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雪淹戰路,情愛交錯
戰已銷,夜未央。
一束流星劃過并不開闊的天際,兇兆。
雪之将至,寒意襲人。
薛無情攥緊了拳,想将這天下第一江山摧毀。他不能容忍“反擊”這個詞語令宋人得以實現,更不能容忍自己的手下潰不成軍!
“百裏笙和慕容荊棘,是他們兩個殺了我那麽多兄弟,我不會饒了他們!最可惡的就是那百裏笙!”向一想到死去的那麽多兄弟,眼淚就止不住地掉。
柳峻歎了口氣,向一雖然驕縱慣了,對自己的手下卻向來愛護,一時間根本就不能接受這麽多的死傷。
“千算萬算,就是沒把淮南天塹算進來!”“是啊,短刀谷裏面最近事情頻繁,我們都以爲百裏笙會受牽制。”身邊的人每個都這麽說。可是,安慰有什麽用,第一次失敗,居然在最容易成功的時候。
“百裏笙,他在步入武林之前不過是一個農民出身,就是去少林拜師學藝了之後被發掘了出來而已,他居然敢耍我們,引我們中計!”向一忿忿地說。
“哦,原來他是少林人?難怪武功那麽高強。這麽說豈不是帶發修行?”黃鶴去輕聲安慰要把話題往百裏笙武功方面拉,向一依舊怒氣沖沖:“他當過和尚又怎樣,現在妻賢子孝美滿得很!”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軒轅九烨冷冷地問:“向一你想複仇麽?那很好辦,他百裏笙壞你的事情,你就應該毀了他最喜歡的東西,她慕容荊棘殺你的人,你就應該讓她哀莫大于心死……”
薛無情一怔,回過神來:“九烨,你想說什麽?”
“百裏笙絕了你撈月教,你就該更狠一些,斷了他的子孫後代,他有幾個兒子,就殺他幾個兒子。”說這麽狠的話,軒轅九烨的表情仍舊那麽自然那麽柔和,可是聽的人要不目露兇光要不毛骨悚然。
“至于慕容荊棘,你交給我來對付,我和她接觸過一兩次,她手段雖然厲害,隻可惜在我軒轅九烨眼裏隻是個棄婦,刺激刺激就完全可能發瘋了。”軒轅九烨繼續說下去,黃鶴去聽着聽着,突然有些受不了,這個人第一次出面,就用攻心的手段逼走了鳳箫吟,如果不是林阡回來,小秦淮或許會因爲人手不夠遭受重創,這個人以後,絕對會分裂林阡林陌,完成他的一切任務,因爲他沒有任何後顧之憂,沒有親人,沒有愛情……他一度迫切想知道,林陌爲什麽沒有被這個人拖進江湖來,這個人爲了成功不惜一切,無懈可擊啊。
“主公,我要去殺百裏笙的兒子,我要讓他淮南後繼無人!殺了他子孫,讓他好好嘗嘗打擊有多疼!讓他好好嘗嘗勝利的苦果!”向一此刻,已經是一個,走到窮途的兇徒。薛無情看着他兇惡的眼神,輕輕點點頭:“你要做得周詳些,别再連累别人了知道嗎?”
留在北固山的最後一夜,雪淹路。
下雪的時候,勝南正巧一個人在半山腰閑逛,被困在上次潇湘君前遇見慕容荊棘的茶寮裏,悠然自得地品茶。
下雪的時候,百裏笙正和妻子還有一雙子女享受着一家團圓的溫暖。
下雪的時候,沈延正照顧着雲煙喝風寒的藥,江維心正幫着百裏笙巡視周圍一切動靜,李君前正在思考着淮南争霸之後的小秦淮方向。
下雪的時候,誰知道雪什麽時候停,誰知道别人此刻在幹什麽,誰知道别人心裏在想什麽,誰知道下一刻要發生什麽……
雪停了很久,勝南才從那茶寮裏走出來。
忽然聽得山崖邊有人在幽幽地哭,勝南聽清楚真的是個女子在啜泣,略覺得蹊跷,天色已晚,隔得又遠,看不清那女子是誰,但聲音真的很熟。
勝南帶着三分警惕走過去,卻聽得後面傳來雲煙的聲音:“林大俠,是你嗎?”勝南頓足,放棄往前,回頭看見她手裏握着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他,不禁一愣:“雲姑娘?你怎麽來了?”
雲煙哦了一聲跑到他身邊,臉蛋不知是凍得還是跑得通紅,喘着氣,還聽得見她心撲嗵撲嗵的跳:“我想了想,你說你要到這裏來喝茶的,就來找你了,你身上沒傘,怎麽回去?誰料到剛剛跑到一半,雪就停了。”
“沈延呢?他怎麽不和你一起?下次你要小心些啊,不要到處跑免得受傷,那我怎麽跟……跟别人交待。”勝南想,現在還不能把沈延喜歡她的事情供出來,于是笑着說,“不過怎麽說都是謝謝你了。”
雲煙滿足地笑起來:“就等着你這句話呢,我可不想送傘給别人還被人家教育。咦,那邊山崖怎麽有個白影子呢?”
