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跟着陳子孟和陳念去到了祭壇前,陳子孟望着祭壇,指着出錯的那一個銘文對陳念說。
“如果可以,最好将符号與這個銘文相結合,如果不可以,就兩者取其一,這個銘文不适合,但卻找不到更好的替代者,隻看你這個可不可以了。”
陳念點頭,走上前望着祭壇上的銘文,仔細思索之下,他取出畫着符号的那張紙,放于祭壇上,再盤膝坐下。
陳子孟在祭壇前站着,其餘人稍微離着幾步遠,他們害怕打擾到陳念,于是乎一個接一個大氣也不敢出。
陳念思索着,将符号轉化爲銘文并篆刻下來,這不是一項簡單輕松的工作。
陳子孟駐足于此,再沒有去别處,其餘人則是在不久之後輕輕離開,在雲夢澤之外,很多的地方開始升騰起祥雲,這是成道者們鬧出的動靜。
期間華洛曾想過悄悄去看一眼華嗍,但被婉兒抓了回來,她被關了起來,直到陳子孟知道後,親自将她放出。
陳子孟将華嗍在哪裏的信息告訴了華洛,然後對她說:“早些回來,我會等你一起。”
華洛沉默着,婉兒幾人很是不快的望着她,似乎除卻陳子孟,雲夢澤之内願意接受她的人屈指可數。
想了很久,華洛自顧自離開雲夢澤,何時回來,沒人知道,但陳子孟會等她。
在她走後,陳子孟再度回到祭壇前靜靜等待着陳念刻畫銘文,父子兩人相互讨論,相互交替着刻畫銘文,原先的那一個銘文還保留着,因爲兩個人都害怕最後刻畫的這個銘文效果不好。
時間一來一去,最是不值錢!
轉眼間便到了冬天,但彼岸世界裏卻沒有如以前一般下起雪來,這一次的彼岸世界,就連雲朵都很少了。
歲月劫就好似不斷沁入水缸之中的墨汁,在緩慢的,一點一點的侵染着缸中的水,早晚有一天,所有的水都會變成墨汁的顔色。
而歲月劫侵染着彼岸世界的最終結局,是彼岸世界化作虛無,是一切東西統統消失。
天穹上有一絲黑色裂紋,裂紋之後是什麽誰也不知道,反正不是好東西。
華洛坐在華嗍身前,華嗍已經渾身被死氣籠罩,華洛傷心欲絕,華嗍隻是很平淡的揮了揮手。
“劫帝會保護你,你會成功活下去,這就很好了。”
“爺爺你呢?”
華洛哭着詢問,她知道陳子孟将所有信息都告訴了成道者們,而這件事也在雲夢澤引起過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華洛其實在期待,她期待華嗍能夠跟她一起活下去。
活在另一個安全的世界裏!
華嗍卻也明白,他懂華洛的心思,但比起這個,他似乎更懂陳子孟,他早已經對自己的生死不報以希望了,隻是誰也沒告訴。
包括華洛!
華嗍追根到底,根本沒有信過陳子孟,在他的心中,陳子孟是什麽樣的人,他隻相信自己的判斷。
而他的判斷,并沒有錯!
白澤也在,他與華嗍聯手搭建了一座祭壇,也許在不久之後,他們将會依靠這一座祭壇去嘗試斬斷世界因果禁锢,然後離開彼岸世界,離開這個被歲月劫籠罩的地方。
能否成功,白澤不知道答案!
華洛沒能待多久,她被華嗍趕着回到了雲夢澤,自始至終,華嗍還是希望華洛活下去。
而在他和陳子孟之間選擇,無疑選擇陳子孟活下去的幾率更大,比他的大了很多。
而他的選擇沒有錯,陳子孟會幫助華洛活下去,隻要這一切不出意外。
雲夢澤内,陳子孟坐在地上,一動不動,且身上半點氣息也沒有,看着就好似已經死亡了一般,但其實他隻是在深程度冥想。
陳念已經在嘗試刻畫銘文了,他的腦海之中有無數個銘文在不斷組合,變化,偶爾又在崩散,時而又在成型。
陳子孟終于是停下了冥思,他站起身來,走到祭壇上,伸出一根手指去抵着地,幾個瞬間,便有一個銘文夾帶着滔天之勢落成。
“還沒完!”
陳子孟自言自語,陳念則是站起身走到一邊,隻見接下來的時間裏,陳子孟動作不斷,銘文被添補着,變得越加複雜。
時間過去兩天,陳子孟依舊在刻畫着銘文,陳念偶爾幫忙,但更多的是在一旁翻着書卷,他将自己的所悟所得通過神念傳給了陳子孟,而陳子孟很是迅速地将其與自己的想法所融合,手上動作更快,銘文成型的速度也變得更快。
時間就這樣在刻畫銘文之中過去,沒有落雪的冬天并沒給人們多少感覺,它悄悄來,于是也悄悄走了。
春天到了,但彼岸世界很少有花朵再度綻放,山野變得死寂,植物漸漸的枯黃起來,就連那些曾經得到了靈氣孕養的古木也變得枯萎,瞧着樣子,距離死亡不會太久。
陳子孟與陳念相對而坐,身前銘文格外神聖無暇,它散發的每一絲力量,都難以想象,可繞是如此,陳子孟與陳念依舊覺得還差些什麽!
