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是索江之人的埋骨地。
這裏也有精魅,但陳子孟在神念籠罩下卻是發現,諸多精魅走入這裏,變得發狂暴躁,嗜血好鬥,并且發了瘋的從地下刨出那些還帶有血肉的屍體啃食。
它們啃食的屍體,自然不是索江之人,索江之人早已化作白骨,說不得是早已被啃食幹淨了。
地下埋着的新鮮屍體,是精魅自己的,它們在進入這裏之後,便會相互殘殺,吃不下的便被埋進土中,然後被撞進來的其餘精魅刨出。
而在吃飽之後,精魅走出城東之地,便會恢複神智,變正常之後的精魅,就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該走就走,該笑則笑,陳子孟猜測,它們根本沒有自己進入過城東的這一段記憶,或者說,一進入城東,它們便不再是自我,沒有意識,沒有記憶。
那根被小卡刨出來的手指,此刻還丢在地上,滿是綠色漿液,應該是一個植物精魅。
甯秦不忍心的轉過頭,施法拘起一旁的泥土将手指掩蓋,然後看向陳子孟。
陳子孟搖了搖頭,攬過甯秦的肩頭,向着外間走去,離開城東之後,陳子孟停下腳步,強大的力量湧入城東,一個陣法緩緩形成。
陳子孟打算封禁城東,讓諸多精魅無法進入,也不用再厮殺,這樣,就不會再有精魅喪命。
片刻之後,陣法便形成了,而轉身打算離開的兩人,看見了不遠處站着的劉老。
老人雙眼微紅,明白了陳子孟在做什麽,心中感激莫名,但卻是擺了擺手,苦澀無比:“沒用的,沒用的,上尊,不瞞你們說,這索江城地下有邪祟,您就算封禁了城東,但隻要每到月圓之時,整個索江城都會被邪祟籠罩,根本封不住的。”
陳子孟停下腳步,沉聲問到:“到底是怎麽回事?劉老,請你一五一十的告訴我可以嗎?”
劉老本就蒼老的面容,此刻顯得更加蒼老,隻見他嘴唇不住顫動,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許久之後,劉老忽地癱坐在地上,任由地上的水将他浸濕,也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身上。
陳子孟兩人急忙走了過去,扶起劉老,不明所以。
他們将劉老扶向一旁的一棟屋子之中,屋門沒有鎖,三人直接推門進去,屋内潮濕荒涼,但還算得上幹淨,看樣子也有精魅來這裏打掃。
他們尋了一張凳子扶劉老坐下,然後并肩站在劉老面前,兩人沒有說話,而是打算等待着劉老告訴他們關于索江的一切。
“事情發生在三年前!”
沉默一會,劉老便開始講述了起來,而在他說話的過程之中,陳子孟發現四周開始有精魅聚集。
“三年前,索江還是一個熱鬧的城市,隻是忽然有一天,索江城的地下冒起了一陣紫黑色的光芒,光芒将整個索江籠罩,而索江之中的諸多精魅開始發狂。我索江之中,有着三個養靈世家,在災禍發生的第一時間,世家之中的高手便深入地下探查,但卻是一去不回。”
“接着,諸多精魅殺人,或是自相殘殺,甚至吃人,就連養靈人自己的精魅也開始反噬,更恐怖的是,一股力量鎮壓了天地,所有精魅都莫名擁有了超出了自己本身極限的力量,而且人族被削弱了一大截,幾盡于凡人,衆人根本無法抵擋,才短短幾天時間,整個索江城的人便死了個精光。”
陳子孟開口詢問:“那您老幾人又是如何活下來的呢?”
劉老雙手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情緒激動的喊到:“我也不知道,我們五人就這樣活了下來,所有精魅都不攻擊我們,而那之後,我們就将城中死去的人全部掩埋在了城東。”
甯秦伸手悄悄扯了扯陳子孟的衣袖,陳子孟望了過去,隻見甯秦指着門外一隻赤紅色的精魅,悄悄說了一句。
“是妖,已經突破了精魅所在層次,如果猜的不錯,很快便會有更多的妖出現,這裏可能會從人城變成妖域。”
陳子孟仔細将門外那赤紅色小妖看了一遍,随即不做理會,望向劉老再度問到。
“你們爲什麽不走呢?離開索江城,尋找别處住下來,或者是去外界尋求幫助。”
劉老臉上露出一陣絕望,發出沙啞的笑聲,陳子孟已然看出,劉老正處于精神崩潰的邊緣。
“逃不掉啊!根本出不了城啊!”
