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在這處房間之内，一共站着六個人。在迦樓羅出現的時候，楚凝輕微地感覺到，自己身邊的一些氣息忽然間開始抖動。她不知道那是怎麽回事。

不過很明顯，裴恒之身上的白霧也開始緩慢移動起來。

怎麽回事？

楚凝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她看見，那些白霧在空氣中消失，不過每一次消失之前，白霧邊緣都會出現一個一閃而過的虛影。楚凝看得很清楚，那就是一張網絡的影子。

“這是因果網絡。”裴恒之注意到楚凝的目光，他開口解釋。

楚凝心中一動，她忽然間意識到，因果網絡不一定就是虛無的，它可能是擁有實體。按照她以前的推測，無論是迦樓羅，陸斯年，荊七，顔葉，融城，吞葉藤，慕容焰，鳳凰，寸光，甚至裴恒之自己......全部都是分擔迦樓羅因果的人，但是正如之前楚凝所想到的那樣，這一個結果造成的是迦樓羅并未魂飛魄散，而布這張網絡的人，就很有可能是裴恒之。

他是布局的人，爲的是救她一命。如果這麽多東西都是出自他的手，因果網絡在他身上能夠出現，似乎也不是什麽很難以理解的東西。

他是始作俑者。

或者這個詞用的不好，但是确實就是這個意思。

楚凝心中默默地歎了口氣。

那些白霧——恐怕就是網絡中每一個人的氣息。

就在此時，楚凝背包當中的那封慕容焰交給她的信件，忽然間發起熱來。

嗯？楚凝分出一點意識進入背包當中，此時她能夠看見，背包當中的那一封信，冒出了一陣陣紅色光澤，并且，她感覺到了一絲意識氣息。

不是慕容焰的氣息，是裴恒之身上白霧的氣息。也就是因果網絡的氣息。

那封信......也和因果網絡有關。就在此時，楚凝忽然間反應過來，這封信，正是浴火重生任務的其中一環物品！

浴火重生——也就在這一刻，楚凝明白過來，自己爲什麽能夠接到進階版本的連環任務。第一次她接到的浴火重生，就是爲了迦樓羅複活，當然，迦樓羅也成功複活了。但是這個複活隻是一部分，因爲正如她剛才所說，迦樓羅陷入了長久的昏迷，隻有在和她有最有直接因果相關的人——也就是當初用丹藥保住她靈魂的陸斯年——相見的時候，她才會清醒過來。

現在楚凝知道了，進階版本的浴火重生是什麽任務了。

這一次，要重生的，不是迦樓羅，是所有人。

浴火重生——這一次，在連環任務完成的時候，就是因果網絡徹底解除，仙魔大戰遺留下來的宿命破碎的時刻。

楚凝不自覺地發起抖來，不是因爲覺得難以接受或者害怕，她感覺到的，是極緻的興奮。

她不是NPC，作爲一個玩家，更爲看重的，是自己有可能會得到什麽。如果正如她所猜想的那樣，這個連環任務完成之後，她将會達到一個所有玩家都不可能達到的高度。

但是恐怕，就連修他們自己，也不可能能夠預料到現在的情況。

因爲楚凝知道，這些NPC，正在自我救贖。

楚凝轉身看過去，修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些轉變，那是一種類似于驚訝和驚奇之間的神情。在楚凝轉過來的時候，修也收回目光看着她，在如此相近的距離裏面，楚凝更加能夠看清楚他的神情。

他在驚歎。

楚凝猜對了一些，但是卻也無法知道全部。此時的修心中，确實是驚濤駭浪翻滾而來，不過他驚訝的，不是因爲NPC超越想象的行爲，也不是他們背後所擁有的所有感情，修所驚訝的，其實是這個世界的世界觀。

因果網絡的實體——這才是他真正驚訝的。

實體因果網絡，在這個世界裏面，相當于天道。他多次将這個世界當成真實的世界，但是也隻是當作罷了，還沒有完全認同，但是此刻的修終于發現，實體因果網絡的出現，也就是這個世界正在向他彰顯着自己的成熟的情況。

修知道，這個遊戲世界，已經完全成型了，完整得可以用自身的力量形成網絡。他，或者是光之子的其他人，即使可以控制大部分NPC，卻再也控制不了這個世界的走勢。他以前多次和楚凝說過的因果，不過隻是光之子手下的一些成果而已，卻不是這個世界真實成熟的産物，借助外力形成的世界，不是完整的世界。

