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暗戰之序
這一邊川蜀軍民剛從臨安得知新都統吳曦将要乘船赴任的消息,那一廂京兆府控弦莊也接到了從上京來的密報,言簡意赅:“捉吳曦”!
由于現任莊主銀月一直冒險埋伏在短刀谷内林阡身側,故而控弦莊常年都由專人與上京方面直接聯絡,平常都根據王爺的授意而安排莊内大小事宜,到前線才聽令于銀月或其他王爺指定的人物如賀若松、薛無情,故此,控弦莊可謂是由完顔永琏遠程操縱。但這件案子的不同之處在于——從一開始,就是完顔永琏親自下令!看重程度,非同小可!
當如今,秦氏兄弟、王淮、程沐空、八劍全然歸西,這案子不必要分工負責了,說是控弦莊的任務其實就直指到北鬥七星頭上。
“奇了……王爺爲何放着林阡不打,反而要去捉這個毫無關系的吳曦?”貪狼咄咄稱奇。
“做好你的分内之事吧,這麽多廢話幹什麽!”廉貞脾氣一向極差。
“大哥,捉吳曦,總比打林阡要容易啊。難道你不樂意?”祿存笑呵呵地說。貪狼才露出些笑意來:“那倒是!”
“捉吳曦的計劃,看來是老莊主向王爺提議的,個中必定有深意。”巨門猜測說,他們的前任莊主“戰狼”,和銀月一樣潛伏于南宋,不同于銀月匿名在短刀谷,戰狼卻是大隐隐于朝——他正是在宋廷爲官,時刻爲王爺審時度勢!
當下,北鬥七星趕緊收拾行裝,星夜兼程趕到了邊境。正待暫先過了大散關去,卻在陳倉縣的一個小巷裏看到了控弦莊的集會暗号,留暗号的人地位好像還不低得很,留的是從前王淮的标記!衆所周知,王淮是五大殺手锏之首,地位比北鬥七星高,所以七人雖不知對方來路,還是暫緩了過關而先去見他。
拐彎抹角按圖索骥,走到戶尋常人家的庭院深處,見一濃眉鳳目的少年正在舞鞭,銳不可當的鞭法中充溢着少年得志的驕傲與風采。
“控弦莊何時來了個這麽俊美不凡的少年?”破軍素來謹慎,做事總瞻前顧後,當時就已經拔劍防禦,唯恐是敵。
“無論身姿、武功、容貌……皆是上品。”文曲不禁感歎。
殘暴嗜血的武曲,沒怎麽說話,冷冷掃了少年幾眼,直接問道:“你是何人?何以用王淮号令?”
那少年停下習武:“北鬥七星,你們總算來了。”
七人皆是一驚,劍拔弩張。那少年一笑,隻往自己腰間一指,原是可以象征他身份的玉佩金牌。巨門大概會出個七八分意來,再凝神看他手上的四尺硬鞭狀如寶塔,跟這年紀這形容一對上号,自然确信了十分:“原是獨厚鞭仆散安德?!”忖度他是天興軍十二元神之一,怎會通曉控弦莊中暗号?
