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自打這些人穿上衣服後,像是突然找到了個自人生的位置,立馬重新分出了高低,論出了貴賤。
這一隊一隊被分開的人,就是三六九等。
這等阻斷,似乎比後面的迷宮還要頑固,還要迷。
成千上萬的複活者被區别授衣,仿佛那身衣服是個法器,一穿上就賦予了他們特定的身份。
人配衣服馬配鞍,穿上了衣服起他們似乎就忘記了迷宮的事情,忘記了孕育他們的母親。
而身後的迷宮俨然成了一處湖泊,水霧盛大,湖水滿天。凡人看不出這種詭異,隻道是尋常。
這些忘本的東西啊,自此就把媽給忘了,再問他們可能會說是金烏鳥生的、石頭裏蹦出來的,咋不說你們是下水道裏遊出來的?
這裏不愧是妖魔統領的世界,看這些新人類,身份高貴的大都不是人,都是狼蟲虎豹妖,是半獸人。
他們高地胖瘦啥樣都有,有的像兔子一樣大小,耳朵才過常人的膝蓋;身高五六米的巨大獸人也是有的,還有的半獸人長着長頸鹿的脖子和頭,像長頸恐龍,還有個半獸人頂着霸王龍的腦袋,仿佛套了個栩栩如生的頭罩。
比之半獸人星,這裏半獸人的繁盛程度不遜色,但是風氣要差多了,他們殘暴的統治着這裏。
百分百的妖精模樣的半獸人也是沒有的,全都具備人的特征,大多數妖精腰帶以下都是人的模樣。
頭一般都是其他生物,也有半獸人打心髒位置以上才是獸,想來這樣的更加兇狠霸蠻,因爲狼心狗肺嘛。
當然,也有特殊的,長着人頭馬身,看似個速度型選手,大概可以幹郵遞員或送快遞的活兒。
他們的衣着也是千奇百怪,隻有奴隸的衣服簡單,破衣啰嗦,大概就是今天死去的人的衣服,也不物歸原主,就是那麽随意的甩給他們,敷衍了事。
其實這些個奴隸也完全沒必要要衣服,這裏都是男人,工作時又熱火朝天,但是能那樣自由的話就不是奴隸了。
奴隸就不能有任何的自由,包括脫衣的自由都沒有,必須用破衣爛衫表明他們的身份。
他們的命運真是苦啊,簡直跟騾馬一樣,根本沒有希望。但是他們自己卻渾然不覺,還以爲挺幸福,以苦爲樂,真奇了怪了。
陸鳴也觀察到了,官員複活者中是有人類存在的,想來那必是人中龍鳳,此中翹楚,是人類中的佼佼者,不然怎麽脫穎而出的呢。
不過也未必,他們這種身份像是永遠世襲,幾乎不會改變,或許他們并不比奴隸聰明多少,隻是有些特長罷了,比如說溜須拍馬。看到他們,陸鳴不禁想到了一些曾見過的太監。
咳,這是一成不變的固化世界,如一潭死水,整個金烏國都很迷,隻在此山中,霧濃不知處。
這裏的每個人都苦,如果他們沒有虔誠的信仰,命就更苦了。
從他們的歌聲中,陸鳴知道,他們信奉孔雀大明王。
可知你們的苦難也來自于大明王?
