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所周知戰狼是個妄人,雖出身主張順應天命的天衍門,卻隻認定他自己認爲正确的天命。
天命就是曹王!爲了曹王能實現濟世理想,什麽仆散揆,什麽丘處機,什麽南宋鞑靼西夏契丹,隻要是攔路石通通要砍,最大的那塊無疑就是林阡。
可是這一刻,不知是否薛煥、徐轅弄鬼,戰狼雖有歹心卻遲遲未發這趁病要命的一劍——
然而并沒有,薛煥徐轅都一動不動,沒人的焦點在他戰狼身上,想殺林阡真是一馬平川那麽簡單……
蓦然間,心一恸:
最大的障礙,其實還是内心的自己啊……
是的,是戰狼自己在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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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前林阡被雷劈過都還活着,難道不正說明他是‘天定之人’?天命既歸林阡,你可願意歸順?!”鳳箫吟在大聖山頂的這句話,曾是戰狼此生的最大暴擊。
前後太多人都跟他說,林阡才是他命定的主公,隻是他自己不願意承認:“不願!”“曹王才是正主,是天錯了!”“林阡是俠者們務必摧毀的滅世之魔。爲了全天下人的福祉,我這把劍下死少數人,有什麽大不了?那是他們的命,若我在當中也榮幸!”“天道已泯,我即天道!”
但夜深人靜之際,這些話的感歎号,曾經不止一次變成過問号——
西線戰場,戰狼就曾沮喪猶疑過數次,不過絕大部分場合他都是堅定的,畢竟已嘗過“把林阡逼入魔了再替天行道打死”的甜頭;山東之戰,他一則要承擔一個四面受迫的曹王府,二則有個薛煥極力将他攔在瘋癫的界限外,所以心态反而漸漸趨于正常、自省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尤其最近,因爲林陌的俘獲之笑太像林阡,他看到後有時候甚至會産生那麽一絲糾結,糾結林阡到底是不是那個必須消滅的滅世之魔?還有剛剛? 林阡竭盡所能幫金宋所有人斬除了劍靈,奮不顧身爲天下蒼生排解了滅頂之災!
林阡他,分明是個善于自控的俠者……
沒有最大暴擊? 隻有更大暴擊……我段煉雖然不介意悖逆天命也甯可入魔? 卻總不能爲了殺一個俠者這樣做……
尋常束縛還能動? 最怕左手纏右手!饒是心狠手辣如戰狼也不能免俗,鋒芒早就聚齊卻死活也出不了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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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一忽的失神,斷送了最佳的偷襲時機? 戰狼緩過神來? 眼睜睜望着林阡魂魄找回軀體後、轉身笑着戲谑封寒等高手堂而金軍全體都心服口服的樣子……
竟可以用春風化雨、風行草偃、同心同德來形容?
這場合如果抛開衣着打扮,與完 顔阿骨打和麾下所有劍靈的關系有什麽兩樣!
歸心之刀,居然随風潛入夜地斬獲了這麽多曹王府兵将的心……原還有些許呆滞的戰狼? 想到這裏倏然如遭電擊、魂悸魄動:劍靈陣就此損毀? 即日起金軍再無屏障? 曹王府順理成章歸降林阡? 那麽……他們就連夔王府那些沒骨頭的小人都比不上!段煉? 你作爲此戰同意大家與林阡合作的主帥? 對得起曹王,對得起驸馬??
後背全濕,凍徹脊梁,腿如灌鉛,頭暈腦脹。
忍不住又開始自我麻痹:段煉你忘了嗎? 适才如果沒有徐轅薛煥? 林阡他還是會入魔的? 對? 他有過入魔迹象,他還是那個魔沒錯,就是天道錯了、林阡必須死……是的? 就是這樣,飲恨刀不認他,他自己刀都不認他,恰恰說明了林阡的無道無法無天!試想,他一言不合就吞走了老皇帝、婁室、宗望、宗弼那麽多戰神的暴戾之氣,日後豈非更暴戾、更危險?!如此,我段煉除魔衛道的責任就更大!
