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陳範對壘


第935章 陳範對壘

這時,陳旭微微有些醒覺,哀道:“盟王……這傷,是陳旭應得。”

“你早已發現,我在你身邊安插眼線。”林阡一直都在。

“是。”陳旭承認。是啊,憑他聰明,憑範遇的聰明,林阡的伎倆算什麽?林阡本也是勉強才用這個伎倆的,難怪用得這麽失敗。

“卻是情非得已……那天我在帳中,看見案上有一把飛刀,絹上寫‘郭昶之死内情’,我覺得蹊跷,是以甩開星衍去見了顧震,他對我說了些離間的話,說二當家是被盟軍害死的,問我如何肯爲仇敵賣命。”陳旭道,“諸如此類,卻被我一一回絕。”

“然而你終究是去了。”楊緻誠痛心不已,“說明你對郭昶之死,終究是有所質疑的。”

陳旭啞口無言,久之,點頭。

“無可厚非。”林阡歎。一歎郭昶與陳旭感情,二歎,在星衍跟丢陳旭的那個時間點,林阡還沒察覺自己的眼線已經被陳旭和範遇發現,不能知己知彼,所以失誤也在所難免。那段時間内,内鬼可以與其上線要求提供高手接應,并制定新的傳送情報之方略,譬如中間人的安排,在何處接頭,多大的事情需要親自出馬,等等……

畢竟,星衍和飄雲,都不可能對陳範真正的寸步不離。尤其是陳範都已設防的情況下。

“然而,我又怎能答應顧震的分化和招降。我對他說,盟王爲人如何,不是憑三言兩語就能诋毀的,況且,陳旭不會讓二當家的死沒有意義……所以一定會堅持抗金,而不會如他們那般,真去了九泉之下,都沒臉見蘇降雪。”陳旭道。

楊緻誠凝神聽,不帶感情色彩:“若是我聽見這句話,就好了。”

“三天前,他們又以同樣方式,告知我……說思雨她有危險,我自怕思雨是因我不肯答應金人而有事,急忙去鎮中赴約。”

“思雨有危險,爲何不向我述說?”林阡問。

“因爲,一時心急。”陳旭歎了一聲,“一時心急,才先犯錯、才意識到。”

“如果說,上次是一時心急,今日此舉,又是什麽?”

“仍是……一時心急。因爲這次,他們用的是血衣,我……”

“血衣何在?”楊緻誠問。

“應還在我帳中。”陳旭道。

“以你機智,不可能沒擔心過,他表面是離間分化,内涵卻是幫内鬼陷害你。”林阡說。

“其實,第一次見顧震,我是有過這擔心的,所以才将星衍甩開。但涉及思雨的這兩次,我都一時心急,連星衍都忘了甩,我……”

“你糊塗啊,孫姑娘遠在隴陝!”緻誠氣道。林阡蹙眉,戰争,何管隴陝山東。

陳旭臉色凄苦:“我句句屬實,那佩飾,确是思雨随身戴着的……”

“我明白你不公開述說還有原因,是怕暴露出你喜歡思雨的事實。”林阡歎了一聲。

“盟王……我……”陳旭一愣,低頭,“事實上,他們招降時,确也說過思雨的歸宿……可是,豈能強人所難。”苦笑一聲,“大概是越得不到的,越放不下吧。”

那麽聰明的陳軍師,會在孫思雨的問題上犯渾、犯傻?楊緻誠将信将疑,但憶起寒棺時期的林阡……心道,未必不可能。

“你且先在這裏養傷。是你還是範遇,便讓時間驗證。”林阡說。從現在起,林阡讓在這裏養傷的楊緻誠對他管束,作爲大夫的樊井同時監視,江星衍被甩的事,半刻都不會發生。

而範遇,林阡親自。

那天深夜,林阡轉入陳旭營帳,去探查那件血衣,卻一無所獲。

區區血衣,完全可以僞造一件,所以即便存在,也不能當證據。但現在,它不在,到底是範遇爲了銷毀證據而滅了它,還是陳旭爲了把嫌疑引向範遇而刻意滅了它。

歎隻歎,林阡行動再快,思維再缜密,都沒快過這内鬼,缜密過這内鬼——在陳旭離營去見同鄉之後,他的眼線有誰還在陳旭營帳?千慮一失。而這千慮一失,也因内鬼太了解他。

不管表面如何,抽絲剝繭之後,陳範之嫌疑,仍然是一樣成立。

如果陳旭白天就死了,那麽聯盟給他的定罪将是:動機爲郭昶,目的爲孫思雨。三次與敵人私會,都有人證,第一次,楊緻誠親耳所聽,第二次,江星衍眼見爲實,第三次,盟軍抓個正着。

