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陳良熹的命令迅速地在河津城一帶傳播,對于艾義晴隊來說,不僅僅是眼前陳昌勝阻擊的壓力越來越大,河津城上不間斷向他們傾瀉的箭雨也是莫大的威脅!
面對着身前身後所帶來的無盡的威脅,艾義晴此番盡管依舊奮力地揮舞着手中的狼牙棒,可心中卻已然束手無策了!
當眼巴前陳軍的圈套陷阱盡數擺在艾義晴的面前之後,他此時才開始有些後悔!他後悔自己當初爲何不聽趙盛國的勸谏,爲何要偏執于對這種冒進而又風險高的戰法?
他現在于腦海中重新審視了一番在軍中拟定此作戰方案的全部經過,到了現在這一刻似乎誰忠誰奸,誰是真的爲了他好的,誰又是别有居心的,似乎都已經一目了然了……
其實,自己倘若能撇開國與國之間的關系仔細思考倘若自己死對誰最有利,又有誰最不願意看到他的死亡的話,當初對此事的考慮或許會更加地清楚!
倘若艾義晴丢了性命,對于趙盛國對于宋國便等同于在大梁失去了一個最有力的親宋的盟友!而他的消失,則正好是孫成隆爲首的少壯派勢力在大梁迅速崛起的良好機會!這個道理其實相當簡單的,可爲何當初自己卻就是偏偏想不到呢?
也許,這便是所謂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艾義晴并不怕死,他擔心的是自己一旦命喪此地,那三萬大梁軍究竟将何去何從!失去了艾義晴的這支大梁軍,僅憑艾正純如何壓得住那陰險狡詐的孫成隆?這支部隊最終必然将成爲孫成隆的囊中之物!
倘若這支軍隊果真落入了孫成隆那個自私自利的奸賊的首重的話,于大梁、于這支軍隊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這幾乎是可以預知的!這是艾義晴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
蒼天呐!難道我艾義晴真要命喪于此,所有的事情真要教小人得逞?我艾義晴從未求過您任何事,可倘若真的蒼天有眼的話,便給我一次重生的機會!讓我能夠活着從這裏活着出去!
說起來也可笑,從不相信鬼神的艾義晴,在此絕境之中竟是隻有如此一個出路!然而,這蒼天似乎并未聽到他的聲音,一切依舊如常!除了雙方激烈的打鬥聲,以及不斷有士兵倒地身亡的聲音,艾義晴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
艾義晴依舊率領着僅剩的幾百名士兵在奮力抵抗着!如今唯一能支撐着他們繼續堅持下去的,便隻有心中的那股信念了——想要活着,便隻有盡力沖出去!
然而,随着士兵越來越多地倒下,艾義晴隊的戰線也開始漸漸在縮小,大量的陳軍便開始繞過他們的兩翼試圖對他們進行合圍!
盡管艾義晴極力想要阻止這樣的情況發生,然而畢竟敵我衆寡懸殊,随着艾義晴隊反抗的力量越來越小,陳軍的包圍圈最終還是形成了……
不幸中的大幸或許便是因爲包圍圈的形成,導緻了河津城上弓箭手爲了防止弓箭誤傷最終停止了對艾義晴隊的射擊!
在包圍圈形成的一瞬間,一切便似乎大局已定,包圍他們的陳昌勝隊反而沒有那麽急于靠近取了艾義晴的性命,而是一面保持着包圍圈,一面對着包圍圈内的艾義晴喊話:“義晴大人!你們已經沒有任何勝算了!速速繳械投降,還可饒你們不死!”
艾義晴聽到陳昌勝的話,掃視了一周,果然見到周遭一圈已經被陳軍包圍得密不透風,想逃出去似乎已經是不可能之事了!不過對于陳昌勝這看似是極具誘惑可以保命的建議,他卻是冷哼一聲嗤之以鼻道:“哼!我英勇的大梁軍戰士,隻有戰死于沙場,豈是苟且偷生之輩?!來人啊!随我殺!”
陳昌勝顯然沒有想到在此劣勢之下,艾義晴竟然是毫不猶豫地敢于再次帶人沖殺!而實際上,盡管他們的包圍圈已經形成,可是卻并非表面上看上去那麽牢固!
