侯項昊帶着滿臉的笑容快步踏入了大廳之中。
見此情景,吳軍主将淩奕當即來到了吳侯項昊面前躬身一拜,“奕兒拜見叔父。”
“好好好。”
當看見自己面前躬身而拜的主将淩奕,此刻心中暢快的吳侯項昊一邊連聲叫好,一邊将面前這位自己最引以爲重的後輩輕輕扶起。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吳侯項昊又帶着滿面的笑容将手中那份讓他感到十分暢快的戰報送到了主将淩奕的面前。
“奕兒你看,毅兒成功地完成了你交給了他的任務。”
“在吳城吸引了楚軍的注意力之後,毅兒和他麾下的士卒趁夜突圍而出。如今毅兒已經和具區澤之中将軍淩澤的部隊合兵一處,随時抓住時機對來犯楚軍進行騷擾。”
聽着耳畔吳侯帶着深深暢快的話語聲,吳軍主将淩奕手中的動作也是不慢,迅速将手中的這份前方戰報施展了開來。
主将淩奕銳利的視線從手中這張帛書之上飛快劃過,當其上所記載的一段段文字不斷映入他的眼簾之中,他的臉上随即也帶上了幾分笑容。
“好,好啊。”
将手中那份帛書放下并和吳侯項昊一般連說了幾個好之後,主将淩奕的身影迅速來到了大廳之中的那張沙盤左右。
視線在沙盤之上所描繪出的吳國山川地形之中飛快穿梭,臉上神情也跟随着視線的移動而變化,主将淩奕的大腦正在無比快速地運轉着。
在這一刻,主将淩奕的視線仿佛能夠穿過籠罩在戰場之上的迷霧,看到這場戰争最終的走向。
許久之後,主将淩奕将自己的視線從眼前的這張沙盤之上收回,然後從胸中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呼……”
剛剛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吳侯項昊,卻是在見到主将淩奕醒轉過來之後緩緩發問道:“是否對于接下來的戰事有所收獲了?”
“正是。”
聽到身後吳侯項昊的詢問主将淩奕先是給予了一個肯定的答複,随後他的手指指向了吳國都城吳城西北的那片藍色大澤。
具區澤。
“叔父請看,此處乃是如今楚國大軍的駐地吳城,而這處則是毅弟率軍占據着的具區澤。”
“從形勢上來看,占據着具區澤的毅弟就像是一柄短劍,深深刺入了楚軍的要害之處。一旦毅弟有所動作,便會讓楚軍疼痛難忍。”
吳侯項昊聽着主将淩奕的分析不時點頭表示同意,不過聽着聽着一絲擔憂之情在其心中緩緩浮現了起來。
“具區澤之中的我軍士卒對于楚軍的威脅如此之大,楚軍勢必會發動大軍對其進行清剿,到了那個時候局勢恐怕會超脫我方的掌控啊。”
其實吳侯項昊的這份擔憂主将淩奕之前也曾想到過,不過在他看來楚軍是很難也不會将占據着具區澤的太子項毅所部完全消滅的。
一來,偌大的具區澤之中水草豐茂,這正是太子項毅所部最好的掩護。
不熟悉其中情況的楚國大軍若是貿然進入大澤之中,那麽恐怕也隻有被太子項毅所率領的大軍利用地形優勢打個抱頭鼠竄的結局了。
這二來,此次進攻吳國楚軍想要的并不是長時間的對峙,而是一鼓作氣地蕩平吳國全境。
所以吳軍主将淩奕認爲,楚國大軍最想擊敗的并不是具區澤之中的吳國太子項毅所部,而是如今已經在丹徒一帶借助此處山地布防完畢的吳軍主力。
若是楚國大軍主力能夠在北上的大戰之中一舉将吳軍主力擊敗,那麽不僅吳國其餘土地會被楚國完全收入囊中,而且具區澤之中的吳國太子項毅所部也會從鋒利的短劍變爲一柄無用的斷劍。
“叔父,如果淩奕沒有料錯的話,楚軍的下一個目标并不是具區澤,而是我等大軍駐守的丹徒。”面對吳侯項昊,主将淩奕一臉笃定地說道。
就在這時大廳之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報聲。
“報……”
“前線傳回戰報,楚軍主力正在吳城集結,似乎有北上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