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對勁啊,怎麽和往年的差了這麽多?”張碩皺着眉頭看着自己算出來的數據。
他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冥思苦想。此時他面前的辦公桌上胡亂地擺放着諸多文件、紙張,有的上面是各種圖表,有的是純粹的一整頁數字,有的則是滿篇的文字。
這裏是張碩的辦公室,自從姜芸來到分部給他打下手,之前他的桌子就讓給了姜芸,自己重新搬進一張大的辦公桌放在牆邊,作爲自己的辦公場所。
這邊的工作基本就是姜芸監控網絡上的風吹草動,而張碩做的事情就更爲複雜了,包括聯絡地方數據庫,總部數據庫,彙總數據分析等等。
江市雖然隻是一個二線小城市,但是常住人口好歹也有好幾百萬人,涉及到這些人的數據很多都需要經過他手來分析處理。
“姜芸,來幫我看看這組數據我算得有沒有問題。”張碩一隻手掐着眉心另一隻手遞給姜芸一個文件夾,上面夾了幾張紙,紙上是打印的表格數據,上面還有一些張碩自己勾畫過的痕迹。
“我來看看。”姜芸接過張碩遞過來的文件。
這是一份江市近期人口增減的數據,包括每天江市的死亡人數、意外死亡人數、疑似失蹤人數等,每欄數據下面還有很多分類,比如死亡人口下面還分成了自然死亡、因病死亡、車禍死亡......類似的相關數據及其繁複。
由于衆多鬼物都隐藏在人類社會的角落裏,一旦它們獵殺人類,最直觀的表現就是意外死亡以及失蹤的人。因此江市特策組與很多官方系統有着聯系,比如說醫院、警局等,根據這些方面提供的數據可以推算出鬼物的活動。當然這也不是沒有誤差,比如說新世紀樂園裏的那隻鬼物,他隻是偷偷汲取遊客的精氣,并未直接造成遊客死亡,這樣的情況下,數據上面就表現不出來。
每個城市每年都會有一部分失蹤人口,其中一部分是外出未歸或者意外死亡未被人發現,這些屬于正常的死亡現象,不屬于特策組的管理,但是有一部分是被鬼物迷惑擄走,變成血食,供自己吞食,這些就需要特策組處理了。
同樣的,江市每天都會有很多人死亡,生病死的、車禍死的、老死的等等,其中也會有一部分是因爲鬼物的存在而死去的,這些同樣需要特策組關注。
而張碩的工作之一就是分析這些數據,從中找出異常之處,及時處理。
姜芸在張碩手底下工作,張碩基本上就把她當做自己徒弟看待,再加上姜芸本來就是數學專業出身,底子還不錯,在張碩的指導之下,現在已經差不多能夠獨當一面了。
姜芸接過張碩遞過來的紙張,然後一一輸入電腦,系統自動繪制出了一條折線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一條極其突兀的波峰出現。
姜芸再三對照數據,最後隻能承認,這就是數據給出的結論。
“确實有點不對,這段時間死于心梗的人怎麽這麽多啊。即使是漸漸入冬了,這類疾病更容易發作,但也不至于一下子出現這麽多吧。”
心肌梗塞是一種心血管疾病,醫學上的形成原因是冠脈粥狀硬化導緻冠脈狹窄、閉塞引起的心肌缺血壞死,發病時症狀大多比較嚴重而且并發症極多,極易導緻死亡。
之所以張碩會這麽關注這樣數據是由于低級鬼物很難影響到現實,他們殺人的主要手法就是通過幻視幻聽,影響獵物的感官,讓他們陷入恐慌之中,而他們會操縱自身的鬼氣,侵入人體。很多被鬼物所害的人表現出來的症狀和心梗類似,而一般的醫生是很難區分死者死于心梗還是被鬼物所殺。
“就是啊。”張碩托了托眼鏡,又遞過來另外的幾張表格。“你看看這個,這是去年十二月江市的數據,這是去年十二月心梗的發作數據。”
姜芸看了一下,去年的數據相對而言更加平穩,沒有比較明顯的波動。
“這是什麽原因?”姜芸問道。
張碩攤開手:“這我怎麽知道啊,這有些不太尋常,可能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關,可以調查一下。”
“嗯”,突然之間姜芸似乎想到了些什麽,“知不知道這些死亡人口的分布情況。”
“我看看。”張碩返回自己的座位,然後登錄數據庫,用程序在地圖上标上了發生在江市各處的心梗患者死亡人口的分布情況。
很快電腦就給出了反饋,隻見以一條長江爲界,長江以北全線飄紅。
那些心梗腦梗死亡的人口大多集中在江北區附近,而且看這個分布情況,就像是在逐漸地在向江南區蔓延。
姜芸和張碩兩人對視了一眼。
張碩慢慢說道:“我感覺要出大事了,我去找隊長。”
“我跟你一起去。”
姜芸随着張碩走出房間,這個時候閻六正好朝着他們走來。
閻六顯示朝着張碩笑了笑,然後叫住了姜芸,張碩也沒有多管,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向隊長報告這件事情。
閻六把姜芸拉到角落裏,小聲的問她:“姜芸,那個我收容所那邊已經聯系好了,我女朋友那邊也都約好了。我是這麽安排的的,聖誕節那天上午我和她一起去做義工,下午陪着她逛街買東西,晚上吃燭光晚餐,你看這樣安排怎麽樣。”
姜芸本來想要跟着張碩去向王應報告情況,卻被閻六攔了下來,看着閻六那一臉戀愛的模樣也不忍心發作。
她隻好耐着性子說道:“這樣就行了,你可以提前買個禮物,有紀念意義的,然後先交給餐廳的服務員,等到吃飯的時候再放在菜裏一起端出來,給她一個驚喜。”
“有道理。你覺得什麽禮物比較好?”