他們這一撥人本就是通過陳良熹事先安排的密道由城中秘密在此地集結的!按照原本的部署,大梁軍主力大部開始朝着河津城西面城牆發起猛攻的時候,由正面的守軍依據河津城城防奮力抵抗,與大梁軍形成膠着相持的狀态!
而他則帶着一支别動隊在河津城以西的密道出口大量集結,待大梁軍出現疲态頹勢盡現之時,再引爆事先埋設好的炸藥引起城下大梁軍的混亂,最終再由這一支已經集結完畢達到一定規模的别動隊由背後向大梁軍發起進攻,最終倚靠城牆的凹面對敵形成鐵壁合圍,此地便成爲了陳軍屠戮大梁軍的大型屠宰場了……
到那時候,即便是大梁軍坐擁三萬之衆,被堵在這樣的地形之中恐怕也僅有全軍覆沒一途了……
然而,出乎陳良熹意料的是,此番大梁軍提前發難,竟是僅有千人的小股部隊!在陰錯陽差之下,爲了遏制艾義晴隊的攻勢,陳良熹不得不提前暴露了所有的機關!而他們也絕沒想到艾義晴竟會連嘗試攻搶城頭都不嘗試便果斷下令撤退,這才使得陳昌勝隊不得不在倉促之間以這尚未成形的部隊勉強擋住即将逃脫的艾義晴隊!
此時,盡管包圍圈已經形成但是實際上卻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牢固,特别是剛剛繞行到艾義晴隊背後的那條兵線,幾乎是一沖就破!
陳昌勝之所以在具有如此優勢之下,還向艾義晴隊喊話開出繳械投降免其一死的條件并非是他一時大發慈悲,而是他想在有限的時間内盡量多拖延點時間,以便讓從密道湧出的士兵能夠更多地向着這邊集結,使得目前的這個包圍圈能夠更加地穩固!
然而,陳昌勝卻沒想到自己的這點小伎倆,竟是沒能夠逃過艾義晴的法眼,便是連一刻鍾都沒拖得住艾義晴隊,便讓艾義晴隊再次向他們的防線發起了猛烈的沖擊!
事實上,艾義晴倒并沒有想那麽多!隻是以他英明一世的大梁之虎之名,他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接受像陳昌勝這等無名小輩的提議的!即便他再怎麽不顧忌虛名,可他艾義晴也是要面子的,又如何會在此地辱沒大梁軍之威名?
陳昌勝錯就錯在太過低估了大梁軍人的榮譽感!雖說人都有求生的欲望,但是對于某些人來說,卻總是有比生命更加可貴的東西!他的一番勸降之詞,此時卻反而變成了艾義晴隊同仇敵忾的口号,使得原本處于極度劣勢的艾義晴隊,竟是在艾義晴的親自帶領下,迸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艾義晴的打法相當簡單,直接便是正面突圍!他沒有那麽多的時間考慮更爲複雜的突圍方法,而這樣的方法在此時卻似乎出奇地奏效了!
盡管艾義晴隊在這一瞬間所爆發出來的力量是相當地可怕,然而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卻并非主要因爲這個!爲了加強艾義晴隊身後的戰線的強度,陳昌勝其實一直在秘密由正面的防線調集人馬由兩翼對艾義晴隊進行包抄!
事實上,陳昌勝以這樣的方法想要圍困住艾義晴隊并沒有錯!然而這樣做的前提條件便是其必須擁有源源不斷的後續部隊前來補充兵員,否則即便位于艾義晴隊後方的兵線得到補充了,相對的其後方的防守也會因此而變得薄弱!
而陳昌勝敢于執行這樣的戰術,其最大的倚仗便是位于此地兩側密道出口源源不絕湧出的援軍!隻要他們能夠順利抵達這邊的戰場,對大局的影響便沒有那麽大了!
可是,不知道是出了什麽問題,從艾義晴隊開始向他們的防線發起攻擊之後,由密道過來補充的兵員便開始明顯減少了!
而此時,艾義晴隊的攻勢卻越來越猛,雖不至于一下子便沖開他們嚴密的防線,卻也是相當危險了!陳昌勝見狀心中一驚,暗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難道到嘴的肥肉就要這樣給飛了?”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從遠處跑來,對着陳昌勝道:“不好了!不好了!昌勝大人!”
