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麽敗的？”

李暹問道。

“是。”

李利垂頭喪氣，滿臉羞慚。

當日兩萬軍隊僅兩三千兵逃入城中，其餘皆崩潰，或死，或逃，或降。校尉劉霄、董斐戰死，丁成降敵。若非右扶風黃力強行彈壓，城上守兵也将一朝星散。即使如此，馬超、龐德等在城下耀武揚威，城上守兵皆戰栗。

次日馬超拔營，黃力、李利不敢追，眼睜睜看着馬超從容渡過渭水，向東而去。

李暹此來并未碰到馬超大軍，驚疑不定，對李利、黃力道：“馬超未去長安，不知卻去了何處？”

李利已亂方寸，無法回答。黃力撚着胡須，眉頭緊鎖，道：“恐怕是去襲占茂陵諸縣，尋找立足之地。”

李暹歎息道：“長安内讧，若馬超兵臨城下，叔父與郭多或會攜手對敵，如今馬超引而不發，我恐火并更加激烈。一旦馬超抓住時機突至，何以禦之？更何況韓遂、馬騰大軍繼之。兩月前剛破韓馬，如今時移世易，還能複破之乎？”

李利黯然無言。

李暹問道：“槐裏城中尚有多少兵馬？”

黃力答道：“李中郎将有兵三千，我原有兵三千，合計五六千人。”

李暹道：“槐裏城堅，馬超當不會複來。車騎将軍有令，速調撥兵士回長安協防。兄長，快去整兵吧！”

李利無奈，隻得下去整頓士兵，又征集精壯，得兵兩千，與李暹所帶士兵，合兵得六千人，出城，南渡渭水，急奔長安。

李傕勉強擊退郭汜，損兵折将，又怒又懼，回到帳中，拔刀亂斫，怒吼連連，左右皆不敢勸。

李傕發洩半晌，終于平靜下來，帶着甲士徑去見劉協。劉協當日被李暹安置在後營。李傕把李暹派出後，改派麴平值守。

麴平是涼州大姓麴家的旁支，在董卓軍中已十餘年，隸屬李傕。他大步上前迎接李傕，随便行了個禮，大聲道：“将軍，小皇帝哭哭啼啼要見你。那些大臣也啰嗦個沒完。你再不來，我就派人找你去了。”言語粗疏，舉止無禮。

李傕很清楚麴平就是個莽漢，直來直去，沒有心眼，但對自己忠心耿耿，不懼爲别人拉攏去。李傕一直對他信任有加。上前用力拍了拍麴平寬大健壯的臂膀，道：“誰敢鬧就餓幾頓！看看老實不老實！”

麴平大聲領命，引着李傕進入天子所居營帳。這營帳雖不如李傕的大帳雄偉豪華，但也算寬敞。劉協與楊彪、朱儁等大臣在座。帳中一角用帷幔隔開，伏貴人及宮人現在裏面。

李傕昂然入内，随意行了個禮，問道：“陛下，喚我前來所爲何事？”

劉協道：“司空說與車騎将軍聽聽。”

楊彪向李傕點點頭，道：“李将軍請入座。”

李傕打量帳内諸人，除了朱儁、皇甫嵩外，皆是文臣，前兩人也已垂垂老矣，不足爲懼，便找個席位入座，幾名甲士及麴平在後按刀侍立。李傕不耐煩地道：“楊公，有話快說！”

楊彪臉上不見表情，道：“李将軍，君與後将軍同殿爲臣，本應攜手同心，共濟朝廷，今反舉兵相攻，戰于京城，士民不安，天子遭險，豈爲臣之道也？陛下有诏，命君與後将軍罷兵締和，如何？”

趙溫、朱儁等皆盯住李傕，目光中有些緊張。楊彪說話不太客氣，不知李傕會否翻臉。

李傕沉着一張大臉，瞪着楊彪，又去瞪劉協。劉協強自鎮定，但終究擋不住李傕一股豪橫兇戾之氣，目光略微下垂，避開了李傕的瞪視。楊彪正要出言斥責之時，李傕突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哈！”衆人摸不着頭腦，皆恐懼，生怕李傕突然行兇。

