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喜的就是,官軍義軍經此磨砺,三線九路都勠力同心。”官軍義軍三進三出奪回大散關後,金陵曾伏在厲風行胸口如釋重負地說。
若時間停在那溫馨一刻,确實如此。可惜這世間有太多的前因後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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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末年初,吳曦叛宋自立,宋廷政令難及,中層有心無力,反倒是一群下級官員自發組織了“誅吳”團體,從策謀到行動,從來以李好義、楊巨源爲首腦,短刀谷塑影門也不過是從旁協助的高手而已。
林阡原派鳳箫吟代表義軍坐鎮誅吳之戰始末,誰料那丫頭不放心他魔性未消,中途從川蜀回了隴右一次;便是這段失去最強高手的空白,下級官員們爲了确保事成,又費盡心力去将吳曦的二把手安丙策反。
全盤計劃突然多出一個人,在當時并未引發枝節,事後回看,卻顯然有畫蛇添足之嫌。當時未引枝節,是因安丙誠心與他們一起鏟除吳曦,從附逆的第一日起他就覺得林阡才是抗金第一人。畫蛇添足,則因安丙是個心機至深、擅長權鬥的文官。
安丙本就是吳曦政權的丞相長史,鋤奸後當然就是川蜀的最高長官,但無功不受祿,焉能睡得安穩?對面的曹王和戰狼窺出這名不副實、心虛緻惡的可能性,于是在轄境内貼出通緝令時都不忘把安丙的身價擡到最高,宋廷輕信,對安丙褒獎更多,安丙内心蓄積的邪氣暗自高漲。不知不覺間,禍患就生了根。
金宋政權從上到下的通病,前線還在打仗,廟堂已在算計。安丙上奏宋廷時,先将楊巨源的功勞抹到了足以忽略不計的地步,又把誅吳最後一刻才倒戈的王喜姓名擡到了李好義之上,後面這事雖有被王喜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成分,卻也是他安丙故意給王喜和李好義二人下套——
明知你倆勢成水火,我偏偏讓你倆官職相近,拼命競争,彼此耗盡!李好義雖更接近于是個江湖俠士,但身陷濁流且擁趸頗多又豈能不争?兩敗俱傷對安丙來說是最好的結局,他倆誰一家獨大,安丙都不願見到。
那麽,楊巨源又該怎麽處理?
吳曦伏誅之後,底下舊部不少,其中有個孫忠銳,安丙本來就厭惡他,見他丢了大散關,借題發揮要治罪,明裏暗裏把他逼去了金軍陣營,沒過多久就推動嫉惡如仇的楊巨源在前線殺了孫忠銳。如此一來,與孫忠銳盤根錯節之人,不就恨上了楊巨源嗎。不急,一步一步,慢慢來。
彼時曹王府節節勝利長驅直入,徐轅鳳箫吟一路從仙人關丢到短刀谷,林阡處于魔态,柏輕舟尚在敵手,吳曦原是假死,蜀口大震……遭受重重打擊、眼看抗金無望的節骨眼上,安丙被曹王派人策反,口口聲聲共圖川蜀,說不動心,怎麽可能?
但安丙的天平卻很快傾斜回了徐轅鳳箫吟這邊,鐵了心作出影響短刀谷之戰乃至金宋全局的“詐降”決定!這是爲何?明明曹王看出安丙對“蜀王”的心動……
原因之一,輕舟雖在敵營,卻通過間諜說服安丙,此戰若能在關鍵時刻立功,你的川蜀最高長官有名有實,此外,她還提供了數條“如何與宋盟共建百年安穩川蜀”,并說“吳曦未死?終究會死。你有未欺君,用未來的川蜀來驗證。”原因之二,安丙介意吳曦的存在:完顔永琏承諾我事成之後當蜀王,那吳曦呢?完顔永琏不也承諾過吳曦嗎,事成之後我們會被相互制衡?還是會被一起棄如敝履?