陳昌勝聽到這聲音心中一緊,他自知事情必然有變,趕忙問道:“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一支不知名的部隊突然出現在城外,我軍出城的密道也被他們發現,現在出入口已經被他們給堵上了!援軍到不了了!”傳令兵急道。
這個消息對于陳昌勝來說猶如一道晴天霹靂!密道被堵上援軍無法抵達對他們這支部隊進行補充便意味着正面抵抗艾義晴隊的防線的薄弱将在往後變得不可逆!
此時防線的維持已經是岌岌可危,倘若那一支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神秘部隊再準确地對他們的防線發起攻擊與包圍圈内的艾義晴隊來個裏應外合,那麽僅憑他們這麽點人馬又如何抵擋得住?
想到這裏,陳昌勝趕忙下令:“傳我的命令,立刻停止向敵軍後方包抄!所有部隊開始回防加固敵正面防線!”
“是!”傳令兵接過命令後,便一溜煙地消失在了現場……
陳昌勝此時唯一的想法,便是希望自己的這一切措施希望還來得及,至少要能擋得住即将到來的敵援軍的攻擊!
然而,對方似乎并不想留給他任何的機會!幾乎陳昌勝剛剛下達了命令,整支部隊的動向開始由艾義晴隊後方迂回準備轉向回到艾義晴隊正面加固陣線而停滞的一瞬間,那一支神秘的援軍的攻擊也便在此時發動了……
陳昌勝見狀大吃一驚,不由得好奇心起,究竟對方的指揮官是何許人也!竟然将作戰時機抓得如此之準确,在陳昌勝整支大軍正在做戰術轉換防守最爲薄弱的時刻果斷發起了進攻!
随着一陣凄厲的慘叫聲從西面傳出,陳昌勝便知道大事不妙了!原本艾義晴隊對他們防線的沖擊就相當地猛烈,能夠勉強繼續這樣維持這條戰線不至于崩潰,對于陳昌勝隊來說便已經實屬艱難!而現在,随着包圍圈外的這支大梁援軍的介入,這條防線倘若還能維持得住便已經是奇迹了!
想到這裏,陳昌勝不由得着急地帶上自己的人馬,也顧不得去管那還未來得及回援的部隊,徑直朝着西面那戰鬥最爲激烈的地方趕了過去!
“義晴大人!在下趙盛國救援來遲,還請恕罪!”趙盛國一馬當先,揮動着手上的佩刀斬殺了擋在其面前的最後一名陳軍士兵吼道。
艾義晴此時也剛剛掄起手中的狼牙棒放倒了身前的幾名陳軍士兵,一眼便撞上了剛剛由包圍圈外部帶頭沖進來的趙盛國!
此時,艾義晴的心中一陣感動!當初趙盛國如何勸他對河津城的環境多加查探不要随意冒進的場景依舊還曆曆在目!而在自己出事之後,在這最危急的情況下竟也是趙盛國帶着人前來救援接應自己!
原本還在爲犧牲艾玲下嫁于趙盛國以換得君上的信任以及梁宋的盟好而唏噓不已的艾義晴,此時反倒覺得能夠讓這樣的人成爲自己的女婿,似乎也并非什麽壞事!如趙盛國如此優秀的年輕武将,将來定能夠出人頭地!艾玲跟着他或許也是一個不錯的歸宿吧?
想通了這些,艾義晴也沒有任何一句廢話,對着趙盛國道:“走!”
趙盛國看了艾義晴一眼,眼神變得更加堅定起來,對着身邊的艾正純使了個眼色,艾正純立刻心領神會帶着人直接朝艾義晴所在的位置派出兩支部隊由左右分别切入形成護衛艾義晴隊的兩翼,然後趁着他們打開的缺口還未封閉之事,對着包圍圈内的人吼道:“快!趁現在!”
沒有絲毫的猶豫,原本陷入重重包圍之中的艾義晴隊拼死作戰本就是爲了尋找着這麽一個逃出生天的機會的!如今由趙盛國與艾正純打開的一條生路便擺在他們面前,所有人便如出了閘的洪水一般順着西面的道路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