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怒


牡丹仗着有那個普及面很廣鬼面遮擋,很順利地摸到那看棚附近約有三丈遠地方,就再也不敢靠近。徘徊良久,決定故技重施,再去報會案情,請坊卒們去搗搗亂。

誰曉得才往街心走了幾步,就聽得一陣馬蹄聲疾響,衆人尖叫躲避,也有人大聲咒罵。似是有人縱馬疾馳,牡丹不及回頭,迅速往旁邊閃讓,還未來得及躲開,就聽得身邊人尖叫,一匹馬沖着自己直直奔來,馬上之人高高舉起馬鞭,鞭稍呼嘯着毒蛇一般朝自己劈頭蓋臉地抽來。

看清清華郡主臉上那惡毒笑容時,牡丹心跳差點停住了。往左躲,是馬蹄,往右躲,是鞭子,前不得後不得,跑不掉躲不掉……她當機立斷,護着頭臉側身過去,打吧,要打就打背吧。

清華郡主看到牡丹縮成一團樣子,不由感到一陣意,原來你也會有這樣狼狽時候?剛才和流暢抱一起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楚楚可憐啊?眼看鞭稍已經要觸到牡丹,突然又改了主意,硬生生将鞭子轉了個方向,狠狠抽到馬臀上,那馬兒吃痛,一聲嘶鳴,擡起前蹄就往牡丹身上踏去。

衆人尖叫驚呼,都叫牡丹躲。牡丹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全憑本能行事,人拼命地躲避着,腦海裏卻有條聲音狂喊,他躲不掉了,躲不掉了!人哪兒有馬跑得!

清華郡主意地笑着,嘴裏卻假裝驚呼:“哎呀,該死si畜~生,停下!”一遍又叫人上來幫忙:“還不來幫忙?”實則卻是叫人來替她堵住牡丹,她手下之人不敢不從,俱都打馬上前。

卻見看熱鬧人群中有條身影突然躍起,極其迅速地抓住奔跑中清華郡主随從馬兒馬鞍,長腿一撩翻身上馬,手肘劈頭蓋臉地朝那馬上之人一砸一推,那人驚呼慘叫一聲,手一松就摔了下去,奪馬之人片刻猶豫也無,隻打馬上前去趕牡丹。整套動作又又狠,娴熟無比,也不知從前做過多少遍,引得驚歎一片。

牡丹聽得身後馬蹄聲亂,曉得今日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索性将面具一把扯地上,轉身對着清華郡主,準備發表好演說。不就是死嗎,死了再穿一回好了!但是一定不能這樣窩囊地死!

清華郡主見她不躲了,忍不住獰笑起來,催馬上前,口裏卻是加驚恐地叫道:“閃開!”

話音未落,忽見一騎從他左後方暴風驟雨一般迅速超越過來,馬上之人一貓腰就将牡丹撈上了馬背,然後一個急速轉身,擦着她馬頭奔了過去,迅速跑開。驚得她坐下馬兒狂嘶一聲,瘋狂地縱将起來。幸虧那馬兒是養熟,平時性情也溫和,饒是如此還是将清華郡主吓得要命,拼命勒住馬缰,使出渾身解數才将馬兒安撫下來。

“誰敢這樣大膽?!找死麽!”清華郡主驚魂甫定,又驚又怒,四處探望,但見那兩人一騎已經停不遠處,奪馬之人正小心翼翼地将牡丹扶起坐好,而自己帶來人此時方反應過來,忐忑不安地上前伺候,說是适才被推下馬人腿摔斷了。

清華郡主氣得要命,功虧一篑不說,還險些搭上自己,丢臉又丢底,擡手就給了離她近一個侍從一鞭子,咆哮道:“到底是誰這樣大膽?衆目睽睽之下竟敢奪馬傷人,把他給我拖過來!我就不信沒有王法了!”

正要指揮衆人去拿那奪馬之人,忽見五六個衣着光鮮男女打馬過來,迅速圍上那奪馬之人。清華郡主看得分明,女子也就不說了,那幾個男子分明配着鎏金龍鳳環,刀柄纏金絲儀刀,能配這刀人,不是禦前侍衛就是禁軍中人。清華郡主突地轉了個念頭,制止身邊人靠過去,靜靜觀望。

但見那奪馬之人低聲和牡丹說了幾句話,扶她下馬,讓人讓了一匹馬給她,安置妥當後方牽了奪來馬緩步朝清華郡主走來。

他穿了一身青緞箭袖圓領袍,找黑色高y靴,腰間挂一柄黑漆漆橫刀,寬肩長腿,神色淡定,從容不迫,自有一番氣勢。圍觀衆人見他做了此事不但不逃,反而主動折回送上門來讨打,一邊感歎是個傻得,一邊卻又贊歎佩服是個俠肝義膽,不怕事漢子,紛紛給他讓路。