不過現在修知道了，在裴恒之身上，終于出現了因果網絡實體，雖然隻是雛形。

這意味着世界終于可以自行運轉，即使不再受到監控，不能再接受外力幫助，這個世界，也可以完整了。

——在一定程度上，培養成功了。

不過，在現在階段，這個情況，暫時隻有修自己知道。

“陸先生進入震旦神廟，你才能醒來。”楚凝想明白了很多東西，因此也就繼續開口發問，她看着迦樓羅的方向：“這就是因爲陸先生是救了你一命的最直接的因素嗎？”

“......”迦樓羅沒有想到楚凝會直接提出這個疑問，她很明顯地停頓了一會兒：“可以......說是這樣吧。”

可以？楚凝心中一動。

“可是不完全是這樣。”裴恒之忽然開口。

“哎？”此時，不僅僅是楚凝，就連陸斯年和荊七，也是忽然擡起頭來。

至于修，他已經完全走神了。

“仙魔大戰之前，我用了神廟當中的九轉天輪進行預測，九轉天輪正确率有七成。也就在那時候，我看見樓兒有七成的可能死在仙魔大戰。所以，在知道仙魔大戰結果的時候，我就開始着手準備因果網絡。”裴恒之冷靜的聲音在這房間中響起，此時就連荊七也是認真地聽着他将話。楚凝看見，此時的裴恒之，輕輕地皺起了眉頭。

他在慢慢地回憶，那些記憶很多，他需要将它們仔細分類。但是即使如此，裴恒之臉上，也從來沒有露出後悔的神情。

“網絡成功了，雖然扯入了很多人，但是我并不在意。”裴恒之的聲音冷漠而且清晰，他這樣的人，無論是無情還是有情，都是極緻。

陸斯年抿了抿嘴唇，而荊七，手上下意識地想要重新抽出短刀。

“至于陸先生......”裴恒之看了一眼陸斯年：“是因果網絡的核心。”

“核心是什麽意思？”楚凝眯起眼睛，“就是因爲他是那個提供丹藥的人？”

“不，是因爲他是樓兒的哥哥。”

“......”

楚凝稍微愣了愣，咦，剛才自己聽到了什麽呢？

一旁的迦樓羅似乎是歎了口氣，楚凝看不出來她臉上的神情究竟是什麽。但是就在裴恒之的話出來之後，她的臉上，明顯地浮上了一種哀傷的表情。

“你這是什麽意思？”陸斯年仿佛是不明白裴恒之說了什麽。

“就是那個意思。”裴恒之說到：“你是樓兒的哥哥，親哥哥。”

“她不是——”

“樓兒全家被空南殺死，當時你不在亞陽大陸。”裴恒之知道陸斯年想要問什麽：“擁有血緣關系的人，也是研制出丹藥的人，你承擔的因果之力過多，很容易死亡，所以，我将你的記憶删除。将所有關于樓兒的記憶，都從你的腦子中除掉。”

“......”

“其實我不贊成因果網絡......”迦樓羅的聲音在背後傳來：“但是恒之沒有告訴我，當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是仙魔大戰戰場上了，我已經阻擋不了了。在大戰之前，哥哥你......消失了很長時間，我以爲你是有什麽事情要做，但是我并不知道那時的你，已經忘記了我。”

陸斯年表情愣愣的。

“我的因果網絡，隻能留着樓兒的靈魂，卻無法讓她清醒，大戰之後的一千年，我一直在等。我不能離開震旦神廟，因爲，我被因果網絡束縛住了。”

不知道爲什麽，楚凝想起了當初在鲛人滅族之前孤身前往夢庭大陸的鲛人祭司，楚凝覺得，現在的裴恒之，和那位鲛人其實很相似。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的是一個可能會發生的事情，賭上的，卻是他們的一生。

真神奇。楚凝心中嘀咕。

裴恒之在等的不是陸斯年，而是楚凝——因爲陸斯年和他都不能離開被禁锢的地方，楚凝繼承了寂空之城，能夠解除陸斯年的封印。

他不需要離開神廟，隻要陸斯年能夠來這個地方，就可以了。荊七之所以不願意過來，就是因爲陸斯年在接近因果源頭迦樓羅時，可能會受到多次傷害。至于陸斯年一直想要前往神廟的心情，則是他身體裏面的血緣拉扯。

“你見過鳳凰了？”裴恒之看着楚凝。

“對。”楚凝應到，她從背包當中取出那封慕容焰交給她的信。

裴恒之接過那一封信，他沒有馬上拆開來看，他反而是看着楚凝。

就在此時，楚凝聽到了他說的話——

“因果網絡開始轉動了，我等了這麽久，總算開始了。”

是的——楚凝也在心中默默說到，我的任務，也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