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召麾下衆将道:“曹孟德悉軍來攻,衆寡不敵,吾欲速立營堅守,派人請主公來援。諸君以爲如何?”
軍司馬孫符出身幽州輕俠,所部多有弓弩手,聞言贊同,道:“我軍雖少,但有數百騎,又有數百弓手,雖處平原,足以堅守一日,那時主公已率大軍至。曹操又能奈我何?”
章進部由曲軍侯王虎統領。王虎出身黃巾,身材粗壯,一臉兇相此時,十分積極地湊在趙雲跟前道:“将軍!曹操算什麽東西?怕他做什麽?咱們趁他立足未穩,給他來個一擁而上,必能将曹操打得屁滾尿流!俺願意打前鋒!”
衛靓剛加入劉備軍,求戰立功意志也非常強烈,大聲道:“曹操輕兵來逼,是欺我兵少,我軍将士皆勇武敢戰,何懼于他?請将軍下令逆擊之!靓也願爲前驅!”
趙雲比較重視太史慈的意見,問道:“子義以爲何如?”
太史慈道:“曹操自起兵讨黃巾以來,已近十年,中間又經讨董卓、擊黑山、戰王喜等諸多戰事,必有良将銳卒,不可小觑。若有險可守,據守爲上。然如今地處平原,無險可守,若被曹軍圍住,四面猛攻,我軍雖有弓手,難以布防四面,雖有騎兵,難以騰挪沖刺,雖奮死作戰,也必遭敗績。兩軍相逢,勇者勝。以末将之見,不如集合全軍,全力沖鋒,挫傷曹軍銳氣,然後再從容撤退。”
趙雲又問參軍事魯肅。魯肅道:“将士奮命,軍心可用,必出曹孟德意料之外,足以破之,将軍又有何疑?曹操步騎甚衆,我軍可以衛司馬率泰山兵先行沖陣,折其銳氣;王軍侯繼而乘之,掩護孫司馬前行引弓抛射,破其長矛大戟之卒;太史子義縱騎兵突陣,犯其中軍。諸将須得謹記,隻需給予曹軍猛烈打擊,不可深入戀戰,待曹軍後退,後方可鳴金徐退。”
趙雲采納魯肅意見,稍作細微調整,下令道:“衛靓率部突曹軍,孫符、王虎翼衛兩側,若曹軍出弓手來射,孫符速前行與之對射,掩護衛靓部!太史慈列陣于後,蓄足馬力,聽我号令出擊!”衆将皆應諾,迅速奔回本部指揮。
汶水、泗水之間的廣闊平原上,豔陽高照,兩支軍隊正緩緩接近。趙雲軍本北向而行,曹操軍從西而來,正對趙雲軍側翼。趙雲軍遂整體左轉,以衛靓部爲箭頭,迎向曹軍。
兩軍尚距離七八裏,各派出數十遊騎相互騷擾偵察,或交錯而過,或突然交手,一番惡鬥。
曹操按辔徐行,對與他并肩騎馬的戲忠道:“志才,趙子龍竟敢逆戰,何其勇也!”
戲忠道:“此人乃劉玄德帳下骁将,精于騎射,聞其曾單槍匹馬襲擾徐和,爲劉備回援漯陰争取到時間,終破徐和,據有濟南,立下大功。後又擒臧洪,破黃巾,所在有功。現爲劉玄德帳下諸将中排名第三,僅次于關雲長、張益德。觀此人來勢,欲恃勇突我。”
曹操目露豔羨之色,道:“傳聞關張皆虎将,有萬夫不當之勇。如此猛将,惜爲劉玄德先得,讓人扼腕!”
戲忠撚須道:“這有何難!今日保爲明公擒之。”
曹操面露不信,望着戲忠道:“志才欺我乎?趙子龍身爲騎将,脫身何難?即便敗之,又豈能生擒?”
戲忠道:“自劉玄德入兖州以來,忠早已派人将其軍中将領刺探清楚,趙雲雖勇悍功多,但不過是恃其匹夫之勇而立,統領大軍征伐之經曆并不多。目前趙雲帳下有其舊部千人,黃巾降兵兩千人,青州募兵一千人,來源複雜,趙雲合練該軍不過月餘,各部之間配合亦難精熟。我軍隻要釘住其兩部結合之處,将其分割開來,然後以精兵圍其舊部,人皆言趙雲重情重義,必難舍棄,不舍則墜我彀中矣!”戲忠的情報略有出入,黃巾降兵兩千人換成黃巾降兵千人和泰山降兵千人,來源比之前更複雜,四部兵,四個來源。
曹操決定邀擊趙雲時,與戲忠等人推測了趙雲的幾種反應,若趙雲不戰而逃,則放過其先頭部隊,以輕兵追襲其後拒部隊,争取攔下一至二部吃掉;若趙雲固守待援,則三面圍攻,以弓手射之,以騎兵沖之;若趙雲以堂堂正正之方陣迎擊,則以錐型陣應對,先破一點,再橫擊。
現在趙雲是以攻擊力最猛烈鋒銳的錐型陣前來,曹操與戲忠等很快定下方略,務求割裂趙雲數部聯系,然後集精兵擒殺趙雲。趙雲乃劉備軍中骁将,若能擒殺之,劉備軍必然震駭,士氣大喪。曹操就可提兵與劉備決于壽張城下。
無風。
極熱。
雙方士卒睜大眼睛,排着隊列,相向而進,因爲炎熱和緊張,汗水從額頭上滾滾而下,眼睛辣辣的。隊伍中的旗幟也因爲無風而頹然垂下,宛如無數條死蛇。
相距二裏,雙方士兵不約而同停下腳步,在各級軍官的大聲呼喝下,檢查武器、甲胄,聽取上級再次重複下達的命令。
趙雲身穿甲胄,手執精矛,立于愛馬之側,身旁十餘騎士皆披甲執矛,牽馬而立,爲趙雲護衛。旁邊另有一名精壯士兵兩手擎着一杆大旗,“趙”字由于旗幟折疊在一起而看不清楚,其用力揮舞,“趙”字迎風招展。此外還有幾名傳令兵騎在戰馬身上,等待趙雲命令,随時飛馳而出。
魯肅牽馬站在趙雲旁邊,也披了一層皮甲,手裏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枝長戟,馬鞍兩側還挂着弓箭,望着眼前戰場,呼吸比平時略重。他雖然有雄才謀略,但畢竟才二十一歲,未曾經過這近萬人對陣的大戰,難免有些緊張。
兩人身前有五面戰鼓,五個壯士****上身,手執鼓槌,等候命令。
正前方是衛靓部,左前方是王虎部,右前方是孫符部,排成“Λ”字形,各距離十幾步遠。
側後方是太史慈所統步騎混編的骁騎部,一曲爲騎兵,一曲爲步卒。騎兵皆下馬,休息馬力。
被趙雲派出去的幾個傳令兵飛騎回報:“各部已準備完畢!”
趙雲命:“擂鼓!衛靓部沖鋒!”
通、通、通!鼓聲敲響。
傳令兵飛馳至衛靓部伍之前,高聲宣布:“将軍有令:衛靓部沖鋒!”
衛靓步行,舉矛大呼道:“泰山兵!随我沖鋒!”率先向曹軍奔去。泰山郡山民勇悍,向來出精兵,冠于兖州。衛靓所部更是從應劭所募精壯郡兵中挑選出來的精銳,皆悍不畏死之輩,跳踉大吼,宛如狼嚎,殺向曹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