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丹徒,楚軍大營之中。
注視着眼前這位來自吳國一方的信使,輕輕放下手中這份對方送來的帛書,身爲楚軍主将的上官祖钊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笑意。
看過了手中這份帛書之上的内容之後,楚将上官祖钊這段時間一直以來的憤懑之情當即一掃而空。
沒錯,這段時間來自前方後方吳軍神出鬼沒的襲擊,卻是讓他麾下的大軍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之上的無力感。
但是别忘了這一場戰争可是在吳國的土地之上進行着的,自己麾下的士卒或許損失不小,但是吳國的損失就小得了嗎?
戰争每拖延一天,吳國所遭受的損失就增大一分。
楚将上官祖钊不相信面對這一局面,對面的吳軍主将會和自己麾下的大軍就這麽耗下去。
這不,眼前這位來自吳國的使者,就給自己送來了由吳軍主将淩奕親筆所書的約戰文書了嗎?
楚将上官祖钊的視線再一次落在了幾案之上的那份帛書之上,更是将帛書落款處那幾個代表吳軍主将淩奕的篆字好好看了看幾遍。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楚将上官祖钊又一次将視線移向了面前的吳國使者,帶着一番和善的神情淡然說道:“你家将軍的戰書,本将已經收到。對于你家将軍敢于率軍與本将麾下的大軍擺開陣勢戰上一場,本将心中也是十分欽佩的。”
“使者可以回去禀報你家将軍。就按照他說的時間,就按照他說的地點,本将一定率軍與他對陣,還希望他不要失約。”
看着面前楚将上官祖钊臉上的笑容,前來呈送戰書的吳國使者目光之中自然也是充滿了一絲喜悅。
雖然他并不清楚自家主将淩奕的謀劃是什麽樣的,但是這一次楚軍大營之行能夠完成主将交給自己的任務,隻身前來的他已然心滿意足了。
雙手微微前伸向着面前的楚軍主将上官祖钊行了一禮之後,這位吳國使者平靜地說道:“将軍的話,在下自然會轉告我家将軍。若是将軍沒有什麽事情的話,在下也就告辭了。”
“使者有勞了。”楚将上官祖钊看着面前的吳軍使者先是安慰了一句,然後對着帳外大喊了一身:“來人啊。”
伴随着主将上官祖钊的一道命令在大帳之中響起,在外值守的兩名楚軍士卒趕忙沖入大帳來到了他的面前。
“将軍。”
看了看剛剛沖進來的兩名楚軍士卒,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吳國使者,楚将上官祖钊大手一揮帶着幾分威嚴下達了命令。
“你二人護衛使者平安離開大營,務必保證使者的安全。若有半分差池,你二人就提頭來見吧。”
“諾。”
“多謝将軍。”
眼見楚将上官祖钊如此,吳國使者先是躬身表示感謝,然後跟随着兩名楚軍士卒緩緩離開了大帳。
楚将上官祖钊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這位吳國使者身上久久未曾離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之中。
随後主将上官祖钊環顧了站立在自己面前的楚軍衆将,臉上的那一抹笑意緩緩消失不見,隻剩下了一抹淡淡的威嚴之色。
“對于這一場大戰,衆将有何看法?”
面對主座之上楚軍主将上官祖钊問出的問題,站在下方的衆位楚軍将領互相看了看周圍的同袍,似乎在用眼神議論着什麽。
許久之後,一位楚軍将領站到了主将上官祖钊的面前,開始說起了自己對于這件事情的态度。
“啓禀将軍,末将以爲對面吳軍之所以急切地求戰,實在是因爲吳軍已經到了不得不戰的地步。”
耳畔響起這位楚軍将領的話語,主将上官祖钊目光之中立刻閃現出了幾分對此頗爲感興趣的神情。
“如此推斷倒也有趣,說說你有何理由?”
“諾。”
這名楚軍将領向着面前的主将上官祖钊躬身一禮,然後将自己心中對于吳軍情勢的推斷緩緩說了出來,“啓禀将軍,末将以爲在過去的一段時間之中,我軍一直處在被動挨打的局面之中。”
“不僅後勤辎重線屢屢受到後方吳軍殘部的襲擊,而且前方主力大軍也并沒有抓住神出鬼沒的吳軍主力,反而因此遭受到了不小的損失。”
“面對這種局面甚至可以說,如果吳軍繼續執行這種利用地形和我軍糾纏的戰法,我楚國大軍在吳國土地上的戰事恐怕是難以爲繼的。”
在這位楚軍将領緩緩訴說自己對于過去一段時間吳楚之間戰局的分析之時,楚軍主将上官祖钊都在一旁默默的傾聽着。
總體來說,這位楚軍将領對于過去吳楚之戰的分析,與他心中所設想的别無二緻。
緩緩點了點頭表示了自己的意見之後,主将上官祖钊注視着他抛出了一個問題,“既然吳軍之前的戰略無疑是正确的,那麽如今吳軍又何必派出信使送來約戰文書呢?”