姜芸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我怎麽覺得無所謂,重要的是你女朋友喜歡什麽,你和她也談了這麽長時間了,總不至于她喜歡什麽都不知道吧。”
姜芸心裏還想着之前發現的異常,“你先慢慢想着。我還有點事,晚點在幫你參謀。”
她快步離開,走進了王應的辦公室。
此時張碩正在給王應彙報情況,看見姜芸進來,張碩向她微微點頭。
“聽張碩說,數據的異常是你發現的?”王應雙肘撐在桌子上,腦袋擱在手背上一副碇司令的既視感。
姜芸連連擺手,“是張碩發現的,我隻是提出一點小小的建議。”
“那也不錯。你是怎麽發現的。”
“我不是一直在處理網絡上的事務嗎?然後我發現最近一段時間,江北區那邊關于殘魂鬼物之類的目擊報告多了很多,而且這段時間我也一直跟着苗卯他們在江北區那邊巡查,就我親身經曆的,江北區那邊的鬼物出現的密度有些太高了,然後我就聯想到,可能這些數據和地域有些關聯。”姜芸解釋道。
當然還有一點她沒說,就是餘蔭察覺到江北區那邊似乎有着一些恐怖之物,這也是姜芸猜測江北區那邊有問題的佐證之一。
“你怎麽看?”王應又把話筒扔向了張碩。
“雖然還沒有明确的證據這些事情和鬼物有關,但是我覺得有必要去調查一下。”
“現在分部還有誰在?”
“目前是王榮尤安閻六三人休假,王榮和尤安一大早就不見人了,其他人都在。”
王應沉吟了片刻:“下午的巡查還是要繼續,苗卯他們三個就不動了,讓閻六和張文遠去吧。”
“行,我去通知他們。”
見這邊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姜芸索性返回了辦公室,繼續之前的工作。
“那幾張數據總感覺有點眼熟,我好像在哪裏看見過。”姜芸的腦子裏還在想着剛剛張碩給她的幾張紙。
之前張碩給她數據的時候她就感覺有點熟悉,就是不記得在哪裏見過。
“啪”她猛地一拍大腿,“我之前在公司那邊的資料庫裏見過類似的數據,好像是三年前的數據和這次的有些相似。”
一番苦思冥想之後,姜雲終于記起來在哪裏見過,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驗證。
她穿好衣裳,圍上圍巾,戴上防風帽,和正在想閻六h和張文遠發布任務的張碩打了聲招呼就迅速離開了分部。
......
