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胥夜緩緩走了進來，他單手負在身後，一身戾氣。
“……南，南靖夜王……”
班炀懵了，“您，您怎麽會來這裏？”
胥夜掃過那個被綁在柱子上的女人，半身濕透，衣不蔽體，滿臉淚痕還帶着傷。
班炀盡快的讓自己平靜下來，就趁着整理衣服那個空檔想好了一番措辭，忙道，
“夜王想必是已經收到了我派人送給您的密函，才會提前尋來此地吧？”
胥夜徑直走向夙鸾，而後站在距她三步左右的地方站定，鷹一般銳利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班炀沒想到夜王會親自來，穹王與班炀想要給夜王的驚喜便是她！”
班炀揚起嘴角，露出些得意，那一副仿佛在等胥夜誇獎的嘴臉，真像一隻舔人的狗……
夙鸾看着，心裏卻隻有悲涼……
這麽多年的深情，付給了這樣一個人。
“哦？你要把他送給本王當做驚喜？”
胥夜雖反問班炀，看着的還是夙鸾，“炎國的風俗，本王看不明白了……”
“嗯？夜王陛下是有哪裏不明白？”
“本王記得六年前，班将軍已經将她送給了本王，怎麽這會兒又成了你要送給本王的驚喜了？”
“……”
“本王的鸾後，是何時又成了班炀将軍的東西了？”
“……”
班炀一驚，這話裏話外都無善意，
“夜王陛下，是班炀說錯了，班炀并非此意，隻是她叛逃南靖，背叛了您，惹您發怒，甚至和炎國起了戰事。”
“夜王陛下曾讓炎國交出夙鸾，所以班炀在找到夙鸾的第一刻，就想着一定要讓她帶着忏悔跪在夜王面前領罪！”
“班炀将軍有心了，本王确實對她耿耿于懷，可這是怎麽回事？”
“什麽？”
班炀又愣了一下，而後看了眼十分狼狽的夙鸾，又忙道，
“班炀是想讓她認罪！可她不僅不覺得自己有錯，反倒強詞奪理，她背叛夜王，禍害了炎國，卻至今不知悔改，班炀便……動了手。”
“她有錯？錯在何處？”
班炀又以爲自己聽錯了，
“她，她……背叛了您啊！她擅自從南靖逃走，還和北宸太子勾結，不僅如此，班炀還發現她和好幾個男人糾纏不清。”
“是啊，她背叛了我。”
胥夜喃喃道。
班炀重重點頭，“像這樣一個禍害，夜王總也不可能還讓她回去做南靖王後，總是要嚴加處置的！”
“她背叛我……輪得到你動手嗎？”
輕飄飄一句話，險些班炀都沒在意，定神抿了一下，驚道，
“自然輪不到班炀動手，但，但她讓南靖和炎國兵戎相向，她原來又是炎國的公主，班炀也是想爲炎國的百姓，爲炎國穹王讨一個，一個——啊！”
胥夜不動聲色的站在那，突然便是一掌擊向班炀！
班炀後背撞向牆面，又摔回地上，隻覺五髒六腑都炸碎了，他捂着胸口趴在那，幾乎動彈不得……
血汩汩的從嘴裏冒出，他驚恐又費解的看向胥夜……
“這世上，人人都喊着要讨公道。”
胥夜面色冰冷，“可亂世哪有公道。”
“……”
夙鸾擡起頭，看着胥夜，也仿若隔世……
她最不想見到的兩個人，在她沉睡醒來後，竟以這樣的方式接着出現。
胥夜一掌将班炀打飛，耳邊沒了嗡嗡嗡喳個不停的聲音，才總算覺得清淨了些。
似乎是嫌這樣站在夙鸾面前，距離還不夠近，于是他又往前邁了半步。
堅實寬闊的身體貼上夙鸾的，他低下頭以額頭抵着她的額頭……
輕輕晃動的灰色瞳孔裏，有着從未有過的微亮，還有她顫動的紅腫的眼……
“你到底是誰？”
“……”夙鸾瞪大了眼。
“你是夙鸾，還是那縷來自異世的不速之客。”
“你，你在說什麽，我，我聽不明白……”
夙鸾别開眼睛，聲音雖啞，可她說話的語調已然和那不速之客不同了。
那人，無論何時，眼神都是堅定的，即便有慌張的時候，也從不示弱，若真覺得她怕了，那便是她發揮精湛演技演的了。
其實他早早就來了，就坐在這間石室的房頂，聽着班炀與她之間的對話，一個字也沒有漏掉。
驚訝，錯愕，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
這麽多年過去，對她的怨恨卻日益加深。
可當得知他的夙鸾竟沒有死，哪怕隻有一絲可能……他發現，那份怨恨，其實是在恨她的死，而不是她的背叛。
那份怨恨的重量，竟比不上心裏躍出的那一點點失而複得的僥幸。
“回答本王。”
他還是要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不知道……”
“對本王，你爲什麽就這麽吝啬……”
“……”夙鸾是怕他的。
在炎國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她就覺得他好可怕，他灰色的眼睛盯着你，總像是要将你吞掉。
他總是冷着一張臉，好可怕，可若笑起來，卻又十分的邪惡。
後來得知他要她，她怕的哭了好幾個晚上，最後不得不接受自己要嫁給這個可怕夜王的事實……
因爲害怕，刺殺他才沒能得手。
“告訴本王，你是夙鸾。”
“……我本來就是夙鸾……你殺了我吧。”
活着太辛苦了，活着太讓人失望了……
她也知道胥夜不會放過她，死在這裏好過回南靖受盡百般酷刑。
胥夜深吸口氣，而後緩緩吐出。
他擡手，夙鸾猛地閉上眼，下一刻，綁着她的繩子便松了開來，她整個人便癱了下來……
胥夜披風拉開，抱起夙鸾，将她裹在自己懷裏。
夙鸾再睜開眼，滿是錯愕，對上胥夜那雙攝人的灰瞳……
“讓你死在這裏，太便宜你，你所犯下的罪，待回南靖，本王會一點一點的折磨你！”
“……”
她就知道。
夙鸾閉上了眼，“何必如此麻煩呢……”
“本王高興，怎樣？”
“……”
夙鸾不再說話，她累了，就這樣吧，在誰手裏都是受盡折磨，這世上，竟不曾有一人願意真心對他。
班炀是，兄長是，夜王自然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