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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話河津城南的異動



随着宋軍龍炮的停止,現場再次恢複一陣死寂!此時在戰場四周依舊活躍着還發出陣陣聲響的,除了在宋軍陣地右翼依舊還在奮戰,對于宋軍陣地已經毫無威脅的兩支人馬!便隻有漸漸消失在衆人視野中,前往追擊陳忠正隊主力的趙幸盛隊了……

對于趙幸盛隊的追擊,趙清盛并不擔心!他那極富想象力的作戰方式,已經将陳忠正隊驅趕至窮途末路!即便是河津城派出援軍想要搶救一波,在如此擁堵的城門洞想要聚集足夠兵力的援軍也不是一時半會所能辦到的!即便他們果真能夠辦到,趙幸盛也根本不會讓他們輕易得逞!

可是在趙清盛心中,此時卻隐隐感覺到事情有一絲的不對勁!從方才陳忠正隊的突襲至今反倒被自己的軍隊追着腚跑,陳忠正隊除了在他們發起龍炮轟擊之時鬧騰了這麽一下,便猶如隻是在此地走了個過場一般毫無戰果便灰溜溜地離去!

他們冒着那麽大的風險,發起如此令人猝不及防的突襲,真真就會如此輕易放棄一切無功而返?如果真是這樣,對于這陳國之狐的此次攻擊,宋軍化解得也太容易了點吧?

這一切順利得有些太過分了,過分到不那麽真實了!趙清盛出身唐晟一個貧苦農家,他與那漁民出身的趙盛國并無多大區别!他們都是蒙受大君上趙忠信之恩才能在這宋國的土地上,憑借自己接連的戰功而平步青雲,成就如今的事業!可是即便如今身居高位,他卻依舊從未忘記自己受苦受難的那段時光,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記得父親臨終前曾經對趙清盛說過:人世間之事本就是如此曲折而不順人意,因爲生存本就是極爲艱辛之事!倘若有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太過順利了,那便意味着麻煩要到了!

趙清盛這麽多年一直以父親臨終的這段話警醒自己,提醒自己要居安思危!可此時,不知道爲何,他的腦海中父親臨終前的這段話卻一直在他的腦海中不斷重複着揮之不去!

就在這個時候,已經重歸一片甯靜的河津城突然有了動作!吵雜的開門聲在這空曠的土地上發出了極其嚴重的噪聲,使得駐守在遠處宋軍也根本無法無視這樣的噪音,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剛剛打開的河津城的南門!

一隊兵馬黑壓壓地開始向着河津城城外聚集,由于龍炮正在冷卻當中,而兩地又相距太遠,此時的宋軍竟也隻能眼看着河津城的人馬開始向外聚集,而無能爲力!

而距離他們最近的趙幸盛隊等人,此時正集中精力在河津城的另一側追擊着一支北上的陳忠正隊,即便聽到了這不知是從哪裏發出的聲音,也難以從那個位置得知究竟是何地發生了何事!

而此時,對于宋軍本陣的趙清盛來說,如此意外卻顯得那麽理所當然,從而讓他那顆迷惑的内心,終于因爲答案的揭曉而感到有些心安了!對了!有這樣的意外,一切才合理!陳忠正隊的目的并非直擊我方龍炮陣地,也并非是漫無目的的一個過場!

陳忠正并非愚鈍之人,此人精于計算天下聞名!他不可能不知道僅憑自己那五千兵馬進行偷襲難以撼動宋軍陣地!可是他還是悍然上演了這麽一出戲碼,并且打得宋軍不得不将一部分精力投入到對付這支奇兵之中!

如此精心巧妙的安排,代表了陳忠正隊必然有着其他的目的!而現在,答案已經随着河津城南門之兵的不斷聚集,而緩緩地向着趙清盛所率領的宋軍揭開了……

趙清盛此時的心中一片通亮,既然目下他們與敵相距甚遠!所謂鞭長莫及,那麽他現在便選擇靜靜地觀望河津城南門出現的這一支守軍的動向!

