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關中,鹹陽宮。
作爲秦國王權的象征,坐落于渭水北岸的鹹陽宮一向是以雄偉壯麗而着稱于世,它的存在向着天下之人顯示了秦國作爲天下第一強國所具有的氣度。
登臨鹹陽宮城那高聳的宮牆,總能看見那一座座巍峨壯麗的宮殿,以及宮殿之上那一面面在風中不斷飄揚的墨色秦旗。
此情此景,讓每一個見識到的人心中都會情不自禁地生出豪邁之情。
不過今日,這一座渭水北岸的雄偉壯麗的宮城之中,卻生出了幾分不同于以往的和樂氛圍。
就在鹹陽宮後殿之中的一條潺潺流過的溪水之畔,當今秦王嬴渠梁和諸多秦國重臣以及各國派出的使者正進行着一場意義非同一般的宴會。
這些人今日之所以會齊聚在這鹹陽宮後殿,不是爲了别的事情,正是爲了向作爲這場宴會主人的秦王嬴渠梁祝賀而來。
伴随着一曲曲樂音在潺潺溪水之畔回響,伴随着一位位秦宮舞女那優美的舞姿,整個宴會的氣氛逐漸變得熱烈了起來。
一曲樂音緩緩落下,眼見着那些盛裝歌舞的舞女緩緩退下,今日一身墨色冕服的秦王嬴渠緩緩舉起了自己手中的酒爵。
環顧了自己周圍一圈的秦國重臣以及諸國使節之後,秦王嬴渠梁帶着滿臉的笑意對着衆人說道:“魏侯、韓侯、各國使節以及諸位卿家,今日諸位能夠來赴寡這場宴會,令寡人心中實在歡喜。”
“遙想過去六十載的匆匆歲月,寡人總是感覺那麽的不真實。明明昨日還是一位風華正茂的少年,今日卻已是風燭殘年。”
“繼位十五載,寡人始終夙興夜寐,害怕辜負了秦國曆代先祖遺留下的這偌大基業。萬幸朝堂之上諸臣兢兢業業,秦國上下團結一心,周邊各國與我秦國也是和平相處,這才使得我大秦國力蒸蒸日上。”
“此刻,寡人就算是去那九泉之下,也不會因爲國事而無顔面見我大秦的曆代先祖了。”
話到這裏似乎是意識到自己這一番話或許有些悲秋傷春之感,秦王嬴渠梁的語氣忽然一轉,整個人的氣質也在這一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諸位,讓我們共同舉爵。”
就在秦王嬴渠梁這一聲令下,在場無論是秦國重臣、還是列國使者以及那兩位親自前來朝賀的魏侯、韓侯紛紛舉起自己幾案之上的酒爵。
望着自己視野之中那一爵爵的美酒,秦王嬴渠梁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起來,“諸位,請。”
“請。”
溪水之畔這一陣齊齊的回應聲之後,秦王嬴渠梁和到場的諸位賓客一起紛紛将手中酒爵一飲而盡。
頓時之間,一股股清澈的酒水順着酒爵灌入到了到場的賓客口中,一陣陣美酒的香氣在這鹹陽宮城之中、潺潺溪水之畔緩緩彌漫了起來。
一爵美酒被衆人飲入腹中,在美酒的催化之下這個宴會的氣氛一步步地達到了最高潮。
恰在此時,列座于列國使臣最首位的楚國使者同樣也是楚國令尹的昭奚恤突然從自己的坐席之上站了起來。
這位楚國令尹先是向着主座之上的秦王嬴渠梁躬身行禮,随即又向在場的諸位賓客們拱手示意。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楚國令尹昭奚恤這才向着本場宴會的主角秦王嬴渠梁沉聲說道:“五年之前,先王突然離世、新君在倉促之間繼位,楚國國内局勢随時都有可能不穩。”
“不過萬幸的是,我楚國有如同秦國這般的盟友。正是在秦王以及秦國的支持之下,我王才能在短時間之内坐穩楚王之位,我楚國國内迅速才能如此的平穩下去。”
用了如此一番話語,楚國令尹昭奚恤向秦王嬴渠梁及在座的各位賓客們簡單的叙述了一番五年之前秦國對于楚國的幫助。
其實令尹昭奚恤不知道的是,五年之前面對楚王芈良夫重病離世、楚王芈商初登王位那一時機,秦王嬴渠梁和秦國重臣們一開始的選擇并不是想要幫助楚國,甚至還存了趁機削弱楚國的打算。
但是伴随着秦國大良造孫伯靈對于天下局勢的一番分析之後,特别是他說明了現在還不是秦國完全暴露在天下諸侯眼中,秦國前面需要一個吸引天下諸侯目光的靶子之後。
秦王嬴渠梁和這些秦國重臣們都放棄了原本削弱楚國的打算,不僅如此他們甚至還派出使者前往郢都旗幟鮮明的表示秦國對于楚國新王的支持。
這才有了今日秦王嬴渠梁的宴會之上,前來出使秦國的楚國令尹昭奚恤對于秦王嬴渠梁以及秦國的感謝。
就在剛剛那一番話語落下之後,令尹昭奚恤再度向着上方的秦王嬴渠梁拱手一禮之後鄭重說道:“此番我王命外臣入秦,其一便是向秦王道賀,這其二便是向秦王表達我楚國的感謝。”
說話的同時,楚國令尹昭奚恤轉身從後方的随從手中接過了一個造型精美的木盒,然後将其中呈放的寶物緩緩呈現在了在場主人的面前。
霎時之間,木盒之中那一顆溫潤透亮的白色珠子,随即引得在場幾乎所有賓客投過來的目光。
“敢問令尹,這是何寶物?”