真是的……
大概這裏獨特的人文氣候就是孔雀大明王随意的一筆,他曾來過這裏,被這裏的人給惹了,然後設下封印,一走了之了。
留給這裏的人無盡的苦痛和不良情緒……
雖說他們不自覺,也并不覺得苦,但是他們畢竟是人,其不良情緒已經被大明王掠奪了。
話說,這裏的人都信奉沉默是金的道理,有用的沒用的話都不怎麽說。
說的都是似是而非的道理,講的都是無關痛癢的話,沒一句實在的。
太陽升起後,新生的人們就散了,無需爲他們帶路,他們自己知道該去哪,該幹啥。
陸鳴他們繼續跟着,雖然這裏沒有女人,但秋無傷的興趣也提起了起來,就想通過蛛絲馬迹,學學大明王的法力手筆。
他們跟着幾個達官貴人走,身邊沒有了女人,走到哪裏人們也不在意你,也不覺得你奇裝異服,因爲這裏穿什麽的都有。
可是如此一折騰,依舊找不到金烏鳥啊……
這金烏城可是挺大的一片範圍,城内山連山,水連水,平原遼闊,沃野千裏,的的确确是一個國家。
你若去測量這國的面積,一定會吃驚他的大。
而且那皇宮建築群也太過龐大了,金燦燦的猶如秋收時的麥地,一望無邊,真是建造大國啊。
也真就不知道那金烏鳥藏在了什麽地方。
他定是個神秘的妖精,喜歡故弄玄虛,想要見上一面何其的難啊。
好在有比特犬幫忙,果然,不多會兒,本地就出了新聞,是小幸運錘擊督查的事……
比特犬一定向上級報告了小幸運錘擊殺人的事件。
這可不是小事,有外來者,而且還是聞所未聞的怪物,他們不敢小觑,立即層層上報……
話說,他們的效率真是不高,每隔一段時間才會傳到更上的一級。大概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金烏鳥的耳朵裏。
高層立即有了反應,整座城池緊張起來。
很快,就有懸賞抓拿的通緝告示出來,貼在街角,還畫上了陸鳴,秋無傷和小幸運三人的畫像。
還别說,畫得真像,徐徐如生,畫工十分精細,讓人發指,跟照片似的。本地才子不少啊。
懸賞捉拿的獎金還挺高的,折算一下金價,都上億了。
主要因爲這裏的金子的價錢是很低的,因爲很多,簡直跟貝殼的價格都差不多了。
看到那告示,陸鳴挺高興,雖然不能真實的表達自己的身價,但起碼說他們很重視自己。
其它的一些懸賞,價錢都很低。
似乎這裏的人不怎麽愛錢,告示并未引起人們的過多在意,他們更在意自己手裏的活。
這時陸鳴他們爲了掩人耳目,換了一身衣服後,來到一個廣場,也未引起人們的注意。
沒有小幸運在身邊,自己在這也不令人矚目。
這一路秋無傷都很樂,仿佛他是這裏的最大的富翁,因爲他擁有上萬的女妖精,看着都覺得漂亮,他一路的内視,跟妖精們交流着觀光心得。
這些妖精,隻知道金烏鳥的厲害和聖明,對于聲名在外的金烏鳥也不甚了解,她們有的話是不可信,有吹牛的成分,這就讓金烏鳥顯得更加神秘了。
“金烏鳥是神!”
“不,是聖!”
“不對,是神!”
……
這時廣場花園邊有一些老人,看似妖裏妖氣的是妖精,但模樣是挺老的,怎麽也得七八十歲了。
顯然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複活了,
與那些整日拼命勞作的奴隸不同,似乎這些人整日隻打嘴皮子,胡子已經白了,但是白發很少,幾乎還沒有,可見他們讨論時不怎麽動腦子。
他們已經讨論很久了,一直議論金烏鳥是神還是聖,話語重複不斷。
對于奴隸來說,金烏鳥三個字是個忌諱,是不能提及的。
說了倒不至于被割了舌頭,但是被痛打一頓鞭子是少不了的。
顯然,前面那些老家夥們的地位似乎挺高,至少是不低的,他們可以光天化日、明目張膽的談論金烏鳥。
說來說去,就是想确定金烏鳥是神還是聖。
尼瑪,這些個老不死的,真是閑得蛋疼。
單不說神與聖,神有大神小神,真神假神;聖也有大小真假之别,你們說這臭氧層有啥用呢?
顯然他們都是些吃白飯的人。
眼下看來,這金烏城的統治者還是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金烏鳥。
或許他們從金烏鳥那裏得到了什麽好處,才如此的大肆贊美歌唱,嘩衆取寵。
在陸鳴眼裏,他們真是老不正經。
你們就看不到那些如騾子般幹活的奴隸。憑什麽你們吃白飯,無所事事,而人家卻嘔心瀝血的幹活呢?
或許他們這也不是讨論,而是一種變相的拍馬屁。
或許他們真是哲學家,知道用什麽辦法可以不勞而獲。
在相對正常的世界裏,人與人的差異主要是智商上的差别;而在這固化得如果凍一般的渾濁世界裏,人們大都是無能爲力的,即便是天才也會終身沒有用武之地。
或許擅拍馬屁是唯一的上升通道。
所以,人的命運說到底都是個有關幸運的問題,托生是個大學問。
眼下怎麽能見到金烏鳥,的确是個問題。
很顯然,這厮的法力也是非常之強的,雖不能和孔雀大明王比,但比之自己要強上許多的。
不然也不可能統治這麽大的一個城國,還隔山隔水隔沙漠的統治着整個梁國的妖精,不簡單。
“是神!是神!……”
“是聖!是聖!……”
兩夥老頭吵了起來,其中有和稀泥的,一會說神一會說聖,你們爲啥不幹脆說神聖,難道怕沒得讨論,怕馬屁味道不濃?
