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戰鬥默契
“啊!還不趕緊,去禀報盟主啊!”史潑立一拍腦袋。群雄被他一語點醒,方才從振奮中回神,都道不錯趕緊先對盟主報喜去。連日來那些維系着戰場聯絡的兵士們,随刻就被召集到柳五津身前。
林阡看史潑立發話,先是微微一怔,再看王琳、李思溫皆在近前,顯然意識到,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海他們不僅遵守了對他的承諾守住了摩天嶺,更代他繼續進行着整合紅襖寨的計劃……
難免動容,原先冰冷的血流,和僵硬的身軀,未曾被司馬隆打出熱量來,卻因爲他們的共存而回暖……
那時,聞因不經意地看見,阡嘴角有過一絲稍縱即逝的滿足,這微笑,不是強顔;若是吟兒在這裏,必看見他此刻耳朵在動,那是真心,雖重傷,卻沒有死。
“這些日子裏,都是鳳箫吟那丫頭在掌控着大局啊。”柳五津與阡邊行邊說,衆将士緊随其後。
“她與南部金軍,打得怎麽樣了?現今可安全嗎?”林阡自是牽挂着她。雖然都說他跟她有着多年的戰鬥默契、當他不在的時候她掌控大局早應該習以爲常,但每次聽見,每次必然擔憂,不擔憂她對大局的操縱,而擔憂她對自身的照顧——
連他都不是鐵打的,更何況大病初愈的她。他告訴海的話原本不假,她是他克服心魔的唯一力量,尤其是他剛失去胡水靈的此刻,她是他剩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個……不,還有那傳說中的小火爐,是她帶給他的新的親人。
柳五津即刻将他離開後耽誤的南部戰況都轉述給了他,包括邵鴻淵之死、淩大傑大敗、吟兒從翻身之仗開始反守爲攻,“眼看不僅将天外村安定,更幾乎反克了馮張莊。奈何那天尊嶽離忽然增援,壓住了孟嘗和鳳箫吟的好幾次攻勢。其後嶽離一直坐鎮指揮,實力遠高過邵鴻淵,鳳箫吟便決定停止進攻、以守爲主。”
“嶽離被調遣去了馮張莊,與這司馬隆的出現一樣,都是同一個原因。”林阡心中一顫,知北戰場的自己,和南戰場的吟兒,或能攻克數關最終在月觀峰會合,卻也将在會合前遭到完顔永琏當中隔斷。
柳五津與他進帳後,繼續對他述說詳情,“此番天外村攻防最大的功臣,除卻孟嘗之外,便是時青無疑。邵鴻淵及其一幹部将,一概都是時青和他的人馬擒獲。”
“是吟兒搭的台,他豈能唱不好戲。”林阡回過神來,仿佛已見到當時吟兒的殺伐決斷,難免爲她驕傲。也喜于聽說時青這些二線戰力也能挑大梁,如此盟軍離開之後紅襖寨亦能強勁。
“唉,先前我有過一番顧慮:時青此人,勝南你原是希冀用他應付邵鴻淵的,然而邵鴻淵敗那麽早、那麽輕易,時青本是一方寨主,會否居功暴戾,導緻形勢失控……孰料鳳箫吟竟能将他控制得牢牢的。真是不簡單。”柳五津語中飽含贊賞。
“如此,天外村暫還穩妥。”林阡點頭,吟兒從來帶給他戰績捷報。
除卻南部戰局之外,吟兒更還遙控着摩天嶺。派兵尋找林阡便是由她一錘定音的——在林阡失蹤之後,北面戰局一直由柳五津全權負責,由于戰事緊急往往能先斬後奏,唯獨這尋找林阡一事,衆将并不統一,紅襖寨兵将基本都期盼他回來,而諸如海、柳聞因等人卻都束手束腳,吳越本就優柔,柳五津不能妄下決斷,直到吟兒說出一句,“找他回來。”才終于定奪。
“即便需慢慢開導,也得趕緊找回來!”吟兒毫不猶豫下令。
被她料準了,林阡在濫殺後将會喪失理智、頹廢萎靡、十天半月都渾噩在飲恨刀的黑暗世界裏,确實不能随便打擾擾者必死,那段時間他沒有心情沒有思緒甚至沒有感覺,隻有無窮無盡的醉與悔,令他的腦海與眼前反而是一片空白以及刺眼。
卻終有一個時刻,一個場景,将令他與外界重新建立關系。吟兒隻是沒想到,照進那黑暗的陽光、清除那空白的現實,不是柳五津這些戰友,而首先是那個辦事不力小兵情不自禁的眼淚。
“亡國小孩的一滴眼淚”,勝南的最初理想。勝南的理想,不會随着胡水靈的逝去而失。死去的那些,隻關乎對辛棄疾的仇恨而已……當過去的包袱終于放下,他不該一直沉淪、一蹶不振,對未來責任的繼續拿起,才是對母親最好的祭奠。
如是,半條命凝固于永恒,半條命向前、向上,燃燒、升騰。
二月初三清晨,天外村,盟王歸來的喜訊傳到村口,在這裏守候已久的杜華魚秀穎等人盡數松了口氣,魚秀穎笑對杜華:“我便說吧,盟主是正确的,果然盟王回來逆轉了摩天嶺,别的什麽事都沒有啊!”