對于俞歡來說,李衛道是一個很特别的存在。
一方面正是因爲李衛道,俞歡才接觸到了修士的世界,李衛道讓他做助理,傳授他很多知識,他現在勉強混的人模狗樣,也全是拜李衛道所賜。另一方面,李衛道給他的感覺确實是一種似神似魔的存在,從容淡漠,似乎什麽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上次聚會,俞歡曾經單獨找過姜芸聊天,期間他說了很多關于李衛道的事情,其中他雖然隐瞞了自己被林天驕挖角的事情,但是其他的都是他的心裏話。
那天他對姜芸說李衛道外在表現出來的隻是僞裝,他身上有股神性,從不關心他人的生死,冷酷自私。這些話惹惱了姜芸,以至于後面姜芸一直都沒給俞歡任何好臉色。
他之所以會離開李衛道,别的理由都是借口,隻有這一條才是真正的理由,他怕了。
但是不得不說,李衛道确實是一個值得讓人信賴的人。俞歡參加了這麽多次的修士聚會,也認識了不少修士,就近來說老錢和他的關系絕對算得上不錯,畢竟有林天驕這層關系聯系着。但是他一旦遇到這種靈異事件,最先想起的人絕對就是李衛道。
于是在施工現場,他發現了一些靈異事件,就立即喊停了工程,也不顧工頭和施工負責人的責問,迅速開車去找李衛道。
自從前幾天李衛道去過了紅葉村,他的調查項目就陷入了瓶頸。他已經不知道該往那個方向調查了,各種線索在他腦海中盤旋,可是更多的地方被迷霧籠罩,彼此之間并不相連。
“哎”李衛道無奈地歎了口氣,整張臉帖子冰冷地桌子上,打了個寒顫。平時沒事還能盤盤餘蔭,現在餘蔭也被姜芸帶走了,自己真的是閑的蛋疼。
當俞歡到達李衛道公司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公司大門沒關,俞歡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透過透明玻璃,看見李衛道正趴在桌子上。
他輕輕地敲了敲辦公室的玻璃門,聽到敲門聲,李衛道擡起頭,發現是俞歡,眼前頓時一亮。
他穿上棉布拖鞋,過去把門打開,把俞歡引了進來,然後給他帶了一杯熱水。
“小俞,好久不見了。”李衛道笑嘻嘻地問道。
“哪裏 ,上次聚會的時候還見過一面了。”俞歡早就知道了李衛道的性格,也不見外。
“也是,你今天怎麽有空過來啊?”他看了看手機,才十一點不到,“你現在應該在上班吧。”
“是啊,我從公司負責的工地那邊趕過來的。這次過來是有個東西想給李哥你瞧瞧。”
“哦?什麽東西?”李衛道也來了興趣。
俞歡從西裝的内襯口袋取出一個小小的塑料袋,輕輕打開,裏面放着一些白色的東西,看上去軟軟的,但不是活物。
“我公司有個項目,今天我去監工,工地裏就挖出了不少這個東西,普通人還看不見這玩意,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危害,這不是知道李哥你神通廣大嗎,就想找你幫我看看。”
李衛道用手輕輕撚起一絲,然後放在桌子上細細查看着,然後他似乎是發現了些什麽,就像繡花一般雙手并用,抽絲剝繭,慢慢地把那一絲白色的東西展開,鋪在桌子上。
俞歡這才發現,這種白色的東西居然是黏在一起的絲。
“李哥,這是?”
李衛道眉頭皺在一起,緩緩說道:“這是蛛絲,上面還殘留了一絲淡淡的妖氣,應該是一隻蜘蛛妖吐的絲。”
“蜘蛛妖?”
俞歡跟着李衛道也有近一年的時間,自然知道“妖”、“魔”、“鬼”、“怪”之間的區别,但是他所見過的就隻有鬼物,真正的妖物他還從沒見過。
“這些東西你是在哪裏發現的?”李衛東啊一臉嚴肅的問道。
“在風口溝地鐵站那裏,因爲之前有流浪漢誤入其中死掉了,政府想要把那個地鐵站填掉。我們公司接到項目,今天才開始施工,我負責監工,就發現了這些東西。”
“風口溝?”
這可真是無巧不成書。李衛道上次去過那個地鐵站查看,當時是他發現了那個流浪漢的幹屍,也是他報的案。但是那個時候他除了超度了幾十個滞留于此的亡靈,并沒有别的發現。要說有,地鐵隧道上方确實是密結了很多蛛網,但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嗎?
說到蜘蛛妖,李衛道記起之前和姜芸一起查看公司資料室的卷宗的時候,似乎有相關記錄。三年前,在風口溝附近有蛛妖襲人,多人遇襲失蹤,現場隻留下了一些帶有妖氣的蛛絲。之後由于發生了鬼物晉升的事情,再加上蜘蛛妖一直都沒有再度犯事,特策組的調查中心移到了鬼物上面,在之後就是特策組全滅,鬼物晉升失敗,江市特策組重組。
可是這三年以來,李衛道也從未聽說過有任何蜘蛛妖再次出現的迹象,除了這一次。
“現在那邊還在施工嗎?”
