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荀攸、陳群等引導,劉備至長社,登門征辟鍾繇。
鍾氏族人皆勸鍾繇就征,鍾繇族叔更是直白:
“左将軍雄踞四州,威德蓋世,與光武中興之形勢不遑多讓。
汝若應征,日後左将軍極貴,汝可光大我家門楣。
汝若不從,必爲我家招禍。”
鍾繇心中有些矛盾。
他和荀攸都與曹操、荀彧書信往來,相交已久,對曹操之雄才大略深爲推崇,認爲能撥亂反正、再興漢室者必是曹操。
不料劉備起于寒微,從汲汲無名,而雄起青州,然後瞅準那萬中無一之時機,悍然西上,與呂布合力,将曹操擊敗,從此翻然翺翔,一飛沖天。
現在回想起來,劉備目光之準,出手之狠,令人膽寒。
而其從草莽中簡拔的一衆将領,皆是難得将才。
颍川士林間曾有議論,認爲劉備或有天助。
谶言劉氏将複興漢室,莫非就應在劉備身上?
若劉備天命在身,自己真要消極對抗一輩子麽?
鍾繇長歎一聲,在劉備二次登門之前,主動去見劉備。
劉備忙問:“元常,君來是有以教我否?”
鍾繇向劉備拜倒,道:“将軍掃黃巾,平盜賊,甯靖四州,群雄懾服,社稷得固,百姓得安。此未有之功也。
将軍又救繇于長安,訪繇于闾巷。繇非草木,豈能無感?
若将軍不以繇才疏學淺,繇願爲将軍效綿薄之力。”
劉備大喜,執鍾繇之手笑道:“前得長文、孝先、公達、伯湛,今又得元常,颍川英才皆爲我師友矣!
人生之樂,莫過于與英才相交。樂哉!”
以鍾繇爲左将軍府司法部刑司主事。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冬,劉備派華歆、陳到自劉表處又借糧二百萬斛,諸軍向洛陽彙聚,準備更大規模的戰争。
臧霸見南境無事,幾次三番向劉備申請北調作戰,劉備隻得命左煌與其對調。
左煌原爲劉猛麾下校尉,作戰有功,被提拔爲守中郎将,統領兖州右軍。
陳登、呂岱見北方大戰将起,也表态請求北上。
劉備卻不允許了,寫信給陳登,要他密切關注揚州動向,尤其是袁術麾下孫策。
其人勇武過人,又有其父舊部精銳,江南恐無敵手。
若其得志,恐怕會對徐州、豫州造成威脅。
南方之事,悉以托付陳登。陳登在形勢緊急時,不但可以征調郡兵,而且可請左煌東下。
陳登将劉備書信示以呂岱,道:“孫策竟得劉公如此重視,果有不凡之處。”
呂岱點頭道:“孫策潛襲牛渚,大破張英,已在東岸站穩腳跟。張英、樊能、于麋恐非其敵手。劉公重視,确非無由。”
兩人攤開地圖,點在石城、丹陽兩城。
陳登道:“此兩城據有地利,易守難攻,若孫策遷延二城之下,劉繇還有機會等待祖郎、焦己北上夾擊孫策。
若孫策速破二城,往北秣陵、湖熟、句容皆無險可守,又可直接東下進攻曲阿、丹徒。
劉繇屆時危矣!”