因爲,河津城南門出現的這支敵軍無論如何選擇也隻有兩條路可供選擇!一條是東進北上襲擊追擊陳忠正隊的趙幸盛隊的背後,以達到支援陳忠正隊撤回河津城的目的!另外一條則就是積蓄足夠的兵力,趁着宋軍陣營兵力空虛之際一鼓作氣直接南下奔襲宋軍陣地!

從陳忠正的戰術目的以及作戰優先級乃至作戰所能獲得的戰果來看,河津城南門出現的守軍基本上不可能東進偷襲趙幸盛隊的後背!這是因爲,倘若他們真這樣做的話,戰果有限不說,宋軍更可以趁機再拍一支部隊斷絕他們的退路!

如此一來的話,隻需配合趙幸盛隊兩支隊伍對敵進行剿殺,非但陳忠正隊有全軍覆沒的危險,便連這支從河津城分出來的援軍恐怕也要搭進去!倘若趙清盛是陳忠正的話,必然不會選擇如此破綻百出而又不合理的作戰方式!

那麽,倘若河津城守軍不東進的話,便唯有直接南下攻打宋軍主陣地一途了!這樣做的好處一來是出其不意,在宋軍防備力最爲薄弱的情況下對宋軍陣地發起攻擊!如此一來陳忠正隊的行動便得到了合理的解釋,并且這支軍隊也最有可能突破宋軍的防線,摧毀宋軍的龍炮陣地!

想通了這一點,趙清盛立刻下令:“傳我的命令,前陣向前,展開防線!”

“是!”

盡管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準備,趙清盛依舊謹慎地加強了龍炮陣地之前的防衛工作!龍炮陣地之重,不容有失,他可不想因爲自己一時的輕敵而抱憾終身!

根據趙清盛的命令,前陣僅剩的兩千人又再次向前部署了一道防線,緊緊地護住了在其身後的龍炮陣地!這也是目前爲止趙清盛所能做的最後一步了!至此,趙清盛軍這邊的所有防衛準備工作就此完畢!而剩下的便隻有等待河津城上的守軍做到一切準備,開始朝着他們這邊發起進攻了……

很快的,河津城南門的軍隊便集結完畢,并且開始了下一步行動……

“報!探子來報!河津城的守軍完成集結,開始朝着我們這邊移動!”一名傳令兵沖進本陣報告道。

“果然!”當聽到了這個消息後,趙清盛得知自己的猜測無誤,不由得興奮地喊道:“吩咐下去!一切依計行事!”

“是!”

這時候,在宋軍陣地這邊,兩翼首先有所動作!盡管對方距離還相當地遠,但是一隊隊的弓箭手開始由後方朝着兩翼補充就位!不費多少時間弓箭手便在兩翼結成了穩固的陣線,似乎準備由側翼形成交叉火力對中間的部隊進行火力支援!

此時夜已深,順着弓箭手陣營看向開始朝着自己這邊步步逼近的陳軍,除了一片若有若無的聲響便是漆黑的一片,便連遠處那陳軍高舉的火光在此地也顯得若隐若現的!所有人都看不清前面發生了什麽事情,僅僅隻是能從那漸漸逼近的亮點勉強分辨出對方行軍的方向!

弓箭手已經就位,可就目前看來,雙方在這樣的距離下,即便是弓箭也難以發揮作用!可是宋軍卻并非沒有任何動作!

順着弓箭手所在的陣營看去,前方不遠處又是黑壓壓的一片!仔細一看,那是早已在此地準備多時的神風火箭隊以及火鴉隊的士兵正在緊鑼密鼓地對手中的武器進行最後的調試!

一箱箱的火藥以及彈藥順着隊伍之間的通道開始源源不斷地運向了前線,無論從部隊的規模還是從彈藥的裝載數量,趙清盛所擁有的這一支火器部隊都要比趙平勝在山橋上所帶的那一支要強大得多!

事實上,爲了統一指揮,這一支火器部隊已經混編了趙清盛與趙平勝兩支部隊的兵力!而這武器彈藥則是經由趙平勝打下确保的喬山通道,在益乙城兩軍對峙期間由宋境直接運過來的!此次宋軍準備充分,趙清盛早早地便讓這兩支部隊在此地部署,便是爲了防止像現在這般的情況,俨然有在此地給河津城守軍開開葷的意思!