陳子孟心下一驚,擡眼望向索江城四周,神念向四周湧去,瞬間來到索江城外。
但很快,一陣阻隔的力量襲來,隻見城外神念延展之處,一道結界赫然出現。
體内靈力運轉,神念之中瞬間夾雜起強大的力量,籠罩索江的結界開始顫動,碎裂。
陳子孟放下心來,對甯秦說到:“幕後黑手的修爲,不會超過禦靈,隻是不得不感慨,這個人的隐匿本事,強的離譜,我們在這裏呆了三天了,居然沒有發現一絲異常。”
身前,劉老已然是滿臉呆滞,他不可置信的望向陳子孟與甯秦,顫聲問到:“上尊,你們是什麽修爲?”
甯秦笑了笑,反問道:“劉老以爲我們是什麽修爲呢?”
劉老遲疑起來,沉吟一會之後試探性的說到:“莫不是結丹?”
陳子孟搖頭,也沒多說什麽,上前扶起劉老向着來處走去,溫聲說道:“劉老放心,既然借宿了幾天,也承蒙招待的情分,走之前我們會解決索江的問題,這索江衆多精魅,好歹也是天地生靈,它們也應該要好好活下去。”
劉老熱淚盈眶,但也沒有多少信心,隻是搖着頭歎息到:“别,上尊,我們有過留意,外來人隻要呆在這裏不超過七天,就能不受絲毫影響的出去,這兩年來,也有不少的外來人想要幫我們解決,但七天之内出去的都活着,超過七天的,都死在這裏了,老朽知道你們是法力高強,但也别冒這個險了,最多再有兩日,這雨就停了,你們就走吧!”
甯秦在一邊問到:“所以你們看見我們到來,什麽也不說,既不将我們拒之門外,也不願意留我們多住幾天,隻是會在七天之内,将我們送走對嗎?”
劉老點頭,“是的,最近一年,我們招待了不少的人,七天之内,都會将他們送出去。”
陳子孟不解到:“這四周一切,難道你們就不想知道一個前因後果,就不想解決?”
劉老悲戚不已:“想,怎麽不想?我索江上萬人口,都死了,諸多精魅更是死的不計其數,我們怎麽可能不想知道到底了發生什麽?可是這兩年來,爲了知道這個,已經死太多太多的人了,上尊,你們就别淌這渾水了!”
甯秦開口欲說什麽,許是打算勸慰劉老,但陳子孟對她笑着搖搖頭,示意不需要多言。
甯秦會意,而陳子孟望向劉老說道:“算了劉老,我們不說這個,我還有個問題,下一個月圓之時是什麽時候?”
“還有十來天呢,放心吧,過兩天雨停了你們就走,你們修爲高,一定會沒事的。”
三人向着來處走去,一路上有諸多精魅跟随,而那一隻赤紅色的小妖遠遠站着,眼中滿是疑惑,似乎想知道陳子孟他們是做什麽,怎麽跟它們不一樣。
“倒是全無害人之心,甚至連一絲暴虐之意都全然看不見,可一旦受到那地底邪祟的影響,就會變身怪物,噬殺,殘暴,沒有意識。”
甯秦歎息,陳子孟卻是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腳下地面。
甯秦一怔,這才注意到,原來借着走路的這會功夫,陳子孟已經悄悄在走過的路上,祭起飛劍,隐沒到大地之下,組成了一個又一個劍陣,開始封禁整個索江城。
更有神念編制成一張大網,自索江極高處天空成型,鎮壓而下。
索江的諸多精魅忽然覺得身體一沉,忍不住匍匐到地上,雙眼之中滿是害怕與慌張,卻是半點也動彈不得。
封禁索江城,也封禁諸多精魅!
但除卻精魅,沒一人知道!
……
住處,其餘四位老人滿是沉默的坐在角落裏,慕容一行人則坐在另一邊,所有人的神色都顯得很不愉快。
看見陳子孟幾人進來,慕容站起身,林婉兒屈指一彈,一根長長的竹竿向着陳子孟飛來,懸在半空。
竹竿很怪,每一個竹節上都有密密麻麻的倒刺,整根竹子都是黑色,并且帶着一種紫青色的斑點。
陳子孟不解,林婉兒解釋道:“鬼竹,傳言之中飼養大鬼的地方,才會出現的東西。”
“哪來的?”
林婉兒伸手一指坐在角落裏不吭聲的四人,冷哼到:“他們拿進來的,還帶着三隻小妖,皆是鬼竹成精之後化妖而來。”
陳子孟望了過去,劉老則在遲疑之後,緩緩走到角落裏坐下,五人坐在一起,個個蒼老。
劉老旁邊的一人哽咽一下,掩面到:“上尊,該說的我們都說了,七天之内,你們離開就好了,我索江,做了不該做的事,這是被上天處罰了,你們就别管了。”
陳子孟轉身走向林婉兒幾人身側,扯過一張凳子坐在屋檐下,什麽話也沒有,劉老幾人也沉默了下來,一時間,隻有雨聲呼嘯。
沒一會,陳子孟伸手撐着下巴,輕說了一句。
“此爲人禍,而非天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