呂岱皺眉道:“孫策有兵近萬人,其中孫堅精銳舊部不下千人,不論是兵力還是戰力都已超過我軍。
且孫策有袁術爲後盾,袁術此前犯我邊境,雖被威虜、摧鋒、陷陣及我軍擊敗,死傷數千人,但其根本未損,窮兵黩武之下兵力仍超五萬。
若我軍南渡援救劉繇,恐怕會給袁術以口實。”
本年夏秋這時,袁術趁劉備西征曹操、北拒袁紹,大肆入侵廣陵、沛國、汝南,欲吞并徐州,結果爲陶謙、劉繇阻擊于淮水,加上後方丹陽太守周昕有異動,不得已退兵。
袁術擊走周昕後,陶謙死,讓徐州于劉備,袁術大不甘心,繼續入境騷擾,占據東城、堂邑、江都、海陵四城不還。
劉備派陳登、呂岱、臧霸、典韋、劉猛将張勳、橋蕤擊退,收複諸縣。
袁術見劉軍攻勢淩厲,不得已向劉備請和。陳登與張勳在邊境歃血爲盟。
自此袁術專心揚州和荊州,未曾露出北侵之意。
仿佛是察覺到陳登、呂岱的憂慮,劉備調于禁的陳郡兵駐沛國南部龍亢,盯住壽春。
于禁乃是曹操降将,參與伐曹恐怕讓之爲難,也有所不便,索性調去防守南境。
這樣,劉備南線從西向東依次是左煌兖州右軍、于禁陳郡兵及陳登徐州兵。
青州北部平原本由太史慈射聲軍、趙雲折沖軍防守。
劉備将太史慈與呂虔對調。
呂虔膽烈,趙雲穩重。
有兩人防守青州,劉備放心。
太史慈善射,伐曹還要借重。
調度完畢後,劉備北線,從東向西依次是呂虔讨逆軍、趙雲折沖軍;魯肅奮武軍、雷升兖州左軍、武周兖州中軍。還有張圭、杜仲、肖建等地方駐軍及水師。
劉備在洛陽集中了八軍,包括關羽、張飛、典韋、劉猛、太史慈、臧霸六将,以及在呂布降兵基礎上編成的二軍。
其中一軍由厲鋒校尉陳祿提拔爲守中郎将統領,另一軍由劉備暫領,準備日後交給高順。
陳祿是劉備軍中的老人。
公元191年公孫瓒在渤海阻擊黃巾之前,任命劉備爲别部司馬。一部轄二曲,兩軍侯分别是趙靖和陳祿。關羽張飛等爲屯将。
劉備渡河,整編軍隊。趙靖不服,被軟禁,後被劉備送回公孫瓒軍中。公孫瓒被袁紹所攻,趙靖戰死。
陳祿支持劉備整編,被任命爲三個戰鬥曲軍侯之一,其餘兩人是關羽張飛。
陳祿也算知兵善戰,但運氣不佳,戰功稍遜,一直是諸校尉中資曆最深者。
這次随呂虔進攻呂布,陳祿總算在攻山陽、斬劉何之戰中,戰功卓著。
糧草齊備後,劉備率大軍西行,在函谷關祭奠戰死英烈後,得到田豫、郭嘉送來的最新消息。
田豫、郭嘉先與許褚、張遼等在陝縣彙合。
田豫對張遼道:“左将軍欲混一四海,再興漢室,虛懷若谷,求賢若渴,對君及高将軍素所惜重。
如今左将軍率大軍薄其前,呂子恪、魯子敬攻其側,關雲長襲其後,行将四面合圍矣。
呂将軍除稽首歸降,别無他路。
在我西上時,左将軍曾言,張文遠一身才華,不可虛擲,萬勿強迫,不日必有呂奉先書信至。
爲君之計,莫如暫且安坐以待。”
張遼默然,田豫大軍兩萬多,張遼兵不到兩千,翻臉隻能是飲恨當場的後果,且其言語誠懇,說話在理,暫時等待方爲上策。
田豫見張遼默認,邀請其入帳議事,與自己并席而坐,實質上将其等同于副帥看待。
張遼雖然勇烈,卻不是個冷頭青,懂得權衡利害輕重,從田豫之請。
田豫破張琰等後,留衛靓守陝縣、弘農,命其派人送李通等遺體東歸,攜張遼西上潼關,與牽招彙合。
牽招原有兵近萬,如今不到五千,折損近半。
田豫領豫州左右軍及陳恺、司馬俱、巢集三部,有兵一萬五。
李通、許褚原有兵二軍加二部,一萬三四千人,現在隻剩下七千人左右。
加上張遼兩千兵。
合計三萬人。
而潼關城下,僅張濟、郭汜騎兵就有兩萬多,步卒還有三四萬人。雖然很多都是拉的壯丁,但架不住人多。
牽招這一個月來,在張濟人海戰術下吃虧不小。
田豫坐中間,牽招、張遼分坐兩側,再外面是賈诩、郭嘉,還有許褚、馮鼎、李放、蔣欽、周泰等,商議如何退西涼兵事宜。
許褚以下人人帶傷,幸虧華佗嫡傳弟子樊阿、李當之在軍中。
此二人皆是外科聖手,經過一番緊急救治,許褚等雖然還不能上場作戰,但可保養護數月後,不存在大的後遺症。
牽招送李通、許褚、賈诩東進後不久,韓遂就糾集馬騰、張濟、郭汜、楊奉、白波數路大軍,向牽招攻來。
韓遂說的清楚:“弘農據有崤、華之險,潼關之雄,對長安威脅莫大,不除之,長安難安也!”
