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君臣之間例行的見禮過後,秦國群臣各自返回自己的坐席,秦王嬴驷也向着自己的王座走了過去。
數息之後,在王座之上坐穩身形的秦王嬴驷環顧自己眼前的秦國朝臣們,緊接着他那充滿威嚴的話語便在這偌大的宮殿之中響了起來。
“先王薨逝,我大秦政局難免有些動蕩。萬幸有諸位賢臣輔佐,一切事宜都有了妥善的處理。”
“如今寡人執掌秦國大權不久,對于某些事物還不太了解。今日朝會,在座的諸位賢臣盡可訴說胸中谏言。”
“如果進言于我大秦有利的……”
話說到一半秦王嬴驷突然停下了聲音,與此同時他那銳利的眼神從身前每一名秦國朝臣的臉上劃過。
等到将這些秦國重臣臉上的神情全部收入眼底之後,王座之上的秦王嬴驷這才繼續說道:“寡人自當采信。”
秦王嬴驷的這一番話語說完,這個章台殿之中忽然陷入了一陣如同死一般的沉寂。
在過去的一年之中,因爲要替先王守孝,秦王嬴驷并沒有在秦國的政事之上有過多的插手。
令衆人沒有想到的是,這位蟄伏了整整一年時間沒有任何動作的秦國新君,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石破天驚。
心中有所震撼之下,在場的除了某些老神在在的元老重臣之外,其餘的秦國朝臣們竟然一時之間沒了聲響。
章台殿之中的這股沉默一直持續了很長的時間,直到朝臣最前方蜀侯嬴虔緩緩起身來到了大殿中央的過道之上。
“啓禀王上,臣有事啓奏。”
眼見自己一直親近并且敬重的蜀侯嬴虔首先進言,秦王嬴驷臉上頓時浮現了一絲喜色,眉宇之間也是充滿了興奮的神情。
“蜀侯有事不妨直言,寡人在此洗耳恭聽。”
聽到來自秦王嬴驷的話語之後,蜀侯嬴虔當即躬身一禮之後沉聲叙述道:“烈王剛剛登位之時,曾向天下發布過一條诏令,也正是這條诏令成爲了我大秦日後崛起的一塊基石。”
“先王作爲太子輔佐朝政之時,也曾向天下發布過同樣的一條诏令,而這條诏令對我大秦如今的國勢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将這一切說完之後,蜀侯嬴虔忽然擡起頭來直面上方王座之上坐着的秦王嬴驷,然後緩緩問出了一個問題。
“王上可知,此份是什麽诏令?”
“寡人當然知道,這便是《求賢令》。”面對下方蜀侯嬴虔看過來的視線,秦王嬴驷巍然不動,緩緩道出了這份诏令的名字。
“不錯,正是《求賢令》。”一聲大喝之後,但聽下方的蜀侯嬴虔對着周圍的秦國朝臣與王座之上的秦王嬴驷慷慨陳詞道:“這第一道《求賢令》爲我大秦請來了南鄭君公羊高、定陽君公仲連這般的賢才。這第二道《求賢令》我大秦收獲了商君、宜陽君這般的重臣。”
“并且除了這幾位足以輔國安邦的重臣之外,伴随着這兩道《求賢令》發布而西入函谷投效我秦國的士子更是不及其數。”
将兩份《求賢令》爲秦國帶來的好處一一訴說之後,蜀侯嬴虔随即向着秦王嬴驷又是一禮:“不知王上以爲這《求賢令》如何?”
面對蜀侯嬴虔的這句詢問,秦王嬴驷的嘴角淡淡浮現了一縷笑容,然後緩緩說道:“《求賢令》于我大秦當然有利。不過寡人卻以爲除了延攬人才之外,這《求賢令》還有一個作用。”
“這便是向大秦乃至天下之人顯示了我秦國廣闊的胸懷,也讓天下人見證我大秦包攬天下英才的氣度。”
“彩!”
秦王嬴驷這一番話語落下之時,一道喝彩之聲便從下方蜀侯嬴虔的口中流露出來。
随即在大殿之中所有秦國朝臣的見證之下,蜀侯嬴虔緩緩地向着前方的秦王嬴驷單膝下拜:“臣嬴虔以嬴氏子弟、大秦蜀侯的身份向王上進言,請王上代大秦向天下發布這第三道《求賢令》。”
蜀侯嬴虔的這番行爲仿佛一顆火苗,頓時之間點燃了大殿之中所有秦國朝臣心中的那股火焰。
“臣孫伯靈以大良造之身,請王上發《求賢令》。”
“臣吳肅以相國之位,請王上發《求賢令》。”
“臣公孫鞅以商君之爵,請王上發《求賢令》。”
……
幾乎就是在很短的時間之中,坐在各自坐席之上的秦國朝臣們紛紛起身來到大殿中間的過道上,作出了和剛剛蜀侯嬴虔一般無二的行動。
等到秦王嬴驷的視線看向下方之際,這才發現他面前的過道之上已經布滿了單膝而跪的秦國朝臣們。
面對這般的情勢,王座之上的秦王嬴驷臉上先是出現了一縷沉思,之後他的目光之中頓時充滿了堅定的神情。
“好!”