“那是因爲吳軍主将淩奕有不得不戰的理由。”對于主将上官祖钊抛出的問題,這位楚軍将領立即給出了心中的答案。
話落之後環顧了一下四周的同袍,這名楚軍将領向着主将上官祖钊躬身一禮:“啓禀将軍,某将猜想或是吳軍主将淩奕受到了來自吳侯方面的壓力,或是吳軍已經無法維持過去的戰略,總之吳軍已經到了不得不和我楚軍展開決戰的時刻了。”
“這也正是我楚軍一掃過去一段時間以來戰事不利的陰霾,徹底擊敗眼前這吳軍主力進而全面占領吳國的好機會。”
“砰”的一聲,一道巨響忽然在中軍大帳之中響起。
順着這聲巨響傳來的方向,帳内楚國衆将的視線齊齊彙聚到了主将上官祖钊的身上。
隻見這位楚軍主将飛快拔出了自己腰間的長劍,讓劍尖無比自然地垂落向地面。
一道寒光綻放在帳内衆将的面前,随後他們的耳畔立時浮現了楚将上官祖钊威嚴的話語。
“本将決意率領全軍與吳軍決死一戰,諸位呢?”
“末将敬奉将軍軍令。”
……
吳國、丹徒城外,吳軍營地。
就在丹徒城中楚軍大營的中軍主帳之中彌漫着無比濃烈的戰意之時,距它不遠的吳軍營地之中卻是一片平靜。
不過若是仔細去看的話,從那些不斷從營地之中巡視而過的吳軍士卒手中緊握的長戈之上、從那些值守着營寨一步也能走開的吳軍親衛臉上那一抹凝重之上,或許能夠看出不同于這份平靜的東西。
一場大戰即将來臨,楚軍大營之中已經戰意沸騰,那麽吳軍營地之中的平靜又如何可能是真的平靜呢?
就算是真的平靜,也不過是爆發之前短暫的狀态罷了。
這一點從吳軍營地的中軍大帳之中,吳軍主将淩奕和對面一位身着紫色戰袍将軍臉上不時浮現出的寒光上表現得淋漓盡緻。
或許有人在好奇這位紫袍将軍是何人物,其他人或許不知道此人身份,但是那日朝堂之上吳國重臣對于此人卻并不陌生。
沒錯,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昔日的陳國使者,如今陳侯田因齊所派出的援助吳國大軍的統帥。
原時空之中的齊國名将,如今聲名不顯陳國将軍,田忌。
吳國大軍與楚國大軍在吳國的土地之上激戰不休的同時,作爲吳國盟友的陳國并沒有袖手旁觀的打算,反倒是在國内積極地進行着戰争的準備工作。
伴随着深谙唇亡齒寒這個道理的陳侯田因齊的強力指令,整個陳國都開始行動了起來。
不過短短數月的光景,一支三萬人的援助吳國大軍便已經整訓完畢。又用了一月的時間,這支來自陳國的援軍在吳國的幫助之下,悄悄來到了楚軍對面的吳軍營地之中。
眼下主将上官祖钊麾下的楚國大軍還不知道,這一次他們所要面對的敵人,除了有老對手吳軍主力之外,還有一支堪稱精銳的陳國大軍。
将視線輕輕從眼前的這一張描繪着吳、陳、楚三方的沙盤之上移開,緩緩看向對面謀劃着一切的吳軍主将淩奕,陳将田忌問出了自己心中的那一份猜測。
“淩奕将軍,可是決戰将至?”
聽到對面陳将田忌的詢問聲,吳軍主将淩奕緩緩擡起頭來,臉上随即帶上了一分意味深長的笑容。
“是啊,該結束了。”
一聲長歎之後,吳軍主将淩奕淡淡說道:“爲了今日,我先是接連放棄吳城、丹徒這兩座重鎮,讓楚軍對我吳軍戰力産生低估;”
“随後又通過小規模的襲擾,消磨楚軍的意志、擾亂楚軍士卒的心智;”
“最後我又以一份戰書激起了楚軍戰心,讓其越發迫不及待地要與我軍展開最終的決戰。”
将過去自己對于楚軍的謀劃訴說了一番之後,吳軍主将淩奕鄭重地看向了對面的陳國将軍田忌。
就在這個時候剛剛那名離開了楚軍大營的吳國使者的聲音,出現在了兩人所在的營寨之外。
“啓禀将軍,屬下幸不辱命。”
數息之後,聽到他回命的吳軍主将淩奕和陳将田忌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道默契的光芒。
決戰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