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章立戶
今後要怎麽過?按着牡丹原本打算,自然是先立個女戶,然後買地、買房、建園子、種牡丹,發家緻富,自己錢想怎麽花就怎麽花,若是能遇上那個人,真心相愛,生兒育女,小吵小鬧,一輩子就這樣子。若是不能,她總不能胡亂把自己給嫁了吧?劉暢那樣人,何牡丹那樣婚姻,有一次就已經足夠了,絕對不想再來第二次。
牡丹想到此,試探着道:“娘,其實我想立個女戶。”她敏感地感覺到岑夫人放她頭上手猛然一頓,她緊張地擡起頭來看着岑夫人。剛合離,就想獨立,會不會讓岑夫人傷心,覺得她沒良心?
岑夫人嚴厲地看着她不說話,牡丹能聽到自己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地胸腔裏跳動,頻率趕得上差點被清華郡主馬蹄踏上之時。雖然緊張,她仍然堅持用融合眼神看着岑夫人,輕聲說:“娘,我知道您心疼我,也知道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不太好,但是我覺得,您和爹,一定能理解我心情。”她猶豫良久,輕聲道:“不瞞您說,**後想種牡丹。”
岑夫人既然想得到把她和何家财産分開放,想得到千方百計地替她打算,補貼她,必然就能明白她想法。她要獨立,她要把握自己命運,掌握自己财産所有權。
岑夫人沉默良久,方道:“這件事情我要先和你父親商量。”她雖美喲直截了當答應,但牡丹看她神色,就知道已經成了一半,遂抛開此事不提,問岑夫人:“娘可是有什麽事要吩咐我?”
岑夫人方收拾起心情:“你知道劉家對你恨之入骨,不會希望你好過吧?”
牡丹一笑:“本就是冤孽,他家倘若能容得下我,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做什麽都正常,可是又做了什麽事了?”
岑夫人小心地打量她神色:“你大哥今日從外間回來,才知流言已經傳到咱們家門口,說是,你病壞了身子,不能生育,家惹是生非,人見人嫌,這才被休棄回家””
這意味着,以後就算是遇到合适好人家,這種傳言都會給自己終身帶來很大麻煩。牡丹挑了挑眉,心中不是不窩火,但看到岑夫人難過表情,她不意地一笑,撫着岑夫人手道:“他家倒也沒說錯,我确是沒能生出孩子來,确也算是惹是生非,讓他家老老小小都吃了一台氣,日後還有得吃,這不是人見人嫌是什麽?至于休棄麽,和離也是離,休棄也是離,難道被休棄人就真全是她們錯,就沒有再嫁了?理他家作甚?咱們要是因此生了氣,反而上了他們家當。”
岑夫人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回答,她以爲牡丹怎麽也會很難過,或者會伏自己懷裏大哭一場。哪想到牡丹卻反過頭來安慰自己。當下難過道:“我和你爹本想着,過段時間再給你另外找個合适,哪曉得”
牡丹甜甜一笑:“娘,這樣也好。省去了許多麻煩,就讓我過幾年想過日子吧。姻緣天定,那人若是與我真有緣,就不會乎這些。您要相信,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好日子還後面呢。”
見到女兒如此乖巧懂事,岑夫人心頭大恸,強忍着不表現出來,拍着牡丹手道:“好,好,你想得通就好。”卻又道:“這幾天你還是不要出門了吧?省得聽了煩。”
牡丹把下巴一擡:“不,我就要出門,我又沒做過什麽見不得人事情,爲什麽不敢出門?難不成那些真正被休棄回家人,就要躲起來不見人了?我越躲,越像是我見不得人似,正好就他家稱心如意,我明日就要出門。”
岑夫人見她可愛,心情稍微好了些,微笑道:“那你要去哪裏?”
牡丹道:“曲江池芙蓉園,請奶奶個幫忙備份禮物,爹爹或者是哪位哥哥陪我去謝那位蔣公子吧。如果沒有他,我此刻已經沒了命。”
岑夫人道:“禮物已經備下了。你爹說送座香山子。”
牡丹應了,送岑夫人出門:“您早洩歇着,不然壞了身子,叫我怎麽舍得?”
岑夫人捏了她臉頰一把:“回家來這些日子,也沒見你少吃,怎地就長不胖呢?這麽瘦,哪兒能行?”
牡丹挺了挺胸:“我哪兒瘦了?肉都藏着呢。”一句話把岑夫人逗得大笑。
岑夫人回了房,何志忠忙問:“怎麽樣?”