戰狼知道,自己現在開始對曹王和林陌的印象複蘇了,但一葉障目的其他武将還沒從對林阡的個人崇拜裏拔出,他必須趕緊爲林陌抓緊時間、把曹王府的忠良們逐一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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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是時劍靈彌散,唯剩下迷宮死物,照着地圖一起凱旋即可。金宋雙方雖然已經自覺分流,卻也還有不少金兵頻頻回顧林阡……他們竊竊私語,大體都是低聲議論說,非得要靠合作才能把禍患打退,而且必須由林阡引領着他們,雲雲。
可悲!奴性!戰狼正想大喝閉嘴,你們想坐實來之前那句“主公”嗎?胸口一疼,沒喊得出,他适才爲打外圍劍靈也力氣耗盡,若真偷襲林阡,恐也未必成功。
情不自禁再豎起耳朵窺聽,徐轅和林阡那邊又在講些什麽?
“主公,回去以後若有謠言,我去對楊二當家解釋清楚。”好個徐轅,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林阡的不二助手。
“行。鞍哥會理解。掀天匿地陣裏,我既是宋的陣眼,也是金的陣眼,危急關頭救他們似乎也有義務?”林阡一邊裹傷一邊半開玩笑。
戰狼不由得一震,舊日短刀谷裏浣塵居士确實說過,飲恨刀和永劫斬皆是林阡命格最匹配,換而言之,林阡既是宋陣、又是金陣的第一人……
可戰狼把正确答案排除後,絞盡腦汁完 全想不通,怎麽會有這般離譜的條件設定!
“主公先前說‘七擒孟獲’,興許,這就是蒙古在側時最正确的打法?”聽完 林阡這句話,徐轅靈光一現,問。
“‘融合曹王府’嗎。天驕和吟兒想一起去了。”林阡知道吟兒最近正在走第一步,隻是沒想到徐轅是第一個共鳴的。從前林阡曾對楊葉提過,山東此地他對金軍始終差那麽一口氣,得反思接下來的戰鬥是否要加一個變數才能把這口氣捋順?“要加的變數是蒙古,始終差的那口氣,要麽就在這裏了……”不把曹王府往死打,将他們當中的同道中人收作麾下,這個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想法,林阡也是剛在心裏有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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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讨論沒壓低聲音,是光明磊落,還是明目張膽?!
“呵呵,林阡,你也學會了夔王府的撬牆腳嗎!”戰狼不假思索,大聲冷笑打斷,他必須将這種龌龊、卑劣的勾當扼殺在萌芽!正巧路快到盡頭了,還林阡一個暴擊如何?
本來,那件事也一直就在緊鑼密鼓地部署,與仆散安貞被陳旭算計是同步進行的,算算時間,應該到了。
“什麽?”林阡徐轅等人齊齊投來目光——可歎林阡伏人伏鬼也沒伏得了這個戰狼!
“放心,林阡,兩軍是在休兵。江湖人雖不打诳語,不過,可沒說過不打自己人。”戰狼的重音落在“自己人”。
肅清内奸,不算毀約吧——這一仗,林陌和完 顔良佐沒來,其一不算武功高手,其二,率衆拉網釣魚“驚鲵”!
有因就有果。林阡親手逼迫仆散安貞引發此劫,不得不親身前往劍冢鎮壓鬼靈,于是親自構成了林陌計劃濃墨重彩的一筆——“和上次的兵法群一樣,用林阡的‘危在旦夕’來釣驚鲵,至少将她的劍招和身份逼出來”。
正巧到迷宮邊緣,林阡徐轅也收到海上升明月情報,果然山外有變,而且不止一件。不知是不是要歎楊葉神機妙算?“真剛”初來乍到就接手這麽大一捆任務包。
“誰有體力,聽我調遣。”林阡當機立斷。好在幾件急事的時間地點都在不遠,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