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阡本應該見怪不怪,夔王府高手們哪個對勁過?
可當他和眼前人交手時,還是免不了要歎一句:“不對勁……”
對方戰法之古怪,是其發功後不久,内力波及的範圍内,能夠正常呼吸的空氣全部不剩,
若是猝然形成個真空倒也罷了,林阡會第一時間發現,然後針對性地屏氣凝息,
偏不是,就是能夠嗅進鼻子的氣體,沒什麽刺激的味道也不直接緻命、不緊不慢地随風潛入夜地來了,所以林阡發現之際爲時已晚,鼻腔裏早就吸進不少,就算立刻中斷呼吸,也已算被對方構造了一條通路,
這氣體密度應與尋常空氣要大一些,一旦林阡的身軀與它在同一條通路上,較高的固有壓力導緻它輕輕松松便可流入軀體,以及侵占起體内正常空氣的位置,并且無法被排出、繼續蔓延、直到身體裏全都是它……那可真是廢了,那時候已經不是個活人,也休要以爲會成佛成魔,你隻是個用來存儲特殊氣體的鋼瓶而已……
若是毒霧一片,林阡也大可憑刀驅散,
然則,隻是小試一番就知道此路不通,林阡這飲恨刀俯仰之間的意境要麽是怒火要麽是猛浪,而可惜不巧這氣體的某種形态吸熱就爆,林阡如果想把自己在這個結界裏點燃了那就自便吧;也可惜不巧這氣體遇水混溶,擴散起來更快,林阡真想對這古怪的敵人說一句……告辭了。
同理類推,飲恨刀意境裏的萬物都不能用來摧毀這通路——萬物都生存在正常的人世間,适應不了這氣體充斥的異度空間,遑論扭轉之!
這人這一招的名稱也非常貼切,叫做:“别有天地非人間”。
盡管那氣體無色無狀,但柳聞因都可以看見那逼真的一幕,林阡哥哥的四肢或許還能動彈,可頭上像被套了一沓密封袋,随時窒息死……
守不住,攻不能,外界看來都以爲此人内功高過林阡、是憑實力壓制林阡的,誰料此人是一“身”行走的高純氣體呢。
這還隻是戰局最吸引人的某一點罷了,事實上那時候環伺林阡的兇險,還有另外六個有序排列的強者與此人形成的七星大陣,此外兼并一個随時以巫術加害他的小胖子克星……
是啊,最強高手和林阡之間形成了這條通路、内氣覆蓋在林阡呼吸的全部區域,可他們幾個又不受影響,該來攻來攻,該控場控場!
值得一提的是邵鴻淵的噬氣經也不能噬這人的氣,應當是骨子裏就與之不諧調,反倒是沒有幹擾這人對林阡的鉗制。
“對付此七星陣,‘分破魁柄’已行不通……”林阡别指望還能去切中肯綮,他自己都快成牽線木偶了。
金軍但凡有野心的,人人都在見狀後叫好:林阡若是能就此死在這裏,豈止山東群匪能安穩,對宋廷的談判撥雲見日、對天下的一統指日可待!
難怪夔衛聯軍乃至金帝都認爲“成敗在此一舉”!而擒賊先擒王過後、李全恐也已等着和夔王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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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這樣強勁的實力,夔王爲何等到如今才撿漏?
跟林阡想的“夔王府妄自菲薄”不同,仙卿的意思是:“不急,等水到渠成。”
過剛易折,參見曹王——對外鋒芒畢露,對内還不是要受盡忌憚?
以史爲鑒,就要等你方唱罷了我方才能登場。當聖上已無所依從,他認爲我最有用的心念、遠多過我會害他的想法,這種情況下出手才是最安全也最理想。
“這世上有人天賦異禀有人便大器晚成。曹王天賦異禀,本王便大器晚成吧。”夔王從谏如流,幾十年如一日扮豬吃虎,就算不久前在青濰節節敗退也還甘心吃虧,抵住“就快成功了爲何還忍”的誘惑,挺過“行百裏路半九十”的關卡,終于熬來了此時此刻此情此境的光芒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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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歎的是,他們所有人想從籍籍無名到光芒萬丈,都隻需“打敗林阡”便可,哪怕瞎貓逮着死耗子也算。沖這一點,林阡爲誰辛苦爲誰忙?
