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袁紹表曹操爲讨逆将軍,撥精兵一萬,命其讨伐并州。
一萬多兵分爲三軍,袁紹以韓荀、朱靈、高覽三人爲中郎将統之,每将下領三部。曹操建言夏侯惇剛猛,滿寵有威,若不領兵,難以發揮所長。十部之兵,曹操隻要兩部,并不爲過,袁紹允準。
曹操請以袁譚和高幹爲左右護軍,拱衛左右,襄贊軍事,參預機密,以示無疑。袁紹大爲滿意。
至于曹操請以荀彧、程昱爲參軍事,任峻和棗祗爲辎重從事這等細枝末節,袁紹全部照準。
曹操留寵妾黃氏及子曹植于邺,雖未明言,實同人質。袁紹派人細心照顧黃氏和曹植,下令道:“孟德,吾之摯友,敢有騷擾其家者,皆斬之!”
曹操兵至涉國。荀彧對曹操道:“太行八陉,滏口實險,其位于涉、潞之間,隔清漳水與濁漳水,中有東陽關,現在伍平掌握之中,不破東陽關,則難以入上黨。伍平聞我軍來,必堅守,非出奇兵無以破之。”
程昱笑道:“伍平,庸懦之人,無有主見,因周圍無英雄,苟存至今,待時機成熟,一紙即可擒之。”
曹操自與荀彧定下據并州複起的戰略後,陸續派死士潛入上黨、太原等地,将守将、兵力、地理等摸得一清二楚。荀彧、程昱等皆胸有成竹。
夏侯惇一掃臉上陰霾,西眺巍巍太行山,長吐一口氣,道:“寄人籬下數月,終脫牢籠!”
曹操卻道:“得上黨、太原不難,立足卻不易。且晉地乃閉鎖之地,可謂又一牢籠,若不能聚人民、積甲兵、越大河,必困死其間。”
荀彧道:“關中西涼諸将看似鐵騎數萬,所向無敵,然無遠略,不事生産,如數獸局促于一籠中,必相鬥,各離散,順勢取之,北拒諸胡,南取漢中,奉天子以讨不臣,重興漢室,功可比周召也。”
曹操颔首。
上述計議皆背着袁譚、高幹等人,匆匆數語,無暇多講。然而各各精神振奮,士氣高漲,馬如虎,人如龍,高歌渡漳水,長呼入太行。
上黨太守伍平,字安國,荊州人,原爲并州刺史張懿信重。公元188年三月,張懿爲胡人所殺,丁原繼爲并州刺史,對伍平大加排擠。伍平笑臉以對,低調忍耐。公元189年初,朝廷以丁原爲騎都尉,征董卓爲并州牧,董卓不奉诏,駐兵河東以觀時變。孝靈皇帝劉宏駕崩,何進召天下豪傑入京,丁原、董卓皆入洛陽。并州刺史空缺。
伍平剛在慶幸,又遭遇張楊糾集南匈奴于夫羅等攻擊,幸好張、于不善于攻城,掠諸縣而去。
此後數年,諸侯讨董、混戰、兼并,一系列變化看得伍平眼花缭亂,隻得紮緊籬笆,努力備戰,以求自保。伍平乃文士出身,能夠保得數縣安甯,已屬難得,向外擴張遠超其能力之外。聞袁紹派兵來伐,伍平大驚,問于左右道:“袁本初派大軍前來伐我,該當如何是好?”
郡丞柳謙昂然道:“上黨東有東陽險關,南有壺關天險,袁本初又何能爲?聞其與劉玄德對峙,若派軍久困頓于太行山中,不懼劉玄德趁其弊而伐之乎?以某之見,堅守以待即可,無須憂慮。”
伍平略放下擔憂,道:“君等信心既足,我可高枕也。”
劉備派在冀州的細作以王骢爲首,王骢冒死回傳消息,身份暴露,其餘細作被逄紀順藤摸瓜進行捕殺,損失慘重。這日右軍情援高權稱又接到潛伏細作秘密傳回的消息,曹操親信卞秉爲逄紀逮捕,押至州牧府,活着進,死了出,不知何故,或爲袁紹所殺,袁紹又以曹操爲大将,欲西征并州。
劉備聽了,不解,問道:“卞秉與曹操有内外之親,特受信重,袁紹殺曹操親信,而又用其爲将,不懼曹操離心乎?”
右軍謀掾劉晔在座,道:“此不難解,王子骥曾言自卞秉處獲知袁紹北上之機密,若卞秉敗露,曹操殺之以證清白,袁紹又有何疑?”
劉備點頭,向高權道:“王子骥以婦孺脅人,此非英雄所爲,大違仁義之道,今後此等事不可自作主張。不論卞秉如何身死,均有恩于青州,其姊現在青州,須得小心照料,不得怠慢。”
高權忙應是。
劉備歎道:“聞曹操入冀州,終日醇酒婦人,此乃自污之計耳,袁紹能用之,胸襟不小。若其能驅使曹操,則大爲我等之患;若曹操得便自立,日後亦将與我爲敵。并州不下,曹操遭誅,方爲最善。”
劉晔道:“曹操領兵在外,可令人散布謠言,稱曹操欲自立于并州,使袁紹臨陣換将,召其回軍。”
劉備搖頭道:“以曹操之智,必有後手,此計難成。我軍鞭長莫及,亦無奈何。”
高權道:“即便子揚之計不行,也可在袁曹之間種下猜疑,三人成虎,多方設謀,必可令袁曹生隙。”
劉備道:“可。子衡自去安排。潛伏細作須得小心,非重要之事不可露面。類似于袁紹公然派曹操西征之事,商旅即可談知,可不報,以保全自身、重建諜網爲先。”
高權領命而去。
上黨南部泫氏縣。縣令傅攀手拿一封書信,如拿一塊燙手的山芋,留也不是,扔也不是,臉色難看。
席上一人追問道:“伍平所行悖逆,魚肉百姓,袁冀州表任陳留高元才爲上黨太守而代之,又派曹讨逆攜數萬精兵西上。曹讨逆用兵如神,讨黃巾、戰董卓、破黑山、走袁術、敗陶謙,所向無敵,雖小挫于劉備,然敗而複起,大破青州軍于河間,陣斬劉政,威震天下。公以爲伍平何如曹讨逆?”
傅攀道:“伍安國怎可與曹孟德相提并論?”
那人道:“此言是也。伍平頑抗大軍,乃自取死。傅公若肯提兵北上,遙爲聲勢,曹讨逆必深德傅公。傅公若不肯,曹讨逆血戰而取上黨後,揮兵南下,公何以處之?”
傅攀爲難道:“某縣小人少,兵不過千,若引得伍太守來攻,如何是好?”
那人笑道:“傅公何必過謙?公二子皆勇武,縣中精銳不下三千,伍安國忌君如虎,公若大張聲勢,其憂懼還來不及,怎會分兵來攻?”
傅攀嘿然,心中震驚:袁紹對并州形勢如此清楚,看來謀劃已久,袁紹雄兵數十萬,曹操知兵善戰,如猛虎蛟龍,并州恐怕要結束亂而無主的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