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進去嗎？”楚凝停在通道盡頭位置，修就在她的身邊。

“可以。”修點了點頭：“我們一起進去。”

“可是你的意識體還不能......”

“我可以指揮靈魂。”修眨了眨眼：“你不能總是自己去。”

楚凝一愣，她條件反射地說到：“我沒有——”

“你當然有。”修難得地打斷了她的話，他的神情是少有的嚴肅：“本來我想等戰鬥結束再說的，但是我還是想現在告訴你——剛才你意識體進去救龍蛟，你忘了你對我說了什麽？”

“我說了——”

楚凝愣住了，她的記憶回到了剛才她退出那通道之後的場景，她仿佛看到自己鑽了出來，然後在她發現龍蛟沒有出來的瞬間，她想到的是——

通道裏面果然有奇怪的地方。

然後，她做了什麽呢？

楚凝靠在通道邊緣，她想起來了，就在那樣的緊急的情況下，她毫不猶豫地用靈火的力量将自己包裹起來進入了通道當中去往了結晶空間裏面，在那之前，她說了一句話。

——“在外面等我。”

楚凝想起來了，她說，在外面等我。

就是這句話。

修看着愣愣的楚凝，他輕輕地歎了口氣：“真奇怪，你怎麽一點都不像女生呢？”

“.......”楚凝回過神來，脫口而出：“女生這個詞——隻涉及性别，不涉及性格。”

“我知道，但是至少，你應該學會讓别人幫你，而不是所有時候都選擇自己對付。”修抿了抿唇：“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看到你的背影。”

“有些地方我沒有辦法跟你進去，我可以在原地等你。但是當我可以選擇不在原地等你的時候，你也不應該幫我做決定。”修伸出手去，像安慰一樣摸了摸楚凝的頭發，或許是因爲她身上的冰元素的原因，她的一頭銀發尤爲冰涼。

“我希望，有些時候，你也可以更加女生一點。”修笑了笑：“我指的是性格。”

“......”

“進去吧。”修很快地結束了這個話題，即使他或者還有更多的事情想要說出來，也即使他還有很多郁結在心中的奇怪的情緒不能表達，但是此時都不是一個很好的時機，他伸出手去，在楚凝眼前搖了搖：“蜂群正在集結防禦，我們要現在進去蜂巢了。你的意識體可以和實體戰鬥，我會指揮靈魂跟在你背後的一段距離之外，然後，我斷後。”

“哦，好。”楚凝歎了口氣，她感覺自己心中好像有什麽不安的情緒正在湧動，她剛才好像想了很多東西，但是那些畫面都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楚凝回過神來，她打算先解決了這一次的事情。

她将自己的意識體抽出來，此時，她轉過身去，她其實很少在離開身體後還注意自己的身體，不過這一次，她轉過去看到的，是修正小心翼翼将自己的身體擺正的動作。

楚凝心中猛地一動，她腦海中密密麻麻的畫面此時終于開始清晰。

她想起來了，就在吞葉藤的山洞中——對，現在她想起來的，就是這幅畫面。

——“任何高傲的人，都不屑于讓其他人幫自己做決定。”

她想起來了，當時的自己，義正言辭地對吞葉藤說出這句話，譴責他所謂的爲了顔葉做下的一切行爲。

她開始反應過來，這句當初由她自己說過的話，難道不也是今天反噬在自己身上的警戒嗎？

當然，楚凝不知道的是，這句話，也是對修的警戒。

楚凝深呼吸了一口氣，她忽然想起來，現在的自己沒有實體，她這一次沒有選擇将那些奇怪的情緒先壓制下去，因爲她發現，自己這一次，似乎無法壓制。楚凝在原地想了想，她感覺到了修的意識氣息，她意識到，他也已經脫離身體了。

那麽——往前走吧。

楚凝意念一動，意識體從眼前無數六邊形中的其中一個鑽了進去，此時根本就沒有任何入口的提示。楚凝因此也就不再糾結，而隻是随便選擇了一個口進入。此時，她的情緒還沒有平穩過來，但是她的速度絲毫不減，就隻是短短的幾秒鍾，她已經穿過了不少彎道。蜂巢内部就是典型的筒狀結構，外面的許多六邊形隻是這些筒狀結構的橫切面，不過這不代表着這個巨大的，二十多米高的蜂巢就隻有一條筆直的通往中心的路。在這當中，也有不少接過去的拐彎的通道。

确實，雖然從外面看，六邊形的寬度将近一米五，但是不代表裏面的所有位置都是完全不變的。在楚凝轉過的另外筒狀通道中，她發現，那通道其實稍微有些縮小的趨勢，原本棱角分明的六邊形内空間也逐漸變得有些不算規範的樣子，最後，楚凝甚至發現，那一條走到盡頭的管道，變成了一個菱形的圓筒。