很快的,兩翼的火器部隊的最後調試已經完畢,所有的士兵都站起來在陣地之前做好攻擊的準備!數名士兵舉起火把在各部之前預留的防風燈一一點燃,在宋軍陣營處也便出現了一排亮堂堂的亮點,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最後的攻擊命令,便可以在第一時間對敵發起攻擊了!

從陳軍陣營這邊,也清楚地看到了宋軍兩翼點燃的一盞盞燈所放射的光芒!可這一排整齊顯眼的光亮在陳軍的眼裏卻似乎并非是來自宋軍的警告,而是指引他們進攻方向的指向标!

“弟兄們!大家給我沖!”

随着,陳軍陣營的将領的一聲聲嘶力竭的吼叫聲剛剛落下,剛剛出城南下挺進了數裏路的陳軍突然向宋軍的陣地發起了急劇的沖鋒!在這黑夜之中,你僅僅能看到的便隻有那迎風吹拂而被吹得抖動不止的無數的亮點開始快速地朝着自己這邊靠近!

這時候,宋軍陣地這邊不少人已經開始按捺不住了!不少的将領開始紛紛向代替趙幸盛坐鎮在此地的董秀國施壓,請求對敵發起攻擊!可董秀國卻穩坐當場,并沒有因爲衆将的請願而過早地對步步緊逼的陳軍發起攻擊!

董秀國太明白火器的優缺點了!他在等,他在等待的是一個能夠以最少的消耗,帶來最大戰果的時機!他忍!他必須在敵軍沖鋒的威脅下穩住自己!穩住自己不受外界的幹擾!因爲身後的龍炮陣地乃是此次攻打河津城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他絕不會因爲自己的一時急躁而使得趙清盛準備了如此之久的部署功歸一篑!

所謂的大将便是要忍人之所不能忍,擔負起一般人無法負擔起的責任!即便陳軍已經似乎進入了兩翼火器部隊的射程範圍内,即便周遭如此多的親子弟兄不斷焦急地催促着!董秀國依舊我行我素站立在當場一言不發,沒有任何要攻擊的意思!

對方靠近得相當地快,轉眼雙方的距離又拉近了一裏地!此時便連在兩翼久候多時的神風火箭隊以及火鴉隊的士兵都漸漸開始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湧動!

面對越來越靠近的敵軍,如此迅速行動的敵軍,他們是多麽想對敵發起攻擊,狠狠地痛擊敵軍,将他們的士氣完完全全地打擊掉!可是沒有命令,誰也不敢貿然對敵發起攻擊!至少在此時,宋國的軍法有多厲害他們還是清楚的!正是有着如此嚴格的律法在,他們才依舊保持着這最後一分的理智……

此時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董秀國,他們并不理解爲何大敵當前董秀國還遲遲不下令攻擊!他們甚至有些人已經在懷疑董秀國是否是在此戰因爲自身的怯弱而被敵軍給吓破了膽,他們認爲倘若是趙幸盛在,早便下令打他丫的了!隻是礙于身份有别,在場的所有人産生了懷疑、動搖,卻隻能放在心裏不敢當場說出來!

董秀國對衆人的心态實際上是心知肚明的!事實上,即便衆人不說出口,這幾乎已經凝固的空氣,彌散在整個戰場上的氣氛便已經讓他感到足以令人崩潰的壓力了!然而越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才越能考驗一名武将的統兵能力!

在過去,董秀國一直隻是擔任趙幸盛的部将,所有大小事務都是趙幸盛親自操辦!可以說,董秀國一直都是生存在趙幸盛陰影之中的武将!面對衆人的質疑無可厚非!

可是,董秀國卻并非隻是擺在趙幸盛身邊的一座花瓶,他畢竟在趙幸盛身邊多年,多少也學習到了一些用兵之道!如今,便是他證明自己的時刻!因此,他對于此戰始終保持着一份敬畏,不敢輕易言戰,可并不代表他畏戰!

看着敵軍漸漸地朝着自己這邊逼近,從一開始隻能看到一個光點,到現在依稀能夠看到在那火光照耀之下陳軍士兵的身影!董秀國漸漸想起了過去,在那遙遠的過去,與此時的境況幾乎如出一轍的遭遇,與趙幸盛大人一同面對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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