勝南這才想起自己爲什麽要走到這裏來,那個哭泣的白衣女子沒有離開,還一個人站在陡處恸哭。雲煙關切地要上前去,勝南趕緊也過去,一來是狗拿耗子,二來是要保護雲大小姐的安全。
越走越近,可是,他們倆死也想不到這楚楚可憐的女孩,竟然是那個嬌豔野性還不失毒辣的冰美人、慕容荊棘!勝南想到這個女人,第一個用來形容她的詞彙鐵定就是“盤根錯節”,第一個念頭就是她又有什麽陰謀詭計了,第一個應對措施就是要保護住雲煙,可是,雲煙出于女子的直覺,相信她是真的傷心欲絕,關切地上前安慰她:“慕容莊主,其實,勝敗乃兵家常事,你也無須自責,來年再戰就是……”
慕容荊棘擡起淚眼,面色憔悴,隻要她不那麽強,她也許也可以像玉澤一樣,成爲多少英雄争相保護的花容月貌的清雅女人……可惜,她追求權力的時候,注定了她與脆弱無緣。
她沒有拭淚,也沒有繼續哭泣,隻是呆呆地看着雲煙發裏的玉钗愣神,勝南像當天的君前一樣,牢牢地盯着這個危險女人,雲煙不知道他心裏的七上八下,覺察出慕容荊棘想要看她的钗,哦了一聲取下來:“慕容莊主想看我钗啊?這钗價值連城,我戴了三年都舍不得扔掉的……給你看看吧!”
不知怎地,勝南聽出雲煙的語氣裏,有那麽些居高臨下,希望慕容荊棘不要介意。
慕容荊棘手攥着雲煙遞過來的玉钗,蹙眉,忽然輕聲歎氣,依舊癡癡地盯着滿山積雪。
“情,竟比這積雪還薄……”慕容荊棘忽而這般喃喃自語。
雲煙恍然大悟:“原來,慕容莊主不是爲了勝敗啊……”汗顔,隻記得她是莊主,忘了她也是個未滿二十歲的年輕女孩。
“慕容莊主和東方大哥有争執麽?還是……”勝南哪裏知道慕容荊棘的心事,他突然有點感激雲煙出現了,雲煙要是不出現的話,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麽一個複雜的女人,搞不好會把慕容荊棘安慰到更加悲痛,本來不想自殺都跳下懸崖了。
“我愛的人,愛别人,那個别人,心裏卻愛别人。”慕容荊棘悠悠地在往事裏找罪受,勝南到了那一刹那,仍舊不知道他就是那第二個“别人”。
慕容荊棘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突然提高了聲音,瘋了一樣地歇斯底裏:“我慕容荊棘不輸給他楊宋賢,要麽不愛,一愛就要一輩子,就算嫁了另外一個人,躺在另外一個人懷裏,心裏時刻想着的也是他的臉,記挂着的也是他的安危,這和他對待藍玉澤一模一樣。他們在臨安卿卿我我,那就卿卿我我好了……”
勝南刹時面色蒼白,全身僵硬一般瞪着她的臉,慕容荊棘捕捉到他内心的痛苦折磨和煎熬,站起身來冷笑着說:“林阡,你吃驚什麽,自己的女人,被自己兄弟愛着?如果我是你,短刀谷和女人之間甯願選擇一樣,你現在和徐轅一樣站在風口浪尖上,爲什麽不給自己兄弟一個機會?”
“你選擇權力,他不是。”雲煙驟然轉換了立場,站在勝南這一邊,“慕容莊主,我們是好心來勸慰你,你最好不要太沒有良心。”
“雖然恨他,我不想看着我心愛的男人痛苦,你明白麽林阡?他一心隻爲了你,你就不能爲他設想設想?你不能這樣不公平,他把你當兄弟,你把他當什麽?!”慕容荊棘狠狠地說,勝南震驚原處,顯然被所有事實劈中了,慕容荊棘的話和旁人的觀點有差異,差異就是告訴他林阡不必再自欺欺人,如果藍玉澤真的變心你會不會讓,如果她不變心你怎麽去面對宋賢,現實和自己心裏的想法完全是兩碼事,他現在,好想知道玉澤心裏的天平究竟朝着哪一個方向!
慕容荊棘得勝了一樣,驕傲地起身就走,勝南還站在原地,表情沒有絲毫地變化,雲煙擔憂地站在他身邊,感受得出他心裏怎樣的糾纏,自己忽然也一陣揪心,“我不想看着我心愛的男人痛苦”,慕容荊棘剛才這麽說,那麽,其實雲煙自己,何嘗想看着自己心愛的男人痛苦!
她一怔,立即轉身,沖慕容荊棘大喊:“你站住!把我的钗還回來!”慕容荊棘一怔,手裏還攥着雲煙的玉钗,雲煙方才隻說給她看,又沒像潇湘那樣直接送給了她,慕容荊棘面色有些尴尬,隻得轉身來把钗物歸原主。
雲煙轉過頭來看着勝南的臉,愛情在這一刻其實全然錯位:之所以不想嫁給他,原來是爲了遇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