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血上加血
“楊緻誠,寒澤葉,辜聽弦!盟王之意,你們沒有資格傳達!把李郴的營寨交還我,否則,就休怪我不客氣了!”單行哈哈大笑起來,沈家寨唾手可得,他嘴臉煞是扭曲。
“單行,對我給你的兵馬,你要如何不客氣?”有聲音由遠及近,硬生生刻入單行心内,初聽到時,全身一顫,雙腿一軟,險險癱倒。
“一個是我最近的部将,一個是我最強的高手,一個是我最重視的弟子,三個人到齊了,都還沒有資格傳達我的号令?!”随着楊家、辜家、寒家兵馬的紛紛讓道,衆人驚見林阡親臨,皆是意料之外,有人是想不到他會來,有人是想不到他這麽快!
高高在上,宛若天神,是這樣的威嚴,教任何人都不敢平視。
“盟王,您,怎會來?”以爲自己在黔州可以隻手遮天的單行,此刻目瞪口呆定在原處。
“你不肯聽轉達的号令,便隻能由我親自叙述。”林阡看着他時,單行不敢接這眼光!
林阡轉頭看向盧潇,如平素一樣的嚴厲,眼神中卻充滿肯定:“盧潇,沈家寨的寨主,唯你可以勝任。”
盧潇又驚又喜,肖泉微笑歎息:盧潇,今天可算得到了這個人的認可……終于可以做沈家寨的寨主……
單行當然知道,沈家寨這一衆人馬,慶元四年就已經對林阡心服口服,自然任何廢立都由着他,他說誰是寨主誰得到的擁護必定最多最穩固,本還保留着一絲希冀,卻竟然一下子就被林阡親自打破幻夢!而那一刻,單行離寨主之位僅僅一步之遙!越想得到,越失去得早!
懊喪之餘,不禁陰笑:“盟王向來知人善用,今次竟然也會看走了眼。我一直以爲,盟王心裏的人選是我……”睥睨了一眼盧潇:“他樣樣都比不上我。”
“若非我壓制着他,你樣樣都比不上他。”林阡搖頭之時,單行面色大變。
“當初,李郴和沈依然在位,你和盧潇皆是威脅,如今,沈依然無資格統領沈家寨,你與盧潇,本來機會均等。”林阡冷冷一歎,“我原本以爲,你是衆望所歸的下一任寨主,可惜……”
“可惜什麽?”單行一怔。
“可惜這幾年,我對你太過縱容,令你自視過高、目中無人,遇戰事不分輕重,爲權位不擇手段!如此品行,豈堪大任!”林阡厲聲喝道,寒澤葉知道楊哲欽等人已經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林阡,憑林阡,又怎可能不立刻看出個中深意。
單行當時就已經面如土色,半句話都回應不得。
“數月來金軍壓境,是盧潇拼死殺敵,沈家寨才得以保全至今,由他做新寨主,我想諸位不會有異議。”隻有把所有人心抓握一處,才不會使沈家寨也發生合久必分的悲劇,林阡了然于心。
一林新葉,剛剛落下就被刀氣重重抛上,旋轉飛舞,在停與墜的邊緣。
隻是這磅礴景象,戰局中的兩個刀客,誰也沒駐足觀看,皆沉浸在刀法之中,相互欣賞,卻有血海深仇。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年紀較輕的白衣少年,拼殺時的喊聲越來越低,從中氣十足到力不從心直到沮喪,不過是三十招内的事,終于在第三十招的末尾,伴随着一陣疾風呼嘯,喊聲中的殺氣消失殆盡。
刺耳的疾風呼嘯!對面的黑衣男人,又一次把他的長刀打飛,瞬間撞上了他身邊不遠的古木,硬是把好端端的粗壯樹幹砸出明顯裂痕來,同時刀鋒已經一大半沒入其中。
白衣少年上前去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刀才回到手上,禁不住又氣又惱:“林阡,你最後那一刀,好是好,就是欺人太甚了!”
“若你不被前二十九刀迷惑而習慣,這突然提速的第三十刀,你完全可以接下來。”林阡淡淡說,實則他今天就是要對這辜聽弦傳授第三十招。辜聽弦倒是悟性極高,此刻若有所思:“我輸了,下次再打。”
“那你可要珍惜了,隻剩三十次機會。”林阡一笑,轉身便走。
在辜聽弦答應歸順義軍之後,林阡曾經對他承諾這樣的一句——“你安心養傷。等你好了,找我報仇。”
這報仇的機會算是白送他了,卻不是那麽輕而易舉的,辜聽弦腳傷痊愈之後第一次向林阡提出報仇,就知道自己要闖過怎樣一道艱難的關卡——林阡說,“五十刀内,能砍中我便算你赢,一旦你赢,命便給你。”
“若我赢不了,命也不要了!”辜聽弦當時就豁出去了。
“不能不要命。現在的你,一定赢不了。”當時林阡搖頭,勝券在握地付之一笑,“想赢我,隻能在将來。所以,不能不要命。”
“林阡你什麽意思?!”辜聽弦又惱又羞。
“我說五十刀,便是給你五十次機會挑戰。一次不赢,下次重來。”
“你會這麽好心,便宜我?”辜聽弦一怔。
“自是不會便宜你,下次你向我挑戰,四十九刀内就必須砍中我,再下一次,四十八刀,逐次減少,直到最後一次,你必須一刀之内赢我。”林阡說,“五十次之後若還不能赢,自刎也不遲。”
“哼,不可能五十次都不赢!”辜聽弦一口答應了。
然則答應之後細細推敲這算術,才知道一口答應的自己有多愚蠢!