“正是在下。王爺前日着人與我述說,北鬥七星将要赴宋行事,事關重要,唯恐銀月不在而行動失誤,故命我來接替賀若松、薛無情,統一你七人行爲。”仆散安德一笑,“正好我總想再和林阡會一會,不如就依了王爺的意思。”
“哼,怪不得!原來王爺信不過我們的本事!難怪惜字如金對我們就說了三個字!這般說來,捉吳曦的細節要領,全在你這乳臭未幹的小子這裏啊!”廉貞忿忿,立刻被祿存勸住了。祿存一臉堆笑看向仆散安德:“仆散将軍見笑了……”
“廉貞,不是王爺不信你們,而是控弦莊隻剩下你們七個,王爺囑咐,要我傾盡全力,确保你們萬無一失。”仆散安德如是說,能叫出廉貞的名字,必然也下了一番功夫。
衆人眼眶皆是一濕,都爲王爺的話感動不已。巨門最是心思細密,暗歎王爺善于用人,若這個仆散安德剛剛順着廉貞的話下去,說自己好歹也是帶過兵的你們七個憑什麽瞧不起我,那麽北鬥七星跟他的第一面就會被攪渾了,哪可能合作愉快?想到這裏,不禁對仆散安德多了幾分欣賞。
貪狼趕緊對着仆散安德說:“仆散将軍放心!咱們兄弟七個,必然照着王爺的意思辦!仆散将軍就是我們的主帥!卻不知,王爺的密令是?我可真迫不及待了……”
“是啊仆散将軍……”破軍不無憂慮地問,“現下……我們是不是該過散關而去了?再遲片刻,恐就耽誤了。”
“這正是我要提醒你們的,散關目前的守将是厲風行夫婦,你們最好是避而繞道。”仆散搖頭。衆人皆是一顫,若非他今天在陳倉提醒了他們,恐怕還真不知道散關的守将突然從程宇釜變成了厲風行,危險程度一下子就提升了好幾倍。
“媽的!怎麽每回我們剛一走哪兒,林阡就已經封住了哪兒!”貪狼大怒,拍腿。
“因爲,控弦莊有内奸,便是傳說中南宋細作的首領——落遠空……”仆散安德說,“這次,王爺說,行動限于你我八人知道,決不能再外露給你們身邊的任何一個手下。此後潛入南宋與銀月的線聯絡,你七人也都絕對要親力親爲。”壓低了聲音,“落遠空在控弦莊的地位不低,必然就在你們常用的心腹之内,待此事成功之後,交給我來肅清!”
北鬥七星均是一凜,紛紛屏息凝神而點頭。
“行動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這次不帶軍隊,棄去跟從,就八個人,八匹馬!這樣突破厲風行也方便些!”貪狼雙目炯炯,滿懷希望。
“想必行動隻有我們八個人一起的話,雖然艱難了些,卻也安全了些,必定能妥。”巨門點頭。
“卻不知吳曦的船現今大約到了何處?我們去了宋境以後,又該在哪裏攔截?”破軍再問了一些。
“不是走水路,而是走陸路。”仆散安德搖頭一笑,低聲道,“林阡他,終究護錯了路線。”
“怎麽說?”貪狼奇問。
“吳曦是用船來了沒錯,但船上裝的不過是些财寶金銀罷了,他自己則不在上面,而是趕時間私底下走了陸路。”仆散歎了口氣,“林阡怕是也沒料到,吳曦是這種人啊。”
吳曦心急上任,所以他走的是陸路,并非世人皆知的水路!
實則早在上個月吳曦有望成爲興州軍主帥之時,戰狼便已經對完顔永琏透露此攔截計劃,落遠空竊取情報之後則立即告知林阡,提醒林阡沿途盡可能地對興州的新都統施加保護。所以司馬黛藍即刻動身兩淮、風鳴澗奉命赴夔州、沈延李君前亦是各自領人沿路相護……林阡大約能知道完顔永琏此舉意欲何爲,所以斬釘截鐵下令,“不管新都統是誰,他赴任途中,都絕不能出一點差池,萬萬不可被金人劫去!”
然而,在宋金的所有細作之中,就算是落遠空和銀月兩個鳳毛麟角的,比起那位戰狼來可真是都不夠老練!戰狼他,竟連吳曦是個怎麽樣的人都早先就看得一清二楚,就利用了吳曦的“一心上任”和“趕時間”,而早先就判斷吳曦必定不走水路!
洞悉人性的戰狼,一開始就赢過了落遠空,從而把林阡沿岸周到的護衛都一概撇開了!所以,這回落遠空雖然及時告訴林阡要防備北鬥七星,然則南宋義軍保駕護航的路線,卻竟是從西到東一路都錯了!
心急要上任的吳曦,策馬迫不及待地就往故鄉奔,卻不能過于顯露聲色,因此對世人都說自己乘的是船……确實,騙過了朝廷……吳曦更以爲自己聰明地避過了可能有的截殺、用不着義軍費盡周折沿途保護,孰料聰明反被聰明誤,無意中竟幫着北鬥七星瞞過了林阡,所以,倒像着是自己“避開”了保護,飛蛾撲火、義無反顧地撞進了陷阱裏——戰狼的路線和時間,都拿捏得準确無誤!不愧是第一間諜!
而北鬥七星捉住了吳曦,隻不過是此番戰役的序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