一聲大喝之後,秦王嬴驷當即從王座之上站起,幾步之間便來到了自己腳下平台的最前方。
望着自己下方那一位位秦國朝臣,望着大殿之外那一名名秦國郎衛,秦王嬴驷最終在心中下定了那份決心。
“傳令,我嬴驷以秦王之尊向秦國、向天下再發《求賢令》。”
“無論相貌如何,無論是何出身,天下士子若是自覺懷有才能者,皆可西入函谷。我大秦用人隻看才能,不問出身。”
當秦王嬴驷的這一番話語在諸位秦國朝臣耳畔炸響之際,他們的臉上紛紛露出了振奮的神情。
随後便是一陣山呼海嘯一般的聲音。
“王上萬年,大秦萬年。”
“王上萬年,大秦萬年。”
“王上萬年,大秦萬年。”
……
許久之後,等到這聲音緩緩落下之時,秦王嬴驷與在場諸位朝臣再次回到了各自的坐席之上。
《求賢令》之事議定之後,在場的衆位朝臣們也紛紛開始向自己上面這位新晉繼位的秦王嬴驷訴說起了自己心中的谏言。
在這些名目繁多的谏言之中,既有諸如商君公孫鞅所提出的修訂《商法》這般的國家大政方針,也有如同司農許行提出的選育良種這般的具體執行方案。
總之在這場秦王嬴驷主持的第一次正式的大朝會之上,所有的秦國朝臣們都紛紛爲秦國進言獻策。
當然,這些事情最終的結果也是十分令人滿意的。
那些原本無權做主而暫時擱置的大策在此番朝會之上得以被敲定,那些因爲部門之間的溝通不暢而遲遲沒有進展的事物,也在此番朝會之上衆人深入地溝通之後順利地推進了下去。
就連那些平日裏看起來十分棘手的事情,也在殿中諸位朝臣群策群力之下,有了一個合理妥當的處理方案。
這場大朝會從旭日初升一直開到了日暮西山,中間可是橫跨了好幾個時辰。不過即使如此,那些與會的秦國朝臣們心中也沒有多少埋怨,反倒是有種暢快淋漓的感覺。
數個時辰之後,殿外天際之上已經是通紅,再看看殿内的秦國朝臣臉上盡是一種滿足的神情。
恰在此時,坐在王座之上的秦王嬴驷卻是向着衆人抛出了一句話:“諸位賢臣的事情已然了解,那麽下面就該輪到寡人的了。”
聽到秦王嬴驷這一番話語,在場的秦國朝臣臉上紛紛露出了一絲鄭重的神情,每個人的視線都看向了眼前的這位繼位不久的秦王。
在全場秦國朝臣的注視之下,秦王嬴驷再一次地從王座之上起身來到了衆人面前,然後緩緩從自己袖中掏出了一份寫滿篆字的帛書。
“諸位可知寡人手中的帛書之上記載是什麽事情?”問出這句話語之後也不等其餘人回答,秦王嬴驷當即繼續說道:“寡人剛剛得到消息,就在一月之前,楚國攻破了吳國最後的城邑丹徒城,吳侯項毅力戰而死,太子項業和大将軍淩奕不知所蹤,吳國覆滅了。”
秦王嬴驷的一番話語猶如一陣驚雷一般,原本心中還有些欣喜的秦國朝臣們此刻的心情隻剩下了震撼。
雖然之前這些人都從各個方面或多或少地知道了楚國對吳國動兵的消息,但是當吳國真正被覆滅之時他們的心中那份震撼還是難免的。
而在震撼之後,這些秦國朝臣們便開始思考起了在楚國已然覆滅吳國的情況之下,該當如何應付這天下局勢。
沒過多久,作爲秦國軍方代表的重泉君、大良造孫伯靈卻是緩緩出現在了秦王嬴驷的面前。
“不知王上準備如何應對這般的天下局勢?”
面對自己老師的這聲詢問,秦王嬴驷當即将心中的打算脫口而出,“楚國殘暴,趁先王新喪之際覆滅吳國,此等罪惡不能不懲罰。”
“寡人欲合秦國、魏國、韓國三家之力,攻伐楚國都城郢都所在的荊湘之地。”
聽完了秦王嬴驷心中的打算之後,大良造孫伯靈先是輕輕點了點頭,随即又輕輕搖了搖頭。
就在秦王嬴驷準備出言詢問之時,就聽他緩緩說道:“王上既然準備整個聯軍攻伐楚國,倒不如索性将我秦國的聲勢打出來。”
“老臣以爲王上可以邀請天下諸侯前往周室天子所在之地,共商出兵讨伐楚國的大業。”
“善。”
吐出這個善字之後,秦王嬴驷面對視野之中秦國朝臣們大聲說道:“諸位,寡人準備在這洛邑之地,盟諸侯、伐暴楚。”
“盟諸侯、伐暴楚。”
“盟諸侯、伐暴楚。”
“盟諸侯、伐暴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