真是挺有意思的。

她能夠在各個位置聽到無數令她感覺到煩擾的嗡嗡聲音，這都是黑蜂的叫聲，楚凝往裏面移動，她将自己的意識體盡量壓縮。

還是要小心。

她大約能夠知道自己的位置，因爲在六邊形進入之後，楚凝一共拐了三個彎道，第一次是往左前方拐去，第二次是往右前方拐去，第三次，依舊是右前方。

楚凝猜測，現在的自己，應該正在不斷地往右偏移而去。

就在此時，楚凝碰上了第四個拐角。

還是拐右，不過這一次，楚凝發現，這一個拐角，不再是右前方的拐角，而是将近九十度的直角彎道。

也就在這一刻，她忽然間反應過來——

自己這是在兜圈子！

她沿着其中一根管道往前而去，不時地拐着彎，在她一直右拐的當中，自己分明就是圍繞着中間的某一個巨大的東西在外圍遊蕩。

中間的，就是蜂王的居所嗎？

不過，令楚凝稍微省心的是，從她選擇進入的六邊形開始，她雖然遇上過好幾次的彎道，但是卻沒有岔路，也就是說，她一直沿着同一條路往前而去，所以，隻要沿着這個地方繼續移動，她恐怕總會到達中央的位置。

楚凝想了想，因此直接往前飛去。

蜂巢内部很大，而且管道比她想象中的更細，在她拐過第七個拐角之後，她身邊的管道，很明顯地隻剩下大約幾十厘米的寬度。

剛好能讓一隻普通的黑蜂通過，一點多餘的空間都沒有了。

如果是自己的身體進入，恐怕還真的會被卡在這裏。

楚凝漸漸地明白了，或者在這個蜂巢當中，每一個六邊形，對應的都會是不一樣的通道。

楚凝猜測，她現在選擇的這一條通道，應該是蜂群中普通大小的工蜂的通道。

可能，蜂王通過的，是不同的通道。至于爲什麽最初所有的六邊形通道都做成一樣大小，一個是爲了結構的穩定，另一個，恐怕是爲了迷惑外來者。

蜂王......楚凝覺得，自己可能還是低估了蜂群的智慧。

她加速往前而去，她隻是大約知道自己到達什麽地方。楚凝一直都能感覺到她背後一段距離之外的幾隻靈魂，這令她稍微安心。

說明修也在背後。

她的情緒依舊不能穩定，隻是剛才對于蜂巢内部的推測分出了她的一部分注意力而已，此時楚凝正要再一次走神，然而，就在此時，她通過了一個彎道。

等一下！

就在此刻，她忽然間在通道中停了下來。

嗯......這個地方......

楚凝的意識體不僅敏銳地感覺到了光線的存在，而且，她還聽到了——

忽然加大的蜂群的聲音。

嗡——

“它們究竟在說些什麽？”

楚凝的心中湧起一陣好奇，她看到前方一個新彎道那一側傳來的光亮，她終于看到了除了黑漆漆的管道之外的東西，這讓她稍微能夠将剛才翻動的情緒抛在後面一點兒。

已經走到這裏了，退不出去了。

楚凝剛才拐過的彎道，除了第一個，全部都是往右側拐彎，她知道自己剛好繞上了一個圈，此時她前方的最後一個彎道，應該對應的就是管道圍繞的中間空間。

不過，裏面究竟是什麽？是蜂王，還是另外一個儲藏室？如果這是一條工蜂的通道，那麽，楚凝會偏向于後者。

楚凝感覺到背後的靈魂也停了下來。她再度壓縮自己的意識，她将自己的意識蜷成一個微笑的球體。緊接着，她忽然開始加速——

她迅速地拐過最後一個彎道，強烈的黃色光芒完全照在了自己的意識體上，楚凝很快發現，在拐角的背後，果然已經不再是新的管道。她來到了一個空間。

她悄然貼在這空間的牆壁上。此時，楚凝看到了一幅奇妙的場景。

黃光，無窮無盡的黃光。

她看到，在這片完全球形的空間當中，無數如同散發着黃色光澤的燈泡一樣的蜂群，在這空間中飛來飛去。

沒有一隻注意到楚凝的存在。

這些蜂看上去比在外面殺死的最小的黑蜂還要小很多，而且身體并非是黑色的，而是帶着深色的土黃色。楚凝發現，這些蜂的尾部，都生長着一個能夠發出黃光的部位，這些“燈泡”将這個空間的任何地方都照亮了起來。

而這一個球形空間，也并不完全是球形，當然，這不是說空間不圓，隻是因爲，在這片空間的上方和下方，都建造着無數六邊形的，穩固在牆壁上的架子。

大部分的架子裏面，都放着一團白色的東西。

蜂卵——這裏的這片空間，是蜂群的育兒室！這個被整個蜂巢嚴密包裹起來的中央位置，就是存放蜂卵的位置，這些看上去溫和的工蜂，是工蜂中專門用于等待以及照顧幼蜂的蜂種。這些蜂種沒有堅硬的前肢，也沒有尖如刀刃的前肢尖端，楚凝推測，它們沒有戰鬥力。

因此楚凝選擇的這一條路，剛好是容許這些育兒的工蜂穿過的管道。

就在此時，楚凝發現，在她所在位置的對面，一隻工蜂湊夠下方的口子鑽了進來，而它還抱着一個雪白的蜂卵。

楚凝看着這隻工蜂将蜂卵放在其中一個六邊形架子上的一個空格子内。

等一下——它從哪裏抱來的蜂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