聽着周圍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詢問話語,令尹昭奚恤臉上并沒有半分不快神色,反倒是多了幾分自豪。
“四年之前,我楚國覆滅了随國。大軍攻入随國宮室的當夜,此珠在黑夜中綻放的光芒猶如白晝一般。大軍主将認爲這是一件難得的珍寶,所以派人将其送入了郢都之中。”
“臨行之前,我王爲了表達我楚國向秦王道賀的誠意,特意将其交到外臣手中,爲的便是将其呈送到秦王面前。”
還未等楚國令尹昭奚恤将此物的來曆說明清楚,賓客之間那些對此道頗有見識的人已經根據那簡單的言語猜出了這項寶物的來曆。
出自随國、黑夜之時綻放的光芒堪比白晝,種種線索都将這個寶物指向了一個名字。
“此物,可是那與和氏璧齊名的随侯珠?”
“正是随侯珠。”直接了當承認了這件寶物的身份之後,楚國令尹昭奚恤将其呈遞到了秦王嬴渠梁面前,“願此寶物能夠讓楚秦兩國之間的友誼世代長存。”
“好,既然楚王如此盛情,那麽寡人也就笑納了。”
雙手捧起手中這枚随侯珠仔細把玩了一番之後,秦王嬴渠梁将其小心翼翼的放回了木盒之中,然後命令侍立一旁的侍者将其捧了下去。
随後秦王嬴渠梁再次舉起幾案之上的一爵已經重新斟滿的美酒,向着面前的楚國令尹昭奚恤遙遙敬道:“這一爵,敬秦楚之間的友誼,令尹請。”
另一邊接過了一名侍者呈遞到自己面前的酒爵之後,令尹昭奚恤向着秦王嬴渠梁沉聲回禮:“秦王,請。”
“哈哈哈……”
一爵美酒入口,溪水之畔響起了兩人暢快無比的笑聲。
……
數個時辰之後,宴會在一衆酒酣耳熱的賓客們的離場之下,而漸漸進入了尾聲。
不過就在大多數賓客都三三兩兩走出了鹹陽宮之時,有兩位身份特殊的客人卻是被秦王嬴渠梁留了下來。
跟随着一名秦國内侍的腳步,這兩位客人穿過了曲折回轉的鹹陽宮牆,來到了一座造型古樸的大殿之前。
“王上,魏侯、韓侯到了。”抵達了目的地的秦國内侍在這座大殿之外停下了腳步,然後向着殿内緩緩禀報道。
這句禀報之聲落下之後,殿内先是一陣長時間的寂靜,許久之後才響起了一陣幽幽的聲響。
“請他們進來。”
聽到這句話語,在門外等候的魏侯魏緩和韓侯韓武互相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幾分鄭重。
雖然還沒有見到秦王嬴渠梁的面,但是自從得知對方此番是單獨召見自己兩人之後,他們心中對于這位秦王心中的打算也算是有了幾分估計。
緩步踏入眼前這座大殿,借着殿内那不算明亮的燈光細細打量一番,魏侯魏緩和韓侯韓武知道此刻的大殿之中除了自己兩人與王座之上的秦王嬴渠梁之外并沒有其他人在場了。
再看此刻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秦王嬴渠梁,哪裏還有剛剛在宴會之上那種因爲酒醉而顯出的陶醉神情。
腳下步伐輕輕移動,兩人很快便來到了秦王嬴渠梁的面前,随即兩人向着面前的秦王嬴渠梁躬身一拜。
“韓氏韓武拜見秦王。”
“魏氏魏緩拜見秦王。”
等到這兩句話語在大殿之中響起之後,王座之上的秦王嬴渠梁才恍然大悟一般地擡起頭來。
“魏侯、韓侯,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迅速從王座之上站起身來,數息之間秦王嬴渠梁便已經飛快來到了兩人身前并将兩人一齊扶起。
“請入座。”
“多謝秦王。”
三人紛紛各自入座之後,秦王嬴渠梁看着下方的兩人,帶着幾分笑意問出了話語:“想必魏侯、韓侯都已經清楚寡人請兩位至此的用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