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追擊呂布之時,與張遼同舟共濟的李通、許褚卻遭遇了莫大的危機。
麴義與曹操結盟,前者東至修武,迎擊挾“天子”禦駕親征的袁紹。後者則猛攻轵關。
與此同時,棗衹、高覽早已深入河東,準備截斷李通後路,将其殲滅于轵關陉中。
公元193年十一月,本就陳兵太原、河東郡界的并州牧曹操麾下棗衹、高覽,率兵一萬南下,先破永甯關,又圍永安。
永安是并州入河東的門戶,易守難攻。
高覽親自指揮攻城,三日而攻下永安,進逼楊縣,河東震動。
棗祗派人招誘河東大姓,程銀、侯選、李堪皆起兵應之。
棗祗權宜任命程銀、侯選、李堪皆爲中郎将。
程銀三人各有兵三千人,與棗祗、高覽合擊楊縣。
大姓徐氏反于城中,曹軍遂破楊縣,南至襄陵。
棗祗名爲主将,其實主要負責後勤事宜,軍事皆以高覽爲主,不加幹涉。
高覽攻掠如火,進兵神速,而棗祗糧草不斷,後勤得力。兩人配合默契,軍威赫赫,攻無不克。
河東太守王邑震駭不已。
平日大言炎炎的督郵衛固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滿郡惶遽,不知所爲。
棗衹命人送信給王邑,聲稱隻是借道攻擊李通後路,待滅李通後将撤回并州;請王邑暫時讓出绛邑、東垣二城,作爲交換,棗衹将把楊縣、襄陵還給王邑。
王邑召集郡中文武商議。
别駕張時等畏懼曹操兵威,皆道:“曹操方起于并州,根本未固,必無意來奪我河東。
其與左将軍劉備有奪州之仇,殺子之恨,棗衹之言當非诳語。
不如聽之。”
郡中小吏賈逵反駁:“河東表裏山河,土地膏腴,物産豐富,人民殷實,此王霸之基也。曹操并州窮困,吞并之心昭然若揭,何謂無意?
如今天下紛争,袁紹、劉備并爲二強,曹操敗而複起,若不想爲袁劉所吞,必侵吞他郡以自強。此必然之理。
劉備有心奪河東而未得便,曹操先下手爲強。兩大之間難爲小,郡中兵弱,隻能擇其一而從之。
曹操雖近,然其失兖州,欲複起則難矣。定天下者,必爲劉備。
何不命東垣守兵迎李通西上,集中兵力守聞喜、安邑,以待劉備大軍?”
校尉範先斥道:“是何言也?我河東本有精兵萬人,王公振臂一呼,大姓雲集,豪強并力,須臾可集兵數萬。
曹操、劉備雖強,但用兵處多,豈能盡集于我郡?
汝黃口稚子,無知小兒,焉能信口雌黃,沮我軍心?
再敢胡言,休怪我刀下無情!”
賈逵長揖而退。
回家即說服家人,收拾行裝,南下大陽,自茅津涉冰過了黃河,到達陝縣。
本欲繼續東下,卻被告知枯枞山、熊耳山諸賊寇叛亂,攻破盧氏,北上與大姓張琰裏應外合襲破湖縣城,西對牽招采取守勢,東向攻弘農。
被牽招、徐邈接連擊破、龜縮于崤山之中的張白騎,再次蠢蠢欲動,窺視黾池、陝縣。
剛剛上任的河南尹段煨與河南長史、破虜校尉周頤緊急商議後,派周頤率兵一千增援函谷關,防備賊寇湧入河南。
新任弘農太守徐庶還在穎川,尚未進入河南,自己的地盤就風雨飄搖。
先失盧氏,再丢湖縣。陸渾、宜陽又爲麥穗、西岩、牛心諸山谷中賊寇所破。
弘農九縣,隻華陰、弘農、陝縣、黾(mǐn)池、新安五縣城尚存。
弘農縣境内有秦之函谷關,地勢險要。谷長三十多裏,谷岸陡峭,谷底道路蜿蜒,崎岖狹窄,人行其中,如入函中,故名“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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諺雲:“一泥丸而東封函谷。”
這個泥丸就是函谷關。