岑夫人微微一笑:“女兒到底長大了,以後你我就算是死了,也不用再爲她操心了。”
何志忠疑惑道:“怎麽說?”
岑夫人将牡丹話說給他聽,笑道:“說是不是什麽大事。明日就要出門呢,旁人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又看着何志忠道:“她要立女戶,說是以後想種牡丹花。”
果然是比從前明白了許多。何志忠沉默片刻,揉着額頭歎道:“依了她吧。兒大不由爹,你看看,我們還沒死,就已經是這樣情形,暗潮湧動呀。若是我哪日從你前頭死了,還有得你氣。孩子們不能說誰不好,但你我都是一樣過來,不患寡而患不均,遲早事。早洩=些把她擇出去,有個準備,也省得到時候措手不及,她連去處也沒有,平白要受多少冤枉氣。”
岑夫人道:“我也是這樣想。親骨肉,親骨肉,再怎麽親,兄弟姐妹哪兒能親得過自家父母子女去?但我還是有個想法,立了女戶後,她要外面做什麽都可以,另嫁之前還是不能叫她搬出去,我不放心。”
何志忠道:“由得你吧。叫她和侄兒侄女們多親近一下,若是将來有個什麽,也叫得動。”
話音未落,就見岑夫人突然紅了眼,用帕子捂住了口,低聲哽咽道:“我苦命丹娘。怎麽就總遇上這許多破事兒呢?你要叫劉家狠狠栽個大跟頭,方能解我心頭之氣!”
何志忠溫柔地拍拍老妻肩頭,柔聲哄道:“莫哭了,莫哭了,都依得你。”
第二日一早,牡丹起了個大早,讓雨荷吧把件胭脂紅翻領胡服尋來給她穿上,又換了雙靴子,系條蹀躞帶,梳了個回鹘髻,出外去吃飯。
迎面遇到岑夫人,還沒開口,岑夫人就道:“你爹同意了,但要你住家裏。稍後我就使人去請術士來占宅,加間房子起來。冬天你也可以住得舒服點。”
這大概是他們所能做出大讓步了,牡丹也就不再堅持:“辛苦娘了。”
才剛進了屋,就見哥哥們都望着自己笑,嫂嫂們則俱用同情目光看着自己,平時總愛鬧别扭甄氏萬般溫柔地迎上來,熱情地道:“丹娘,你餓了沒有?到我這裏坐下,馬上就開飯。早做是你愛吃水晶飯。”
“還不餓呢,昨晚吃了那許多。”牡丹心知肚明,大家這都是得了消息同情她來着。到底是一家人,遇到這種事情時候立刻又團結起來了,突然間,她心情大好起來,高高興興地挨着甄氏坐了,把小何淳抱懷裏,笑道:“聽說你前日挨祖母罵了?爲什麽呀?”
何淳不過五歲,伏牡丹懷裏皺着鼻子說:“甩甩是個大壞蛋!可恨又可惡!”
衆人俱都大笑起來,五郎捏捏何淳鼻子:“它是隻鳥兒呢,你逗它玩不說,反而被它給逗了。”
白氏則望着牡丹擔憂地道:“丹娘,你要出門?還是過兩天再去吧?”
門是一定要出,牡丹還未回答,何志忠已經一錘定音:“吃了飯以後,還是我和大郎陪丹娘出門去道謝。四郎你去約張五郎,看看什麽地方合适,請他吃飯答謝他,叫他把他那群兄弟一并請上,選個好地方!别心疼錢。等我和大郎把事情辦完就過來敬他酒。”
何四郎聞言,珍重其事地說:“爹,您放心,我一定會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
曲江池離宣平坊隔着四個坊區,說遠不遠說近卻也不近。一路上牡丹遇到了好幾個相熟街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那些人看着她時候,表情都不一樣。她也不管,該打招呼打招呼,該問好問好,對别人探究目光一概視作是空氣。
大郎把張臉沉着,難看很,看到有人和牡丹多說幾句話,一打聽不該打聽事情,就拿鞭子甩得呼呼響,下人家趕緊把話咽回肚子裏去,匆匆與牡丹告别。
何志忠也不去管他,一臉沉靜,有人問候就答幾句,不然就耐心地等待牡丹。大風大浪他見得多了,這點算什麽?
到得曲江池芙蓉園附近,大郎尋了個推着車子賣蒸胡餅老頭問:“敢問老丈,可知這附近有個蔣長揚蔣大郎住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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