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就連表達仇恨和憤懑都是柔柔的。
“你抖什麽？”
胥夜的語氣不滿。
夙鸾的唇頓時便抿的更緊，“……我，我并不想見他們……”
“當真不想？”
“……”
“夙鸾，若是恨他們，便恨個明白，仔仔細細的去問清楚，你的王兄究竟是如何看你，那班将軍又可曾對你有過一絲真心。”
“……”
胥夜将她看的透透的。
“去問明白，這是本王給你的機會。”
“我問……他們就會實話實說麽？”夙鸾喃喃。
胥夜執起她的手，将這緊緊攥着拳頭冰涼的笑手握入他寬大的掌心，緊緊裹住，
“有本王在，誰敢欺你？”
“……”
“走吧。”
門從裏面打開，胥夜牽着她邁入這已設好天羅地網的苑落。
而他們身後，僅有盧雲，佩着千秋刀護着。
————
北宸王宮，天乾宮大殿内。
太子妃冷幽已到。
殿内兩旁站着的五六十人，都是北宸朝中官員，冷幽沿着中間空出來的道往前走，坐于宮殿之上的便是北宸王和銀瑤王後。
此時的北宸王看起來極其虛弱，在看到太子妃入殿後，他渙散的目光重聚，死死的盯着冷幽。
而殿堂中間，雷霆大将軍也站在了那，像是在被……王後審問吧。
冷幽進來之前便看到大殿之外，已有層層重兵把守，隻是不知道究竟是雷霆大将軍的兵還是宸王的。
“兒臣參見父王，母後。”
冷幽行了個大禮，然久久都沒有聽到“起身”二字。
殿内的沉寂意味着王後娘娘在她來之前已經說了不少了……
“冷幽，我兒宸淵之死，可是你謀害所至！”
北宸王顫抖着指着冷幽，問道。
“陛下，您慢慢說，莫要激動，莫要激動。”銀瑤忙撫着北宸王的脊背。
老宸王雙眼深凹，稍谙醫道的人此刻都能看出，老宸王命不久矣。
宸淵太子突然暴斃，這事來的太過突然，朝中的大臣們也是今日到了殿内，大家都齊齊整整到位了，王後才說。
多數臣子的第一反應都是不可能，一定是什麽地方弄錯了。
可偏偏，太醫站出來說明了宸淵太子是死于落日之毒。
于是，矛頭指向剛嫁入北宸的司幽公主，簡直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而此時，梧桐苑的宮女又不知何時已經候在大殿外，待王後宣召，便站了出來，指太子妃娘娘曾偷偷出宮前往将軍府。
雷霆大将軍就這麽被扯帶了出來，衆臣雖都表現出嘩然，可稍了解雷霆将軍野心的人，都知這極有可能。
大将軍手握一半兵虎符，遲遲不肯還給君上，早已惹來許多大臣的争議。
“冷幽，寡人在問你話！”
老宸王如何抑制住心裏的憤怒和激動？
他以爲宸淵一定會保護好自己，以爲在他死之前，還來得及爲宸淵籌謀……
可他才剛參加完宸淵的大婚，便聽到宸淵的死訊。
宸淵死……才會導緻北宸國本被真正動搖，宸淵死，他的心裏便沒了希望，北宸的未來……
而現在，宸淵的死因卻落在了他的王弟宸霆身上！
不，他不相信這一切都是宸霆的謀劃。
“說！”
冷幽深吸口氣，“冷幽不知道……”
“你不知道？”王後反問，“冷幽，你不會以爲陛下傳你來之前，什麽都不知道吧？”
“……”
“你宮裏的宮奴已經說了，你曾偷偷出宮與雷霆将軍密謀！”
“一個宮奴的話也能當真？”
這話是雷霆将軍所說，他雙手背于身後，嚴肅着一張冷硬的臉，看向王後。
“本宮沒有說以一個宮奴的話來判是非，但總是可以做一個參考，不是麽？”
銀瑤王後居高臨下的與宸霆四目相對。
“冷幽公主還沒有說話，将軍急什麽？莫非是想暗示冷幽公主什麽？”
宸霆冷哼，瞥了眼冷幽，
“王後說的好像冷幽公主與臣有多大的牽連似的。”
“促成宸淵太子和冷幽公主聯姻的人不就是雷霆大将軍麽？”
“哦？全是臣的決定？王後沒有參與？”
“本宮隻是給了意見，提出與司幽聯姻的人是你，雷霆将軍，此時你還想把火引到本宮身上？”
王後一臉的無辜。
兩人唇槍舌劍，聽得老宸王胸口疼，
“都住口！當本王已經死了麽！”
老宸王哪裏能想到自己還未死于漫攝之毒，他心愛的太子卻死在了落日之毒上。
這兩種毒都是奇毒。
一個是一點點蠶食人的心力，從内部毀壞人體髒器，一個則是可令人感受到極緻痛苦之後暴斃。
兩種奇毒都是由容國人所研制。
王後與宸霆閉上了嘴。
“冷幽，寡人要聽你說！事既已至此，便不是你想輕易脫罪就能輕易脫罪的！太子是與你成親的當晚死在太子殿中，你想說和自己沒有關系，你以爲寡人會信麽？”
“……”冷幽依舊跪在那，她咽了一下口水。
老宸王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喘着氣，“你還不如實招來！”
衆臣屏息，目光都落在這位剛嫁入東宮的太子妃身上。
“司幽公主，宸王陛下問你話，你可要好好說，不要無中生有。”
宸霆聲音沉沉道。
“雷霆将軍這又是在幹嘛？”
王後輕笑，“什麽不要無中生有，什麽——”
“陛下！冷幽坦白！”
“……”老宸王深吸氣。
“太子是冷幽所殺，卻并非冷幽所謀。”
“……”
王後在心裏笑了一下，她就知道這冷幽是個聰明人。
“非你所謀？你是說非你所謀，還是非司幽所謀？！”
老宸王怒極。
“非冷幽所謀，亦非司幽所謀！”
宸霆的眉頭皺起，在冷幽開口前忙道，
“陛下，太子妃都承認太子是她所殺，卻又說不是司幽所謀，這話太奇怪。這樣自相矛盾的話，陛下難道真的信？”
“……”宸王捂着胸口，隻覺一口氣上不來。
“難道接下來，她說是誰，就是誰？她若颠倒黑白，衆臣也都聽信？”
宸霆哼道。
“是！”
王後沉聲，“冷幽公主話都沒說，将軍這話說的好像不管冷幽說什麽，您都不信似的。”
“你——！”
“冷幽，你将一切說仔細說明白，你說，本宮與陛下便會信，衆臣也都會信！”
王後信誓旦旦道。
冷幽緩緩擡頭，看着王後，淡淡道，
“指使冷幽謀害太子的人，便是王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