“幾位前輩,我打聽一下,如何能見到金烏鳥這位神聖呢?”雖心中充滿鄙夷,陸鳴也直接上前請教。
他們看到來人儀表不凡,衣服料子也這麽的好,立即覺得這是個大人物,可能官位很高,也可能是在試探他們……
“相見金烏鳥,當然是寫贊美詩了,奪得前三名,會得到金烏大神的接見的。”
“你說錯了,是金烏大聖!”
“是大神!”
“大聖!”
……
好啊,有機會,陸鳴繼續請教,才知道,普通人要見金烏鳥,唯一的途徑就是參與詩歌比賽,隻要拔得頭籌,得了全城的前三甲,就能受到金烏鳥的接見。
這怎麽像是通過科舉考試見皇帝呢?
寫詩……?
诶呀,難道這金烏鳥是個文學愛好者,喜歡詩?
話說,自己也算是個名校文學系的肄業生呢。
如今大學對于自己來說像個幼稚園,已經沒有了跟老師學習的必要。大學,有時是很小的地方。
而今大學對于自己更像是一個許願池,象牙塔,而人生的修煉要在大海中厮殺,天地之間才是見真章的地方。
所謂詩,不就是一行行的文字麽;所謂,不就是一片一片的文字麽,沒什麽了不起。
自己寫詩不行,還有師兄秋無傷呢!
這位仁兄雖不能七步成詩,但逼一逼或許也是可以的,浪人哪能不會寫詩?
陸鳴這麽一打聽,才知道,這詩歌并非如科舉考試,每年都有新題。題目是一成不變的,就是贊美日月。
尼瑪,太奇了,自古開卷考試,還題目唯一!
爲啥不是贊美金烏鳥呢,而是贊美日月?
太邪門了,有點意思。
而且他們也不是一年或半年舉行一次,而是隔三差五就有,隻要你寫出詩歌得到了審查官員的認可,即便不得全城前三,也可以收到一筆可觀的錢。
那是很多的錢,換算成我們的購買力,相當于一個字800多萬國币,真是一字千金啊,簡直比古代書法家的字都值錢!
簡直貴得離譜啊!
雖說這裏的商品并非極大豐富,有錢也買不了手表飛機,但是依然可以過得很好,可以有自己的大宅子。
這裏的男人不知道有女人的存在,他們無法比誰的老婆或小妾漂亮,炫富主要就比誰的奴隸多,誰的宅子大。
他們用噸位來比,這位趙老爺就很有錢,他奴隸有二十萬噸。
這是用舉重來衡量的,也就是說,他的所有奴隸聚在一起,可以合力舉起二十萬噸的重物。
而這位趙老爺自己,大概也就能舉起兩三百斤的東西。
也就是說他擁有的奴隸數量有數十萬之多,巨輪都能舉起來,不可不畏不富裕啊。
即便他如此的富裕,生活質量卻不高,也是個老光棍子。
奴隸一直勞作根本沒時間想女人,而這些富人不一樣了,他們有的是閑時間,有的時間是時間用來務虛,他們是長生的。
怎麽自己都這麽有錢了,總感覺怅然若失呢,缺了點什麽呢……
他們總覺得有什麽不對,爲此也有爲此抑郁的,也有睡不着覺死的,然後複生,繼續抑郁。
總之,這裏的人都是韭菜,其不良情緒都被潛移默化的沒收了。
雖說他們腦袋裏天然少了許多弦,很單調,但是他們的身體是正常的,越富貴越失落,這讓他們痛苦不堪。
這些個不知好歹的人啊,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啥,要是把女兒國的女人們弄來一批,沒準都會被他們打死,他們認爲女人是妖精。
好扭曲啊!
想來,他們爲孔雀大明王貢獻了不少的不良情緒啊。
大明王那小黑雞的手段真是毒辣!
“師兄,全靠你了,寫詩!你快寫詩,贊美日月吧!”陸鳴笑着對秋無傷道,總算有了合理合規的見到金烏鳥的機會了。
“這還不簡單,哼,你看這一個個的榆木腦袋,師兄我出手啊如探囊取物。這次賽詩會,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全是我!”秋無傷自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