牽招主動放棄鄭縣、華陰,退守潼關。
西涼兵所過之處,縣鄉殘破,殺戮無遺。
牽招任憑西涼兵百般挑戰,隻是不出。
韓遂命攻城。
西涼兵騎大馬、端長槊,沖鋒陷陣,渾如等閑事,攻城卻非所長,久攻不下。
牽招親自登上城頭指揮守城。
西涼兵晝夜猛攻,周泰裹傷複戰,吼聲如雷,涼兵奪氣。
短短十餘日,西涼兵死傷萬餘人,牽招軍也死傷三千多。
潼關宛如一個絞肉機,将兩軍将士尤其是攻城的西涼兵絞殺在城下,形成一團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胡才等看看沒有幾個月攻不下來,到時候還能剩下多少人?哪裏肯白白送死,帶着白波兵率先撤退。
韓遂大怒,欲命閻行攻擊胡才,馬騰忙勸谏,方息韓遂之怒。
楊奉也向韓遂建議,認爲天寒地凍,曝師于外,大爲不便,不如等來年春暖花開再來攻城。
韓遂瞪着楊奉,道:“春暖花開?我等皆爲餓殍,哪裏還有春暖花開?汝莫非還與白波一丘之貉乎?”
楊奉大怒,道:“盟主何意?我已早投朝廷,汝敢辱我?
且白波諸軍,亦爲朝廷效力,豈能歧視!”
閻行自韓遂身後轉出,要來擒拿楊奉。
楊奉身後閃出徐晃,手執巨斧,瞪視閻行。
徐晃雄壯如山,氣勢猛惡。
閻行遂不敢動。
楊奉橫刀長揖而出,出帳即率領麾下軍隊離開潼關。
韓遂擔心楊奉與白波軍回長安作亂,也與馬騰帶兵西走。
郭汜不顧張濟勸阻,也帶兵回長安。
隻留張濟一軍頓兵城下。
也隻有張濟不但十分認同韓遂之言,也強烈想要擊走牽招,奪回弘農。
弘農雖然地狹人少,也不富裕,但屬于連接關中、關東的走廊。
據弘農後,不論是西上,還是東下,都相當方便。
張濟與侄子張繡商議後,索性征集步卒,打造攻城器械,繼續攻擊潼關。
數日後,長安城中發生火并,韓遂、馬騰大破郭汜、楊奉。楊奉北走馮翊,郭汜來依張濟。
韓遂與馬騰又起龃龉,也沒空追殺郭汜、張濟。
馬騰不敵韓遂,被趕出長安,駐兵郿縣。
西至武功,東至新豐,長安周邊十餘縣盡爲韓遂所有。
張濟、郭汜與牽招在潼關苦戰,韓遂卻春風得意。
田豫入潼關後,長安傳來消息:
“天子”劉民拜韓遂爲丞相,命其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如蕭何故事。
賈诩料道:“韓文約必是見所立天子不爲天下所接受,欲自立也。”
牽招歎道:“天下無主,群賊竊立。
此前聞宋建于枹罕自稱河首平漢王,改元,置百官,儀仗一如天子。
此等亂賊,恨不能速誅之。”
周泰率然道:“帝王久曠,社稷無主,才使得亂臣賊子竊據神器,英雄志士無所适從。劉公應早定大事,以孚天下之望。”
衆人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