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主母……”這當兒說完正事,風鳴澗忽然面露窘色,“短刀谷,末将家裏,還有人嗎?”
“啊?”吟兒憶起,好像在風鳴澗家遇到過一個陌生女性,照顧着他的五加皮,“有,還挺好看……”
“唉!還沒走!”風鳴澗重重歎了口氣。
“‘恐女子症’又犯了?”吟兒笑,那女子應是王钺的遺孀,王钺臨終前拜托過風鳴澗這位結拜大哥照顧她。
“那種女人,真不知王钺弟喜歡她哪一點!還在襁褓裏的親生兒子,丢外面不聞不問好幾年!”風鳴澗一臉嫌棄,“委實不想看見她!害得我對五加皮都疏遠了,否則這一仗必定将那臭小子帶出來、長見識!”
“怎麽說話呢!女人離開襁褓裏的孩子,難道是真想不聞不問?!”邪後捋起袖子想打人,她想念她留在河東海逐浪懷裏的大胖兒子了!吟兒也很尴尬,風将軍真是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她倆都是剛生完孩子就馬上上陣的那種……
“邪後,你又不是女人!”風鳴澗趕快解釋,卻好像越描越黑,被追着打,抱頭鼠竄,“饒命,邪後,您又不是……她那樣的女人……”
“主母,安大人來了。”正偷閑打鬧,那邊安丙來求見,似是有要緊事。
“像什麽樣子,站正站直了!”吟兒趕緊邊拆邊喝斥,這兩個頑童打架哪像主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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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吟兒輾轉川蜀西東不問戰事,頗有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錯覺。這也歸因于秦州等地戰火日漸稀少,雖然秦州鳳翔的邊緣其實還暗流洶湧。
在會見安丙之時,她正好收到飛鴿傳書,知林阡與林陌已在鳳翔南部發生過三次小規模械鬥,厲風行金陵夫婦在大散關一帶也已嚴陣以待,曹王府能夠混入興元府的壯士委實越來越少,救曹王和反攻秦州或許真是一模一樣的希望渺茫。
但她能理解戰狼和林陌等人的心情,一旦确定曹王危殆,他們誰都不可能等得了;
林阡卻也一定會來壞他們的好事。不因其餘,誰知高手堂會否有意無意地順帶着摧毀關隘?論戰力,他們比完顔綱術虎高琪之流可怕。
林陌必來,林阡必來,阡陌之傷必起,這當然是吳曦完顔匡都想看到的兩敗俱傷;完顔璟卻顯然不想看到林陌抗旨和林阡迫近,終于在确定消息之後、爲了保住小命而躲之不及,還找什麽曹王啊,曹王府先欺君罔上,等着朕将你們秋後問斬!這時候完顔匡也不用再以甜言蜜語勸完顔璟留下了,畢竟目的已經達到,聖上如我所願不再看好林陌……
“林陌欺君”以及“與林阡同歸于盡”,這兩點理應先後發生,後一點更接近曹王的重現之日;而聖上離開本是和曹王重現捆在一起。但那是聖上“主動”地要求離開,對于完顔匡來說,聖上存在于興元府的價值隻是前面的那一點,現在既已實現,随便聖上會不會“被迫”離開。完顔璟果然合乎意料,失态失命分得清輕重,臉紅對孤夫人借口說“此地危險,朕先爲了江山社稷離去,救曹王的事就拜托賽不了……”還沒到秋後,當然不撕破臉。帶來的十個大内高手,留了五個,也算誠意。
“皇上慢走……微臣會爲您殿後,代您找曹王、營救曹王……”殺曹王!完顔匡要對付的,隻是一個孤夫人,最多再一個完顔賽不。
值得一提的是,不多不少,完顔璟從動身來到真的走,剛好在他預算的十天安全期裏……
不過,外圍的吟兒對于金方的勾心鬥角如何看得透?唯能暗暗祈禱父親能因爲林阡和林陌的威懾而存活;吟兒更加難預料,人心一個比一個險惡,這段将要爆發的阡陌之傷,居然也是她眼前這位安丙大人希冀甚至賜予的,隻不過,和吳曦完顔匡希望林阡林陌玉石俱焚不同,安丙他希望看到的是林阡大獲全勝、在除盡林陌領導下的曹王府之後順便解決吳曦與王喜——
笑面虎安丙,和憨厚老實人完顔匡,異曲同工得毫無國界之分;
而吟兒和完顔璟,不愧堂妹堂兄,居然一樣屬于被利用的對象——“盟主,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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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丙告訴吟兒,大散關以南、武休關以北的太白縣,吳曦設了個亡命雷區給林陌林阡去踩。
當地的褒斜道上,有僞蜀軍事先預備了足以炸毀棧道之量的火藥,今日正根據阡陌已過大散關的實際情況、加速安排埋入暗處!吟兒聽時真是震驚之至,因爲她還想對僞蜀軍安排什麽震天雷,結果眼看着就是小巫見大巫啊……
太白縣褒斜道?那真是林陌和必會跟着林陌一起來武休關、阻殺金軍以及營救蜀民的林阡的必經之路;他兄弟倆都不會繞道,因爲他們都要确保最快速度。
然而,吳曦王喜這樣的一個絕密計劃,安丙他怎會知道?!吟兒一驚,當然蹊跷,同時襲上心頭的是戴宗對她的提醒,脫口而出:“安大人何以知曉?”