那人走至離清華郡主約有一丈遠地方停下腳來,将馬缰一扔,朝她遙遙抱拳,朗聲道:“郡主,别來無恙,适才沒有受~jing吧”

清華郡主自他回頭,便已經看清來者是誰,正是那日花宴上飛刀鮰魚漿長揚,此人底細她大概知道些。正要發作間,忽見一人急急忙忙地自旁邊一個看棚裏走出來,正是劉承彩。

他怎麽會這裏?也不知剛才事情他看到了多少?清華郡主假裝沒看到劉承彩,勉強按捺下怒氣,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擺出平時做慣皇家高貴雍容樣,端坐馬上抱拳還了一禮,哈哈笑道:“原來是蔣兄,多虧你援手,你然今日之事還不知道該怎樣收場呢!”說完用鞭子指着侍從喝道:“你們這群沒用東西!看見我得馬驚了也沒本事制住,若非蔣公子援手,也不知要釀成多大禍事!差點就出了人命。留你們何用?!回去後自己各領二十大闆!”

蔣長揚聽她說道貌岸然,輕輕一句就将一場居心叵測謀殺變成意外,眼角瞟到一旁劉承彩,心中了然,眼裏閃過一絲輕蔑,淡淡一笑:“既然郡主不怪罪,那再好也不過,下先告辭了。”看也不看那被他推下馬摔斷腿侍從,轉身就走。

清華郡主本來就是好容易才将怒火壓下去,說了那些冠冕堂皇話,不過就是等着蔣長揚遞個梯子給她順着下罷了,若是蔣長揚問候一下那被他推下馬摔斷腿侍從,表示一下歉意什麽,暫時就算了。誰知竟是如此,多話也沒有一句,可見是根本沒把自己放眼裏,當下喝道:“蔣兄,你就這樣走了嗎?”

蔣長揚站定回頭,淡淡道:“郡主還有什麽吩咐?”

清華郡主笑了一笑,遠遠瞟了牡丹一眼,一字一頓地從嘴唇裏吐出一句:“我想設宴謝蔣兄今日援手之助,不知将兄可否賞臉?”

蔣長揚微微有些作難,想了想,點頭應下。不過是想借機報複而已,自己若是不去,倒是何家女兒受罪。

左右都是得罪了,去去又何妨?

清華郡主暗裏冷笑,面上作者謙虛樣:“不知蔣兄住哪裏?我好使人去接?”

蔣長揚坦然道:“我住曲江池芙蓉園附近,一問便知。”

清華郡主揚聲大笑:“好,好,到是蔣兄可不要推辭。”說罷打馬上前,看定牡丹,笑道:“我道怎麽會這樣眼熟,原來是丹娘。你說我這馬兒也真是,先前還好好,怎麽講了你就突然驚了呢?幸虧你運氣好,不然我豈不是犯下大錯?”

牡丹淡淡地道:“興許是喪心病狂了罷。”她果然是運氣好,若非雨荷半途遇到蔣長揚,蔣長揚心軟多事折回來看,她此時隻怕已經命喪馬蹄之下了吧。

清華郡主哼了一聲,惡意地笑道:“到時候你也要來哦,蔣兄可是你救命恩人呢,你得敬酒才是。”見牡丹垂眼不語,便湊過去貼牡丹耳邊輕聲道:“何牡丹,你敢不敢來?你若敢來,我們便做個了斷!”

牡丹勃然大怒,擡眼看着清華郡主吼道:“作什麽了斷?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你又何必死咬着我不放?不就是要我這條命嗎?拿去!早死早超生,老娘沒興趣陪你們玩!”她兩輩子加起來受窩囊氣,也沒今日這麽多。

清華郡主第一次看到她發飙,倒有些意外,随即輕蔑一笑:“不過如此,商女就是商!粗鄙!不來就算了,何必!”随即将馬鞭往馬pig上已抽,趾高氣揚地走了。

牡丹沉着臉,也不看蔣長揚和他夥伴臉色,無視旁邊圍觀群總眼神,跳下馬去,直接朝劉承彩走去,大聲道:“劉尚書,還請你高擡貴手,放過我表哥!”

劉成才無意之中看到了清華郡主上演一場好戲,雖然清華郡主很聰明地及時終止了,但他心裏仍然有些心驚————果然毒不過婦人心。接着看到牡丹吃了熊心豹子膽一般朝自己走來,直截了當地喊出來,不由愣了愣,接着沉了臉道:“你胡說什麽!你規矩到哪裏去了?哪有兒媳這樣對着公公大吼大叫?你們何家就是這樣教導女兒嗎?”

牡丹今日豁出去了,冷笑道:“劉尚書還不知道呢吧?康城長公主适才親口允了清華郡主,不日将求聖上賜婚于府上,明日來府上拿我離書。戚夫人已是允了,你難道不知嗎!我聽我表舅家家童說,我表哥被你無端扣這裏,人事不省,到底是何因由?總不成因爲他打了你兒子一拳,你就要借機陷害他出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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