一年的時間而已,謹而慎之花了二十次機會,還是無法将他打赢!确實這一年内自己的刀法提升了不少,進步很長足,可是面對的那個人是林阡,挑戰的勝算隻能越來越少……辜聽弦有時候想想,覺得林阡可真是狡猾,限定了這種複仇手法,教自己必須小心翼翼地籌謀,越來越節約,越來越膽怯。他倒也相信自己不會考慮暗殺的!
目送林阡漸行漸遠,辜聽弦抓緊了手中的刀:無論如何,把你的飲恨刀法學夠了再說!
又練了半刻長刀,忽而停下來仰天長歎:唉,想我辜聽弦,竟也會有折腰的一天!
“主公。”林阡剛離開辜聽弦不久,便看見楊緻誠大步上前,楊将軍面上略帶憂愁。
“怎麽?”
“請主公降罪……我昨日……假傳了軍令……”楊緻誠歎了口氣,他昨天在陣前跟寒澤葉、辜聽弦一起作證說林阡認可的是盧潇,說得義正言辭,其實子虛烏有,林阡根本沒有說過一句話與任何廢立有關。
“雖是假傳,卻是實話,何罪之有?”林阡搖頭,與他同行,“緻誠,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昨夜多虧了你們。”
“這麽說,主公不怪罪?”楊緻誠喜出望外,“我昨夜還有些忐忑,實是怕主公本意并非如此。”
“莫說我本就了解盧潇,就算我對盧潇爲人一無所知——緻誠,你和澤葉都是愛憎分明、明辨是非,怎可以連你們的眼光都信不過?”林阡說,楊緻誠熱淚盈眶,正巧寒澤葉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主公。”
“寒将軍,我可真是忐忑了一夜,現在才放心了下來,主公他,原來并不怪我們。”楊緻誠說。
“我卻是沒有忐忑一夜。”寒澤葉一笑,看向林阡,“主公一到場,便已經說明了他并無怪罪之意。”
“有嗎?有說明嗎?”楊緻誠一怔,林阡微笑不語。
“陣前三句,已然說明。”寒澤葉說。
“哪三句?”
一個是我最近的部将,一個是我最強的高手,一個是我最重視的弟子,這三句。楊緻誠想着想着,忽然憶起。
“主公,沈家寨軍心初定,如今該是幫他們重建家園、驅除外敵的時候。”寒澤葉說,“可惜失地雖然克複,糧草卻燒毀殆盡。原本打金兵,持久戰利于我們,現在卻……”
“未必。”林阡一笑,“我已讓祝孟嘗向傅雲邱借糧,應當就在來的路上。黔西魔門,也有不少囤積,不會讓将士們餓着肚子打仗。”
“這便好!還是主公想的周到!”楊緻誠喜不自禁。
“如此一來,持久戰便利于我們了。”寒澤葉點頭。金人即便有增援,也不可能從程宇釜把守的散關過來,而吐蕃那邊剛剛戰過一場,形勢也相當嚴峻外敵不可能有可趁之機。所以,如果打持久戰,黃鶴去幾乎不會有得到外援的機會,隻能最終被悶死在宋境。
“緻誠,如今盧潇新任寨主,李郴單行及其部将,都要靠你來安穩了,責任極其重大,非你不可。”
緻誠正色點頭:“主公且放心,定不會再容内亂孳生!”
“那麽,對外的戰事,還是由我來協助主公?”寒澤葉正說着,忽然眼前一黑,險險站不穩。
林阡看出端倪:“傷勢很重?”
“那位仆散安德,實在不容小觑……”寒澤葉點頭,氣力有所不支。其實不是,其實仆散安德不足以令他如此,無奈他必須瞞着甯孝容的那一戰……“澤葉,願爲主公繼續上陣!”
“不必了。”林阡一笑,“還不曾到捉襟見肘的時候。風鳴澗和郭子建兩位師兄,就在趕來的路上。”
“是這樣……”寒澤葉放下心來,終于暈了過去。
“澤葉,下面的戰,都由我來打。”林阡一把将他托住,在他耳邊輕聲感謝。
在風鳴澗和郭子建趕到之前,黔滇之交的戰争,盡管放着他林阡一個人來!
早就環伺在側的金人們,費盡心力,還是沒能将黔滇之交的這處據點侵吞,雖然單行差點就因爲一己之私把沈家寨白白送給了他門,卻因爲兩個月來盧潇等将士的拼死頑抗,和之後寒澤葉辜聽弦的辛苦抵禦,沈家寨終于轉危爲安,寨主重立,萬象更新。
經曆了一個多月戰無不勝的黃鶴去,也終于候來了這位他最是視爲勁敵的林阡,故此開啓了新一輪的更猛烈的戰伐。血雨腥風,大刀長槍,填滿了五月剩下的每一個日夜……
金軍中的後輩高手們,果然接二連三!
來自天興軍中的這些年輕将士,都是效力于大王爺帳下的英才,當年,他林阡在山東還是個無名小卒的時候,就曾經把大王爺從巅峰上拽下來過一次,當時大王爺麾下折損給泰安義軍的不少将帥,正是眼前将士們的父親或叔伯長輩!
如今,宿世的恩怨找了回來。
縱然如此,還是要一行行地打,一列列地殺,哪怕别人的一家,無一例外都是折損在自己手上!
落葉鋪滿了戰場的路,夏風無情地穿梭過遍野橫屍,林阡甲胄上常常盡皆鮮血,已經無暇追究是被誰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