安丙當然是有備而來:“吳曦手下出了内鬼,當前就在褒斜道上。”
“我方有細作在吳曦那裏?”吟兒問,“我怎麽不知道?”
“對,是今日才搭上線的僞蜀軍中義士,本官一得知、便來禀告盟主了。”安丙自圓其說,說間諜才剛投誠,完全沒透露出王喜其實一直就是他的私人間諜。
“好,既然倉促,難知真假。我立刻教海上升明月探查,看看這義士是否可靠,就怕是吳曦的反間奸計。”吟兒點頭,數個時辰之後,因爲“褒斜道上确有伏兵,領頭是吳曦的愛将王喜”,而選擇暫時相信了安丙。吟兒想,戴宗先生所說吳曦内部一早就有内鬼的事,沒有依據,先放一放;至少現在那義士給的消息是真的。
那褒斜道是著名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裏的棧道,早在秦漢、三國時期就已經開鑿,是南北兵争軍行和經濟文化交流重地,熟知那裏的林阡和林陌自然都不會吃地形地勢的虧;
但如果曹王府和宋盟的高手,正在那裏厮拼的時候被吳曦引燃炸藥,又該如何?!他們勢均力敵你死我活,難有三頭六臂去防小人……
若真是林阡和林陌全死在那裏,父親就真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了……吟兒怎可能容忍他們三敗俱傷,阻止這一切的方法就是先發制人去滅了吳曦!
“無恥小人,撞到我刀下死!”吟兒攥緊的拳頭猛砸在身後的大樹樹幹,安丙、風鳴澗、邪後被這聲巨響震懾,隻感覺剛才所站之地都動搖過又傾斜回來,還沒說話身上就都落了一堆枝枝葉葉。
“怎麽阻止僞蜀軍?主母您有何吩咐?”風鳴澗還能鎮定,安丙早呆住了。
“大軍不必強攻,繼續留在外圍,等着前線号令;其餘高手,事不宜遲,随着風将軍和邪後去褒斜道制止王喜!勝南沒幾天就會經過那裏,我要見他一路通暢,哪怕打也打得盡興!”吟兒發号施令。
“哈哈,給他一個平坦的比武擂台,我懂!”邪後理解,早就摩拳擦掌。
吟兒回顧一遍自己的計策,大體不必改了——畢竟太白縣是吳曦的臨時轄境,暫時混不進盟軍太多兵馬,她隻能派高手悄然與王喜周旋,否則民衆們必定受擾,“剛好,把那裏挖出的雷拿來,給我們對付武休關裏冥頑不靈的僞蜀軍用。”但吟兒想,細節需要兼顧,“還有,要注意,不是那麽冥頑不靈的、誤上賊船的僞蜀軍,能收的都不殺。”
“明白。主母坐鎮外圍嗎?”風鳴澗點頭,臨行前又問。
“安大人坐鎮外圍;我也去太白縣,找惜音劍砍人。”吟兒笑,不過我去的不是褒斜道,而是縣南的僞蜀軍屯積處——如果林阡林陌快死了,吳曦可不是要就近觀看嗎?
“啊?惜音劍?”風鳴澗和邪後都沒有會過意來。
其實那也是吟兒的靈光一現,惜音劍,不就在吳曦手上?!
大散關旁,惜音劍丢失的時間和吳曦擄走輕舟的時間吻合!
吟兒上次在短刀谷感應到惜音劍在北是因爲當時的吳曦在仙人關!
此番在短刀谷感應到惜音劍在東是因爲這時的吳曦在武休關!
說是去找惜音劍,其實她是想以她一人之力,去拖延正在彼處監督王喜埋炸藥并坐等阡陌之傷爆發的吳曦及其親兵,好讓風鳴澗和邪後等人能有足夠的勝算制敵、足夠的細心排查——
同時,也是要砍死吳曦,釜底抽薪,報仇雪恨。
亮底牌,下明棋:我鳳箫吟來戰,吳曦你應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