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飄雲和柳聞因自然對靈犀深信不疑,她不可能如謠言那般是個深藏不露的間諜。
膠西的那一幕“紅拂夜奔”,雖是林阡杜撰,卻也戲假情真。當晚靈犀是在她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天火島利用來對付飄雲,任務成功則卸磨殺驢,任務失敗便棄如敝履,所以事後靈犀爲了活命也好、找個栖息之地也罷,都隻能選擇從此跟随飄雲這個命定之人。再後來,柳聞因也從旁規勸靈犀想通:是天火島出賣在先,你才被迫與他們解除關系,來到宋營之後,你也不必洩露有關舊主的任何訊息——如此,便始終沒有違背那個“對上忠誠、對内團結”的死士信條,問心無愧。
“以後别再當死士了。你跟我一起,姓百裏,我帶你去淮南見父親……”“吃淮南的小籠包!”天真無邪的靈犀,比楚風月要少了責任的枷鎖,因此立場的從金轉宋轉得沒心沒肺。作爲她的夫君,百裏飄雲隻要把她喂飽就好,她簡單清透得真的可以被任何人一眼就能看穿……
誰都能看穿,金軍當然能看穿,今次,恐怕是随便找了點美食就把她拐跑了?是啊那群天火島的龌龊小人怎麽可能對靈犀這叛徒善罷甘休!他們既想對她動用家法,又要借她反打宋盟、害飄雲甚至林阡都身敗名裂!
怪誰?怪飄雲自己妄圖救贖的太多,爲了星衍捉襟見肘,雞飛蛋打沒能護得了靈犀!此刻亡羊補牢,隻求爲時未晚!
沿着海上升明月新分支段亦心部所留的指引,飄雲和聞因率衆一路向西,遠眺目的地三峰聳峙,龍蟠虎踞,迤逦連綿又不失清雅靈秀之韻,正是莒縣曆史悠久的浮來山。
與烽煙毗鄰,卻風煙俱淨,商樹掩魏晉之廟、周藤繞隋唐之碑,溪流潺潺,奇鳥嘤嘤——問征人何故要“遇林莫入”?一入深林,遠離塵嚣,流連忘返,棄械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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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征人還是将塵與霧一并污染進了這清幽舊山、僻靜古刹……
雖還有幾十步遠,飄雲遠遠就看見靈犀置身一大群黑衣蒙面人之間,臉帶焦急、服帖乖巧地半跪在一個坐躺于樹旁一動不動的老者邊上,飄雲不由得心裏咯噔一聲,莫不是靈犀的親人被夔王調出了天火島?大步流星,再近幾步,邊喚“靈犀”邊發現那老者原是先前被林阡打得半身不遂的完顔烏賊,一驚之下在靈犀二字後又加了句“危險!”
靈犀原還絲毫沒察覺到危險或不妥,直到飄雲的聲音響起也還未意識到她被算計、此地危險……她隻是本能地擡頭和起身,面露笑容地要過來迎他:“夫君來啦”,然而才移一步,“危險”的提醒就接踵而至,說時遲那時快,她面前身後刷一聲動作整齊劃一——應聲而動,藏身此地的天火島人、萬箭齊發齊齊對準了飄雲……
護夫心切的靈犀霎時色變,飛撲出重圍争如離弦之箭,過程中隻恨“幻夢訣”不快,哪管她“落花印”傷的人姓甚名誰!在場天火島人大多武功都及不上她,被她一口氣乘風破浪掀得是橫七豎八,連人都站不穩、刀槍劍戟當然盡數落地,更有甚者眼都沒來得及眨。
靈犀火速沖回飄雲身邊,喜于見他毫發無損——看得出他重傷未愈,何以竟躲得了箭如雨下?原是他身側一柄“寒星”槍破風穿雲掠如龍,爲他向着靈犀所在鑿山開路、保駕護航。
這短短一刹的功夫,飄雲和靈犀便狂奔到了一刹之前彼此的中點。中點即是終點,深情相擁,早已無視整條路的斷劍殘槍,也便自私片刻、先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要緊、然後再感謝聞因這個最好的戰友不遲。
“将這群俘虜統統拿下!”柳聞因又不是爲了被感謝才幫忙的,見他倆重逢,她滿足一笑,随即轉過身來擡槍發号施令,緊随而來的麾下們一同上前要将兇徒們擒縛。
“大猴叔……”靈犀一愣,才剛從濃情蜜意中回神,金宋兩路人馬便厮殺一處,誰強誰弱、誰衆誰寡,一目了然。
“是他?”飄雲微驚,循聲而去,那應該是此間金軍的首領,暗殺楊宋賢這筆賬就該算在他身上。
之所以微驚,既因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更因,這人不是第一次出現——
八月底江星衍被路成等十三翼一起逼得跳下寒潭而“死”,靈犀也對當時在場卻落荒而逃的某個天火島人喊了這聲大猴叔叔……錯不了,那人身形特殊、一腿長一腿短,更早一些時候,就有宋軍與其交戰并留有印象——據說,此人雖然這幾次都是以金軍身份出現,但身份暴露前曾潛伏在紅襖寨擔任過職務,位置不高不低,年限還不短得很……
哪能不教人不寒而栗?這些附骨之疽,從來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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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聞因一聲令下身先士卒,一槍進步滾背,“天發殺機,移星易宿”,猛劈包括大猴在内的五個烏合之衆,回身再一個單手上紮,“地發殺機,龍蛇起陸”,側路偷襲她的幾個雜碎便也無所遁形。不愧是林阡親口贊譽的女中槍神,身段漂亮,英姿飒爽,進退攻守盡顯川蜀雄風。
“小心!”飄雲慶幸自己聽力未減,雖不能動武、還能替聞因耳聽八方,話音剛落從天而降兩道罡風,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不是天火島的絕世雙劍薛清越又是哪個!不巧靈犀剛好餓了、心不在焉覓食、沒幫得上柳聞因忙,而眼看聞因性命危殆、飄雲卻無力相救、一顆心差點沒從嗓子眼蹦出來——
電光火石之間,卻隻見那束發少女一聲厲喝,竟将“席卷金酋”“蕩平幽燕”“乘鸾飛煙”“騎龍攀天”“鴻遊八方”那不計其數的招式混爲一槍同時祭出,威力無窮,轟然巨響,原還糾纏着她的近十個圍攻者全被她“人發殺機,天地反覆”震飛開去!剩下時間還多的是,當機立斷,舞槍反撩,轉身大輪,袍袖間浩如煙海的星辰碎片,果決不絕地朝她那不速之客反掃——雖不至于與那薛清越平分秋色,自救保命卻是綽綽有餘。
陳旭料得不錯,這個疑似薛清越的絕頂高手,和大猴等人是兵分兩路逃跑的,他若單槍匹馬、定能逃回金營,但不管本性使然,或想戴罪立功,他都有九成可能折返、來接應這個插翅難逃的大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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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實比陳旭想得要兇險——到浮來山此地接應大猴的,除了天火島的分島主薛清越,還有總島主、範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