“我過來的時候已經把他們喊停了。”
“那邊很危險,可能有一隻蜘蛛妖怪在那附近,你先通知施工人員讓他們暫時不要靠近那裏,剩下的等我實地去看過之後再說。”
“好的,好的。”俞歡接連應是。
就在這時,門口又傳來了的動靜,似乎有人進來了。
“老闆,我回來了。”卻是姜芸從分部基地那邊過來了。
她看見了俞歡,頓時柳眉一豎,語氣不善地說道:“你怎麽在這?”
“哎哎,小姜,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俞歡好歹是你的前輩。”李衛道說道。
“哼。”姜芸理都不理。
俞歡無奈的笑了笑。
“老闆,我跟你說我今天發現了什麽。”姜芸把頭上的防風帽摘下,放在一邊的椅子上。
她說道,“今天張碩研究近段時間江市的死亡人數,發現近期死于心梗的人多了好多,而且地域分布明顯多集中在江北區那邊,漸漸往江南區擴散。”
一聽這話,李衛道眉頭就皺了起來,如果沒有什麽特殊的原因,那麽這起事件很明顯涉及到了妖魔鬼怪。
“王應怎麽說?”
“他讓張文遠和閻六調查去了。”
李衛道點點頭。
“對了,老闆,還有一件事情。張碩給我看的一些資料,我看着有些眼熟,好像上次在公司的資料室裏見過,我想去找一下。”
“行”李衛道走到辦公桌前,在抽屜裏拿出一串鑰匙,遞給她。
姜芸拿着鑰匙就去了資料室找相關的卷宗了。
“李哥,你看什麽時候有空,到我那邊去看一眼?”
“就現......”
“老闆,我找到了。”姜芸拿着一個文件夾就進了辦公室。
李衛道略帶歉意的看了一眼俞歡,就看向了姜芸。
“老闆你看,這是2017年6月份江市的失蹤人口曲線圖,這個是這個月的曲線圖,是不是很相似。”姜芸拿着兩張折線圖指給李衛道看。
“2017年的失蹤人口在三月份到六月份相較于其他時間段有個爆炸性的增長,而你看我們這幾個月的,也有點類似對不對。還有,這一張是排除了生病啊,老死啊,車禍事故之類的非正常死亡的數據,這是2017年的,這是今年的,是不是也有點相像。”
俞歡一臉奇怪的問道:“這能說明什麽?”
李衛道一臉凝重地說道:“這說明,三年前的事件很有可能在今日重演。俞歡,很抱歉,你的事情我可能要緩一段時間才能去處理了,這邊有更加緊急的事件。”
莫名其妙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俞歡笑着說:“當然,你的事情比較要緊,我這邊你什麽時候有空什麽時候來,我随時都可以的。”
“嗯,多謝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打擾了,你們忙。”
俞歡慢慢離開了公司。
“老闆,真的有這麽嚴重嗎?”
“可能會更加嚴重。”李衛道嚴肅地說道。“走吧,我們去分部,這件事我要親自跟王應談談。”
......
收容所那邊已經談好了,餐廳也定好了,曼曼明天也有時間,現在就剩下禮物了。
明天給曼曼準備什麽禮物呢?姜芸說要送一個她喜歡的,還得具有紀念意義的,這我哪知道啊,這不是爲難老實人嗎?
“閻六,閻六”張文遠推了推副駕駛座上神思不屬的閻六。
“怎麽了?”閻六一副才醒過來的模樣。
“到地方了。你沒事吧?怎麽感覺心不在焉的。”張文遠有些擔憂地看着閻六。
“沒問題,我們開始吧,快點把這邊的事情弄完,我還能剩點時間準備禮物。”
“什麽禮物?”張文遠好奇地問道。
“沒什麽。”閻六一時嘴快,說漏了嘴。
“你是不是在追小姜啊,我經常看見你拉着她在角落裏嘀嘀咕咕的。”
“沒有的事,隻是向她問點事情,沒什麽重要的。”閻六擡起頭看了看上面的招牌“江市第三人民醫院”,“既然到地方了,我們就趕緊開始吧。”
“嗯”張文遠點頭。
江市第三人民醫院,是江市最大的三甲醫院之一,位于江北區,環境優美,實力雄厚。如果把江市的醫院按照實力排個号,這所醫院絕對在前三之列。
閻六和張文遠此番來這,當然不是來看病的,且不說修士本身都是百病不侵,就算真的生了病,靈力溫養也比任何特效藥都有用的多。
他們的目的是醫院地下三層的太平間。
這段時間以來,江北區因心梗而死之人數目劇增,連帶着這家心血管科住院人數的增多了許多,許多病人住着住着就死掉了,屍體就留在了太平間。
閻六和張文遠接到命令調查這起事件,而屍體就是最好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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