弘農之東五十多裏就是陝縣。
陝縣處于弘農郡東西正中,北渡黃河之茅津,可至河東郡大陽縣,是河東入關中的要道。
張濟在弘農時,大本營就設在陝縣。
李通、許褚兩人走後,牽招擔心後路爲賊寇遮斷,派蔣欽駐陝縣。
蔣欽在賊寇攻克盧氏後,判斷弘農必爲其下一步目标,親自駐守弘農。
張琰等氣勢雖雄,兵力号稱三萬,卻被蔣欽牢牢擋住。
西攻潼關,那是萬萬不敢。
要繞過弘農東下,又得翻山越嶺,沿途不知餓死多少人,諸賊寇均不肯。
争吵數日,不能決斷。
湖縣丢失、黾池被攻,百姓紛紛向弘農、陝縣逃亡。賈逵詢問前線情況,對河南局勢基本心中有數,遂前往拜見陝縣守将。
守将爲蔣欽麾下曲軍侯,名喚車授。
車授,濟南人,劉備入青州後,車授投軍,爲伍長。
公元192年六月,劉備兵入兖州,攻破壽張,整編青雀軍,編爲三部,以蔣欽爲軍司馬領一部。車授從屯将升爲曲軍侯。
車授出身寒微,但劉備強調各級将領均須學習,萬不可以粗疏爲美,當以不學爲恥。車授也惡補了不少知識。
河東賈氏世爲著姓,車授對此略有所聞,聽士兵報告賈姓士人求見,不敢怠慢,命延請入内。
賈逵拱手見禮,打量車授,見他約莫三十上下,瘦削精幹,面如鐵石,一雙眼睛精光四射,氣勢不凡。
車授也仔細打量賈逵。二十歲左右,身長七尺,瘦而不弱;顴骨高聳,兩眼如鷹。
車授問道:“賈君有何事相教?”
賈逵道:“涼寇叩擊潼關,盜賊肆虐河南,王邑猶豫河東,曹操用兵轵關。
形勢波谲雲詭,一着不慎,左将軍三軍将墨,二郡俱失。
将軍可知否?”
車授愕然,道:“某殊不解賈君之言。”
賈逵道:“左将軍方有事于中原,而以牽、李、許三将軍據弘農、河南,監視河東,本無危險。
然曹操将兵入河内,又與麴義結盟,其意難測。
若曹操破李、許二軍,自平陰入河南地,河南可能拒之?
若不能拒,曹操可以少量兵馬塞旋門、轘轅、大谷、廣成諸關,主力西上攻擊牽将軍後背。
牽将軍如何抵擋?
因此,某方言三軍将墨、二郡難保。”
車授兩眼射出寒光,盯緊賈逵,問道:“君之推測皆建立在曹操破李、許二将軍基礎上。
李、許二将軍勇武無敵,有衆萬人,又據險關,曹操如何能驟破之?
君休要妄議軍機,擾亂軍心!小心我軍法無情!”
賈逵冷笑道:“轵關雖險,無有縱深。
李許雖勇,後勤難繼。
天寒地凍,困守深山。
本是據險,卻成絕地。
曹操将棗祗、高覽自太原入河東,已至襄陵,不日将自東垣襲擊李許後路,君可知否?”
車授臉色頓變,改容向賈逵拱手道:“先生有何計應對?”
賈逵搖頭道:“左将軍在二郡兵僅兩萬人,而張濟、郭汜兵力數萬,曹操三萬多兵。
爲今之計,李許二将軍當先行西上,襲取東垣,然後輕裝南涉黃河,由山路至黾池。
将軍應速破張白騎,北上接應李許。”
茲事體大,車授命警衛速将宣教宋紀請來。
宋紀正在城中巡視,以激勵士氣,聽到有緊急軍情,連忙趕回。
曲假侯張歆則帶了一隊士兵東向偵查賊寇東向,不在城中。
車授三言兩語将賈逵分析跟宋紀說了一遍。
宋紀二十四五歲,寒門士子,在劉備一統青州後,方加入劉備軍。
宋紀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有俠氣,知兵法,上升速度很快。
一入軍即爲隊副,升任屯宣教、屯将,又轉爲曲宣教。
宋紀聽完後,臉色也十分凝重,道:“張白騎有兵數千,我曲僅數百人,衆寡懸殊,難以力敵。
又,蔣校尉以一曲之兵擋張琰數萬之衆,萬一不利,我等還要急援,更難抽調兵力接應李、許二将軍。
捉襟見肘,爲之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