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叙這麽一章,是爲了轉載一個大家未必聽過的故事——
一天來了一位叫項關今的人請張從正去看病。他的獨生兒子死了,妻子精神受到刺激,整日地思念兒子,久而久之,身子越來越瘦,脾氣越來越壞,動不動就叫喊怒罵,甚至舞刀弄棒,追殺家人,弄得全家雞犬不甯,四鄰不安。項關今四處求醫問藥,毫無收效。終于找到了張從正的門上。
張從正聽了項關今的介紹,稍稍思索一下,答應上門就診。
這天,張從正騎着小毛驢,攜帶着藥囊來到項家。一進門,他就笑嘻嘻地說:“項家娘子,老朽給你治病來了!”說罷,就伸手到藥囊裏去摸藥。誰知摸來摸去摸不到藥,卻弄了一手的胭脂,急得在大廳上團團轉,抓耳撓腮,弄成個大花臉。
項家娘子見了張從正這副狼狽相,忍不住“格格”地笑個不停。張從正見項家娘子樂成這樣子,尴尬地辭謝道:“娘子見笑了,老朽年老健忘,丢三拉四的,竟将藥給忘了,改日一定再爲娘子送來。”
張從正走後,項關今回到家,項家娘子将剛才的事說給丈夫聽,邊說邊笑個不停。
過了兩天,張從正又來到項家,一進門,項家娘子見了張從正不由得就想起他昨天那副花臉相兒,微微帶笑地問:“張醫師,藥帶來了嗎?”
“帶來了!帶來了!”張從正連聲答道。一邊說一邊趕忙到身上摸藥。可摸了半天,卻摸不出來。張從正索性脫了外衣來找,張從正這一脫外衣不要緊,裏邊穿的全是女人的衣服,花花綠綠的煞是好看。項家娘子一看,不由得捧腹大笑。
張從正見項家娘子樂成這樣子,忙一臉扭怩地穿起外衣,起身告罪說:“老朽實在胡塗,今天又忘記帶藥了。匆忙間竟将老妻的衣服給穿了來,惹得娘子見笑,多有得罪!老朽告辭。明日無論如何一定将藥送到府上。”
張從正一走,項家娘子對家人講起張醫師穿女人花衣服的事,笑着說:“這老頭老不正經,穿着一身女人衣服,實在太不象話!”說罷,又禁不住“格格”地笑個不休。
項關今回家,娘子又對他提起張醫師穿女人衣服的事。項關今對張從正兩次來都未帶藥,心中老大的不滿意;但見娘子心情很好,也就不多計較,随口道:“老頭年紀快七十歲了,丢三拉四的事是有的。”
第三天,張從正又來到了項家。項家娘子一見張從正露面,心裏就笑了起來,老遠就含笑招呼道:“張醫師,今天藥一定帶來了吧!”
可這張醫師今天進門,卻一反常态,臉上毫無笑容,一雙手按住肚子,嘴裏不住地哼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彎着腰,再也直不起來。
項家娘子吃了一驚,連忙問道:“張醫師,您這是怎麽啦?”
張從正擡起頭來望着項家娘子苦着臉說:“不瞞娘子說,我來時走在路上,肚子就痛得厲害,這下越發痛了,十成有八成是要臨産哩。”
“什麽!您要生孩子了?男人也要生孩子?”項家娘子“哈哈哈哈”地笑得前仰後合。
張從正卻不笑,他艱難地站起身來告辭說:“實在對不起,老朽今天又無法替娘子治病了,老朽要趕回家生孩子要緊,這十天半月不得來了,隻有等生了孩子再來爲娘子瞧病。”說罷,苦着臉,彎着腰,捧着肚子出門去了。
項家娘子瞧張從正那副樣子,越瞧越好笑,就嘲諷地說:“張醫師生了孩子,别忘了給我送喜蛋來呵。”
晚上,項關今回來了,一進門就問:“聽說張醫師來過了,今天該送藥來了吧?”
“你那張醫師生孩子去了,等生完了孩子再來。”妻子說罷,兀自笑個不住。
項關今聽說張從正生孩子,一口茶一下子從鼻子裏噴了出來:“這老頭子在說胡話了,男人怎麽會生孩子?”
妻子學着剛才張從正那副洋相,在丈夫面前表演了一番。項關今聽了,忍不住直搖頭:“眼見方爲實,傳言未必真。人人都說張從正是名醫,誰知既是這樣一個瘋瘋颠颠的老頭!”
項關今從此不再提請醫的事。項娘子卻逢人就說她丈夫替她請來了這麽一個怪老頭治病,來了三次,一貼藥沒開,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乖露醜,竟然還冒充名醫,最後弄得無法,竟然說要生孩子,跑回家去了。她說了笑,笑了說。人們也都陪着她笑。
項家娘子走到哪裏,笑聲就帶到哪裏,能吃能睡了,也不罵不哭了,身子也漸漸胖了起來,臉色也紅潤了,待人接物都正常了。一句話,項家娘子的病徹底地好了!
項關今初時也陪着娘子笑,可後來見娘子的病竟然痊愈,心中懷疑起來,特地登門去拜訪張從正。
項關今一腳踏進張從正的門,張從正就呵呵大笑地問:“娘子的病好了吧?”
項關今連聲應道:“好了!好了!隻是賤内的病好得古怪,特來向先生讨教。”
張從正笑道:“老朽去府三次,送去三劑笑藥,抵得上百劑靈丹。娘子此病起于憂愁悲苦,故老朽以喜勝之。”項關今聽了,如夢初醒,連聲贊歎:“張先生妙手回春,三笑愈病,真乃神醫也!真乃神醫也!”
ps:構思第25卷大局的時候,搜到了這個故事,當時就對這位神醫敬佩得五體投地。我想,對一個醫生的評價,無論他醫術怎樣,醫德才是最要緊的吧。甚而至于,發現了一個未必到處都成立的規律:醫術越高的,醫德越好。
怎麽說,寫的時候心懷惴惴,生怕歪曲了他,不過反複地看了,覺得自己筆下的張從正,還是很仁心仁術的,雖然也加工了一下,o(n_n)o~亦是我隔着八百年曆史,向他老人家緻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