總之,若在金廷,安丙的地位未必及得上吳曦,反觀宋廷和宋盟,都對自己言聽計從或求助心切。安丙權衡再三,終于切斷了一切與金國交往的路,徹徹底底站到了徐轅鳳箫吟的身邊,保家衛國。
戰後,安丙果然成爲真正的川蜀一把手,大權在握,忘乎所以,甯可冒着被林阡設防的風險,也要保住自己用來平衡李好義的王喜。也是因爲這個緣故,那段時間林阡對安丙有保留,隻不過林阡不曾顯露。安丙更是通過這件事把王喜收拾得服服帖帖,令王喜有什麽煩心事都會在第一時間來尋他。
上下通吃,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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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想做個好人,那就要洗清污點。安丙擔心曹王終有一日說出策反之事影響自己仕途,所以一早就在策劃要讓身爲戰俘的曹王從人間蒸發。另一廂,由于愛子中毒而被吳曦脅迫的王喜剛好找來,天助安丙,幾日後,他便成功将曹王通過王喜轉移到吳曦完顔匡聯軍。世人都以爲安丙看錯王喜導緻失誤,殊不知那時起王喜就是安丙埋伏在吳曦身邊的卧底。
安丙此舉,分明是想把曹王、吳曦一起推到林阡的兵鋒下,一次性解決!曹王該死,吳曦更該死——“吳曦未死?終究會死。”柏輕舟的話猶在耳畔,她說得不錯,既然安丙有未欺君關鍵在于二月吳曦到底有沒有死,那就幹脆讓你吳曦再死一次……正兒八經死在我安丙手上!
武休關之戰,安丙毫無意外又成重中之重。雖然完顔璟想要用安丙和自己的“僭越性和談”來離間宋廷,但由于安丙有王喜聽吳曦的牆根,趙擴、林阡早就知情和通氣,林阡立刻指示風鳴澗和邪後助戰,趙擴亦對安丙下手書,說,放手去做,努力殺敵,爲國立功。
安丙拳拳之心愈發熱,順帶着邪火也燒紅,吳曦,完顔永琏,你們死期到了。
決戰将至,王喜卻突然告訴他,大散關以南、武休關以北的太白縣,吳曦設了個亡命雷區給林陌林阡去踩,其境兇險,才剛跟林陌互耗過的林阡未必還有全力。安丙聞訊立即告知鳳箫吟,爲的是利用那悍婦先一步去太白境内和吳曦厮拼,如此,就可以給林阡更給安丙的勝利鋪路。
“讓你又活了四個月也好,讓你親眼看到川蜀的結局!”吟兒不知是計,一番苦鬥之後總算戰勝,毫不客氣對吳曦舉起惜音劍。
“悍婦,我死後化作厲鬼,立刻回來帶走你!你等着!等着!”吳曦猛然咬住衣袖,竟藏了劇毒自盡。
“就這麽死也太便宜你了……”鳳箫吟趕着要回頭救父,察看吳曦果然沒氣,吩咐麾下,“将他的屍體帶到武休關前攻心,戰後大家再一起商量如何處置。”
全都以爲吳曦當時就死了,怎麽可能?唯有當時躲在暗處的安丙知道,吳曦這次依然沒死,隻有裝死,才能逃過吟兒将他一劍刺個稀爛的下場。安丙曾聽王喜說過,吳曦對王喜的兒子下了一種慢性劇毒,需要每隔七天服一次解藥方能保命……所以吳曦定然是服藥閉氣假死,騙過了那個心不在焉的鳳箫吟罷了!
以吳曦的“屍體”叩開武休關後,安丙作爲最大功臣,坐到了隐約一絲氣息的吳曦身邊,嘴角一絲陰冷的笑:“蜀王,還記得您決定叛宋時,做過的一個夢嗎。”
幻夢中,梓潼神曾對吳曦說:“蜀土已交付安丙矣。”當初吳曦聽罷大喜,心想,安丙是我手下,那我吳曦當然可以在川蜀自治!
此刻,吳曦才剛有知覺,手指微微在顫,除了安丙無人可見。
“呵呵,梓潼神說的是我,而不是你啊。”安丙冷笑,站起身來,對遠處迫不及待的将士們說,“将他五馬分屍了。”
“……”吳曦大驚,奈何無法動彈。
所以包括林阡鳳箫吟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吳曦是活生生被五馬分屍;安丙雖是短刀谷之戰的配角,卻是武休關之戰的幕後主謀!
借鳳箫吟之手斬殺吳曦後,安丙頓覺春風得意,隻要曹王也死,那就高枕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