卻聽李傕笑聲一收，沉聲道：“楊公此言，正和我意。各地宵小欲害陛下，宮城難守，故我請陛下駕幸北塢，乃一片忠心。郭德江誤會于我，揮兵來攻，損兵折将而去。我本欲乘勝追擊，将他擒來獻于陛下。但念袁曹爲患，韓馬來侵，當外禦其侮，故暫且将其饒過。陛下與楊公此議，正與我同。然郭德江如今對我誤會已深，楊公可否爲我出使東塢，宣示王命？”

楊彪看了劉協一眼，向李傕一拱手，道：“此正老夫職責所在。”

李傕爲給郭汜施加壓力，一股腦兒派出十餘位公卿大臣，楊彪、趙溫、朱儁等三公九卿皆在内，隻留下荀攸、鍾繇、楊琦、劉艾等近臣。

楊彪等奉诏而去，李傕心頭安定下來，思索起如何應對韓馬，對皇甫嵩道：“韓文約、馬壽成與我等皆涼州人，今反來攻我，州人成爲寇仇，徒惹天下笑。公素著名州裏，可願爲我出使韓馬，申明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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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略一猶豫，便答應下來：“涼州兵起，難以卒平，剛柔并濟，方可彌亂。某願走一趟。”

李傕大喜，向劉協道：“皇甫公忠義無雙，臣舉其爲光祿勳，請陛下下诏！”光祿勳鄧淵爲李傕所殺，職位暫時空缺。

劉協隻得點頭。

李傕又對皇甫嵩道：“公若能辦成此事，讓韓馬退兵，可望重歸三公之列。”

皇甫嵩拱手而已。

想當年皇甫嵩掃平黃巾，“夷黃巾之師，除邪害之患，”“威震本朝，風馳海外”，名動天下。百姓歌曰：“天下大亂兮市爲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賴得皇甫兮複安居。”皇甫嵩被封爲左車騎将軍、冀州牧，何等的意氣風發！

然而，皇甫嵩後因得罪宦官被貶，嘗到了宦海風波之險惡。董卓入朝後，皇甫嵩又差點死在董卓手裏。李郭攻破長安，先高高将皇甫嵩捧起，曾任爲太尉，随着李郭對長安和朝廷的控制力加深，漸漸不再把皇甫嵩放在眼裏，不久前将其免掉。

皇甫嵩曆經風波，早已消磨了胸中志氣，丢掉了萬丈雄心，也沒有勇氣跟李郭正面敵對。忍辱負重，一爲全身保命，二爲挽救這搖搖欲墜的大漢朝廷盡最後的努力。

聽了李傕的指派，雖然擔心天子，皇甫嵩還是對荀攸、鍾繇等拱拱手，肅聲道：“天下方亂，京城如沸，君等勉之！”用眼神示意天子。

荀攸、鍾繇等都是有眼色之人，忙拱手回拜：“皇甫公多禮！此我等分内之事，即便粉身碎骨，也不會退縮！”

皇甫嵩拜别天子，出京而去。出城還沒多遠，就被馬超軍斥候探知，呼嘯着圍了上來，将皇甫嵩一行七八人圍在中間。

皇甫嵩報上姓名。斥候一聽是赫赫有名的皇甫嵩，忙翻身下馬，恭敬行禮，帶着皇甫嵩去見馬超。

馬超聽了是皇甫嵩，冷笑一聲：“甘心從賊的老革，有什麽好見的？趕出去！”

龐德忙勸道：“皇甫公乃長者，征西将軍素敬之，少将軍休要無禮。”

馬超哼道：“那就請進來。我倒要看看這位皇甫公會說些什麽？千萬别是讓我退兵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