而如今,陳旭話語裏的一切,都指向了同一點,他三次與敵人私會,都處于被動——被牽引、被激發、被刺激。第一次,顧震親自招降離間,第二次,川人莫名提及孫思雨,第三次,一件莫須有的血衣。

陳旭柔和的神色似乎一直在表述無辜——但别忘了,這就是對範遇無聲的指證。

他二人就如中了陰陽鎖一樣,嫌疑是此消彼長的,如果陳旭是被動,那麽範遇就是真兇,如果,陳旭是狡辯,範遇真的是無辜。

無論哪種可能,内鬼都太高明。範遇?他意識到了林阡會對下步行動守株待兔,所以上一步就幹脆完成了這些,完全捉準了林阡的心理。陳旭?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再冤死幾個人,跟當年仆散安德手底下的破軍多像,明明已經暴露了,還要把自己的經曆都說得這麽被動,而且有些承認了有些沒承認,任何感情都恰到好處,使得林阡越聽他講,就越覺得是範遇。是不是更加摸透了林阡的心理?

出得陳旭營帳,恰看見範遇伫立遠方,帶着一絲惆怅似在看他。

“範遇。”林阡歎了口氣,放下簾帳。

“将軍,正爲陳軍師傷感嗎?”範遇上前幾步。

“是啊。”他苦笑,如今,在他、樊井、楊緻誠之外的人間,陳旭是死的——當然,也許他和楊緻誠的這出戲,範遇陳旭也都料到了也說不定,那麽一來,可能性就更多了。

“其實,範遇知道,目前爲止,自己的嫌疑還不能洗清……”範遇歎,難掩惆怅。

“範遇,實則,你早就知道飄雲?”林阡問,訊問了陳旭之後,當然要再訊問範遇,以此,形成全局觀。

範遇一愣,面色微變。

“範遇,我希望你能說實話。”林阡正色看着他,範遇一直沒有開口,林阡歎笑:“然而,懷疑豈能換來真誠,謊言豈能換來信任。說來我安排眼線窺探你,已經不可能得到你的實話。”

“不,将軍!”範遇搖頭,開口:“我……我知道飄雲是将軍安排的眼線。将軍是一盟之主,當然要從大局出發,是以并無過錯,範遇心甘情願。”

“什麽時候發現他的,甩開了他多少次?”

“半個月前發現了他……”範遇回答,“但我一次也沒有甩開過他。因爲,清者自清,甩開反而心虛。”

“所以,你應該知道,三日前你與敵人私下接觸之事,已經通過他傳到了我的耳中。”林阡說。

“我……所以我今夜才會一直守在這裏,等将軍來盤問我啊。”範遇面露難色。

“明知道那是敵人,爲何還去?還不甩開飄雲?”

“當時,情之所至,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發生了什麽?”

“他們說……若我不去,我娘她,便會有危險。”範遇三緘其口,最終實話實說,林阡當時冷色便微微斂了:“她,落在了金人手上?!”泰安軍情,原已如此危急。

同爲人質,雖範遇的母親比陳旭的孫思雨更近,表面看來内鬼更像是範遇,但林阡心知,内鬼的産生卻要追溯回隴陝時代,那個時候,孫思雨在,而範母不在……越問下去,越是棘手。

“是。”範遇淚流,“我擔心不已。他們借此對我招降,說隻要我去金國,母親便能安全。可是我……怎可答應!歸營之後,我反複思量,隻覺愧對于她,但豈能背信棄義!爽哥、唐前輩、趙前輩他們,全都在天上看着我啊。”

林阡長歎将他扶住,沒有說話,換做往常,如果提到泰安兄弟,他一定也會動容、動情,但現在,暫時不能——

“因爲這内鬼太聰明,可能會引導我的思路,我就必須謹慎,控制我的思路。”林阡曾對樊井、楊緻誠如是說。

爽哥,唐前輩,趙前輩,清風,守忠,光亮,緻禮,以及無數個枉死的兄弟,天平還不夠傾斜嗎,林阡不得不鐵石心腸:陳範二人,過去都是他的兄弟,将來,隻能有一個是,暫時,一個都不是。

夜深人靜,忽憶黔西與官軍之戰,他們被田若凝圍得水洩不通之時,林阡聽聞黔靈峰有變,而想去動魔門整體布局,那時,陳旭和範遇都在他身邊,爲他的軍師。

“不可取!魔門的每一處都同等重要,萬不可顧此失彼。”範遇說。

“不錯。如果田若凝隻是虛張聲勢,而我們卻兵馬調動,隻怕要正中他下懷。”陳旭也制止了他。

從了陳範二人的谏,林阡才艱難翻身,打赢了那場以少勝多,從而爲後來打敗蘇降雪、郭杲、吳曦奠基。

這個陳旭和範遇共存的畫面,以後,永遠都不會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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