戰局裏的林阡,有目共睹地相當艱難——對手本身就有戰狼水準,加上旁人全力保護,一時半刻林阡若不靠爆發完全不可能将他擊敗、從而釜底抽薪;小胖子擅反彈,林阡無法爆發;邵鴻淵會噬氣,林阡不能勢弱;完顔烏賊、一穿三,你說他們不強,他們時不時地惡心到你,你說他們強,是啊真的強,内力從司馬隆到嶽離不等。
“那就隻能‘以主驅奴’了……”飲恨刀雖越行越慢、越沖突越困頓,林阡又怎可能輕易向絕境低頭?尤其他淪落到無形體後、瀕死之時,往往會被激發新的靈感和參悟。這也是他到山東來之後甚少創新的根由,逆境才是新招的溫床,他林阡喜歡得很,越棘手越求之不得——
表面看他确實大勢已去,内心深處,仍在回憶昔年的破解之術。當初在石泉縣外,他因爲控弦莊那七人裏有一個是落遠空而被迫放棄“分破魁柄”,所以臨陣改換方法,選取了一個“北極星位”,爾後以主驅奴,強勢将北鬥七星陣擊垮。在哪裏,此地,得盡快找到北極星位,才能夠高屋建瓴翻盤……
靈光一現,苦于稍縱即逝——仙卿帷幄之妙當真舉世罕見,原來,夔王謀士事先就囑咐過這位最強怪人,完全不給林阡接近北極星位的機會!
再這般下去,縱使林阡的體力能支撐、腦力也維持不了多久,楊宋賢、柳聞因等人的生死安危真的會令他方寸大亂,就連被激發出潛力的可能性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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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雨又開始淅瀝,林阡便好比江心的孤島,凄冷至極,幽暗昏惑,
意識流失大半的時候,忽然想起《登江心孤嶼》裏的一句,“雲日相輝映,空水共澄鮮。”
他蓦地覺得,他剛剛是懵了,這特殊氣體雖然新奇也不是不能破,
敵人構造的這個通路、确實萬物都不能毀之,飲恨刀無論構造哪種意象都無法摧折它;
那就别摧折它,任憑它存在,再導一條和敵人類似的通路不就行了嗎,
軀體的呼吸區域被困,刀卻還自由不是麽,隻要心念沉澱,刀人永遠是一體的,刀呼吸即我呼吸,我脫困則刀脫困,
一霎,放棄打死敵人的想法,隻分了一成力作防禦,九成力都用來構築這一刀“空水共澄鮮”,
由于早已明心見性,林阡堪稱一通百順,當他的心像被流水洗過了一樣純淨,電光火石間,天地靈氣但凡合乎所求的,全都朝着他手中刀物以類聚。
三百步外林阡引氣入刀,金宋兩軍全覺身側一空,浩瀚而澄鮮的秋意全往他奔流而去,恰似百川入海、萬物得歸!
“薛清越,完顔烏賊,邵鴻淵,一穿三。”陳旭旁觀得久了,慢悠悠在紙上标注起這個白熱化的七星陣的陣容,“戰狼一,戰狼二,戰狼三。”
薛清越,靈犀的頂頭上司,天火島某個分島主;完顔烏賊、邵鴻淵、一穿三無需贅述;戰狼一,最強這位,害得林阡都能有十個回合一籌莫展;戰狼二,那位比軒轅九烨還強的、越被打越強的女裝大漢;戰狼三,打敗楊宋賢之人,可以迅速向傷害來源回報同等傷害,極有可能與紀景有淵源。
之所以要辨别他們的姓名或給他們起代号,是因爲陳旭要記錄,接下來林阡是怎麽打赢他們和小胖子總共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