他們不敢開始斬斷因果禁锢,因爲他們想要完善銘文,若是銘文能夠達到最合锲的程度,他們之中能活下來的人将會更多。
一絲一毫的優化,都代表着人命!
陳子孟再度外出,這一次他去了另一端的彼岸世界盡頭,如今的彼岸世界已經大變了樣子,再不複開始時的生機盎然。
陳子孟走到的地方是一片荒漠,腳下除了黃沙還是黃沙,一眼望不到邊的遠處,落在陳子孟眼中其實隻有毀滅。
歲月劫對于彼岸世界的侵蝕變得很嚴重,彼岸世界已經是搖搖欲墜的存在。
陳子孟輕吸一口氣,擡頭望去,太陽已經變得很是暗淡,太陽光也從以前的溫暖變得有些寒冷刺骨,若是再有風吹來,普通人怕是會被直接凍死。
世界盡頭多了一條裂紋,事實上不止一條,無數的裂紋相互交錯着,看上去就好似隻有一條。
擡起頭,陳子孟的視線直接落在了彼岸世界之外,虛無之中有一種詭異的波動在擴散,陳子孟略作感受,卻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桑的聲音在腦海響起,有些遺憾:“快撐不住了,上尊,真的不先試一試嗎?”
陳子孟沉吟着緩緩搖頭,而後轉身離開世界盡頭,他去到了山野之中,隻是不管他走在哪裏,看見的都是一片死寂。
弱小的生命存在早就死了,現在還剩下的都是在苦苦支撐,不出意外,它們的死亡就在眼前。
陳子孟走着,腦海之中不斷思索,他在拼命完善銘文的細節,想要把差上的那一點意思補上。
桑再度開口,這一次是歎息:“現在該是落花時節的,可惜了,這山野之間一朵花也沒見到。”
擡起頭,陳子孟忽然覺得有些冷,他仔細想了想,快入夏了,确實,該是落花時節的。
若是他此刻站于桃林之中,若是沒有歲月劫,那麽他看見的該是紛紛揚揚落下的桃花花瓣,而不是死氣沉沉的秃山黃土。
深深歎息着,陳子孟緩緩念到:“該是落花時節的,可惜了……”
話音緩緩消失,陳子孟卻是呆滞起來,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腦海之中的銘文一下子變得格外完善起來。
唰的一下,陳子孟頓時消失不見,再見之時,便已經落到了雲夢澤之外。
陳念望着腳下銘文,思緒萬千,昊天在不遠處坐着,下一刻,他們皆是感應到了陳子孟回來的氣息,擡起頭,陳子孟已經來到了祭壇上。
“傳令下去,準備渡劫!”
此言一出,昊天便立即站起身來往遠處走去,天庭的修士開始調動起來,接下來是化神族和雲夢族。
陳子孟不管他們,他盤膝坐在祭壇上,眼睛上的黑紗被他取下,其上禁制之中多了一絲變化,似乎有什麽東西被陳子孟取了出來。
黑紗扔在一旁,陳子孟緩緩張開雙眼,猶如黑洞一般的眼眶内,陳子孟的瞳孔上多了一絲暗紅色。
暗紅色不太明顯,很難被發現,陳子孟卻是調動着眼中的泯滅之力,打算催動泯滅之瞳,用來補全身前銘文。
陳念在一旁望着,幻千也在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裏,兩人緊盯着陳子孟,而陳子孟在許久之後,隻一聲輕喝。
“銘文已成,準備渡劫吧!”
幻千點了點頭,而後消失不見,陳子孟拿起一旁黑紗再度遮住眼眸,陳念上前将他扶起,陳子孟緩緩說到。
“這一次的渡劫成功可能性其實是很高的,不過我有一個擔心,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正因有它,所以渡劫,會讓我感到恐懼。”
陳念沉吟許久,緩緩問到:“父親是害怕我們這些人之中,有人會因爲自身資質的問題而無法順利斬斷因果禁锢對嗎?”
“對,而且是特别的怕!”
陳子孟深深歎息一口氣,微微仰頭望着天空:“生死有命,這四個字最是令人無奈,你爺爺,你母親,你,還有烽火,婉兒等等所有人之中,任何一人出了問題,我都難以承受。”
陳念笑了笑:“都會沒事的!”
陳子孟點頭:“希望如此吧!”
兩個人站在原地,也不言語,彼此間各自想着事情,似乎誰都在有所擔心。
隻是說不出口,說出口來也顯得蒼白無力,索性,便不說了!
如此,生死有命吧!
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