天外村的這些将士們,從百裏飄雲、江星衍、祝孟嘗,到杜華、李全、姜薊、時青,原先也全都對此忐忑不安,跟海的不予幹擾、柳聞因的難以确定一樣,誰都覺林阡不歸危險,但林阡歸來隻怕要引起殺戮更加危險。隻有吟兒斬釘截鐵說必須找他回來,影響得魚秀穎三姐妹也萬般堅定。
杜華當然有所疑問:“盟主何以那麽肯定,盟王歸來已恢複正常、不會對我軍造成危害?”想了想,又問:“莫不是覺得,盟王和馮鐵戶是同一類人,哪怕對麾下殺戮,也不願将大家送給金人殺?”
“他未必恢複正常,但不可能屠殺盟軍。”吟兒搖頭,歎了一聲。遠不說當年神墓派内阡正在屠殺卻因盟軍闖入而突然回神,近也知他在狡兔之窟爲了不殺盟軍甚至放棄了飲恨刀,前些日子,他差點對茶翁下手卻因爲有吟兒在而不曾走火,而這十多天他的失蹤不也是良知在起作用?盟軍,向來是他林阡甯死不殺,更甯死不赢。
“原是如此。”杜華略有所悟。
“卻就怕金軍奸詐,設計令主公不得恢複,反而再度走火入魔……”飄雲說起這個顧慮,他和當年的勝南很像,行事周全,常想到人之所不能想。
“哼,再度走火入魔,金軍還有這陣容?”吟兒輕笑,衆人皆是一愣,後相顧會心,吟兒這話說得狂妄,卻哪裏不是實情了!
“隻不過,回來後,心境确實需要慢慢調理。我們這些人,要盡快聚到他身邊。”吟兒說。責任比命更重,對阡而言,他的走火入魔是輕緩,摩天嶺的千瘡百孔才是重急,那麽,他當然會及時回來,最大的任務不是繼續堕落,不是要對誰傾訴得誰安慰,而是先逆轉大局再說。
但陰霾一直放在心裏,确實對他的心境恢複阻礙。吟兒知道,阡回歸正常其實還很難——雖然他表面一定裝得無所謂誰都不必擔心他,但大家肯定還是擔心的。然而,若他不加掩飾,想必擔心的和亂擔心的還會更多,身爲一盟之主,當然不得随便流露,吟兒想到阡孤獨的樣子,就于心不忍,好在,好在這回有個立竿見影的東西可以救他。
吟兒想時,懷中小牛犢就很應景地動起來,嗯,它也很想盡快見到它爹啊。再見不到,真不認他了!
聽吟兒說罷,諸将皆被激起歸心。真不巧,給完顔永琏見到的是一個盟軍最危難、最零碎的時刻,此時橫在吟兒他們面前的是馮張莊嶽離,而橫在阡等人面前的是摩天嶺司馬隆,阻礙重重,無法統一……但若兩方一起搬開,就将直面楊鞍、完顔永琏等人,那時,金軍宋匪,必是一番勢均力敵的對峙沙場。
靜靜看着小牛犢,吟兒糾結漸少:若說當初是爲了胡水靈而忘卻柳月,今日吟兒不孝,亦爲林阡暫時消除了對父親的感恩、歉疚以及憧憬。懷中的小牛犢,不止她要給阡的後代,更是她自己用來明志。
茵子正巧也到村口這邊,聽得林阡歸來喜訊,小姑娘機靈,笑着也馬後炮說:“我就知道,壞叔叔一定會回來的!”
“小醫仙,你是怎麽知道的?”祝孟嘗逗她。
“他答應我要保護水赤練的,食言的話,就會長得跟祝大叔一樣,肥嘟嘟的!”茵子沖他扮鬼臉。
“你這小臭丫頭!得好好地調教!”祝孟嘗臉都黑了,追着她打。吟兒制止,瞪了他一眼,笑:“是該注意些,養得太胖,回去輕舞要嫌棄。”
“她敢!”祝孟嘗雖然這麽說,一提到輕舞,就是樂呵呵的。
和阡吟聚少離多一樣,祝将軍跟老婆兒子,何嘗不是分開很久了。目前身處沂蒙的緻誠,不也一樣?所幸楊夫人賢惠,那雙兒女懂事。因小見大,山東紅襖寨是怎樣一副狀況。
雖然私底下魚秀安魚秀芹那些女子,總是抱怨說林阡能派百裏飄雲來、江星衍來,爲何自己不來南部戰場一次……唉,她們是沒見過林阡當時爲了吟兒在越野山寨範圍内到處輾轉的樣子啊。今次泰山戰局卻不一樣,被敵人阻隔于南北戰場的不止阡吟這一對,還有無數山東紅襖寨的将士們。他們不能來,他就不能來。
他們還好,雖然艱苦,卻活在重逢的期待裏,而更多的,是像錢爽這些,已然回不去的。聽說郭三娘子很堅挺,說會撫養女兒長大成人,并囑托阡在山東之戰結束後将錢母也帶回川蜀去……吟兒扼腕時略帶一絲欣慰,逝者已矣,生者該活得更精彩,才對得起那些犧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