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百應的熱烈氣氛中,突然有人猛一撲前,直接把強掩傷勢的木華黎沖倒在地。
那小子當然不是要置木華黎于死地,否則木華黎一定會被他偷襲緻死,然而他卻一臉憤怒幾乎可以用仇恨來形容,一邊将木華黎壓在身下,一邊滿眼通紅地質問:“你說要部署,就是部署這?!木華黎你到底在幹什麽,害死戰狼還不夠,殺封寒對我們有什麽好處!”
“還不是你惹出來的禍,本來他不知真相也不用死……”蘇赫巴魯嘟囔,完顔江潮趕緊來拉架:“鲲鵬鲲鵬,大局爲重!”
鲲鵬恍然,松開力氣,又氣惱又痛苦:“爲了圓一個謊,你知道後面要撒多少謊!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
“攔路石确實不少。多一個,我殺一個。”木華黎整了整衣袍,淡定起身,對鲲鵬所說乃是金帳武士之訓條。
好,你跟我談初心,那我鲲鵬也跟你談:“我們的初衷,是扶金滅林。如今,大金支柱卻先被你消滅幹淨,就算剩下的那些被你欺騙甘當馬前卒又如何,你自己都走不出去了!唇亡齒寒了!”
“長期看,戰狼和封寒也是我們奪取天下的障礙,消滅幹淨就消滅幹淨吧。中期看,金宋不共戴天、你死我活,絕對是我們大汗坐收漁利。至于短期内要如何走出去,我們等速不台和完顔綱到了再謀劃。”
“你說反了吧!”鲲鵬冷笑,短期、中期、長期,你存心倒着說?
正自僵持,一聲震響,整個西關都感覺抖了三抖,金蒙聯軍習慣性豎起汗毛:“怕是林阡到了!”“不知他帶了幾人叩關。”“聽聲響,應該在郝定和莫如先前沒吃得下的那塊陣地……”“我怎麽感覺聲響是從相反方向傳過來……”
“林阡……”鲲鵬轉頭望向那烽火燒天,隻感覺震響聲哪裏都有,竟可能是他一人一騎引起……
木華黎趁其不備大步搶前一把拎住鲲鵬衣領,厲聲反斥:“傻小子,我知道你是被林阡的能救一個是一個迷了心竅,但他,不也一樣殺戮無窮?說得出,做不到,那就幹脆别标榜仁義!”
鲲鵬先還被鎮住,稍頃,搖頭噙淚:“你,你騙人!你明明說過他仁慈!”
“他心是軟,可刀強硬。”木華黎不開玩笑,“再不提升你的殺氣,你就不是頭發被他砍光這麽簡單了!”
鲲鵬想起自己确實騙過林阡太多話,無從補償,況且被其敵視,不想死就唯能絕情到底……遂黯然低頭不語,似乎認同木華黎,眼角眉梢卻全是苦。
“軍師,速不台他們來了……”這時完顔江潮提醒。鲲鵬一愣,隻能連連吞咽唾沫,強行阻止自己跟完顔綱提封寒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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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華黎立即相迎,極速述說戰略:“事不宜遲,我在西關拖延林阡,你二人先往老神山。”
“什麽?找孩童下手?會否有失道義?”完顔綱聽罷戰略,尚且以爲是圍魏救趙,隻不過他覺得,曹王可能不贊同。
“拖雷就是理由。”木華黎笑而搖頭,“我不過是以牙還牙。”
“這倒是。”速不台會意,“林匪砍拖雷時,怎不管他是孩童。”
“……”鲲鵬強忍着沒反駁。
“然而有一點我很想問軍師……林匪的後方确實有不少老弱、民衆,但那恰恰是他最重視的,所以必然防守森嚴。那麽橫亘在我軍面前的,一定會有很多艱險。真要打那裏嗎?”蘇赫巴魯有點不确定,據不完全統計,後軍裏有高手如胡弄玉、雲藍,而且本身就背靠宋恒、厲風行、赫品章三大骁将的地盤。
“你說要嗎?”木華黎一笑,不置可否。蘇赫巴魯愣了愣,答不出。木華黎直接給答案:“調動情緒而已!揚言去打他本營,隻是爲圍點打援——教林阡疲于奔命,再給他設置絆繩。”
原本木華黎講戰略時應當支開閑雜人等,但現在林阡已到關口、不得不争分奪秒邊走邊談。不過他不怕這裏有宋諜偷聽,因爲林阡就算明知道他這是在攻敵必救,也必救!
“軍師高明,表面‘掏心’,實則‘攻心’。”蘇赫巴魯連連叫絕。
“其實,若能掏心,才是最好……”木華黎忽然有些惆怅,哎,要是真能扼敵咽喉,這場奇襲真是旋乾轉坤之壯舉,如今,卻隻能瞄準中策,走一步算一步。
鲲鵬看出木華黎竟是真心想要對付老弱,不自覺地步子就越來越慢、落在隊伍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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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爲了防止林匪透過宋諜得知詳情、中計較輕、過于淡定,依仁台需再派幾個玄脈出去、給宋軍尤其北峰周邊各部散謠亂心。
隻要林匪上當、引起各部連環反應,金蒙聯軍很快就能将北峰、西關、老神山、宋匪老巢全線吞噬。甚至,須彌山也指日可待——誰說中策不能完美!
木華黎在心裏精打細算,正待找依仁台來問誅驚鲵戰果、以及準備去關口與林阡周旋,卻意外得知,兩件事不需要分别去顧了——
“軍師,不好了!”
“發生何事?”
“林匪他,他,殺了依仁台,滅了玄脈!”
蒙諜玄脈全軍覆沒!飲恨刀下,寸草不生!
“怎麽可能!”木華黎胸口忽然作痛,戰勢,何時起居然脫了他木華黎的缰!?
誅驚鲵,最大的一個原因,是木華黎欲教林阡的情報之火盡可能熄。在明知道己方有另一個宋諜“新轉魄”的情況下,木華黎隻允許其心亂如麻地去聯絡林阡這件事、而不可能對任何一個可疑之人透露具體地點——
也就是說,微縮版鍛爐谷,根本就是個絕密處,除了玄脈就隻有小曹王知情。難道小曹王還是那新轉魄不成?那就隻有一種可能,新轉魄并沒有心亂,他是憑間諜的直覺、自己找到了獵殺地點并通知林阡!
千慮一失!!木華黎原以爲林阡就算來救洛輕衣也會無從尋起、無頭蒼蠅,很容易空手而歸、心急如焚,這個時候若再遭遇散謠攻心,剛好能鋪墊其于州南老巢外之兵敗、以至于被絆跌後或入魔或身死……然而,驚鲵撐得久,新轉魄找得快,他倆都比他想得還強,助林匪及時駕臨、精準打擊、毫無消耗!
此刻洛輕衣俨然得救,林匪已從西關凱旋,又或者他還沒走、趁機正好在蒙古軍内部勘察……散謠攻心?好像也不可能了,玄脈整個都沒了——
刀氣卷沙撲面而至:“玄黃皆碎”,天驕差一步,我林阡自己來!
“那下一仗……還怎麽打……”速不台和完顔綱都面露難色,林阡太彪悍,一刀一鍋端。
“就算沒有玄脈散謠,隻要奔襲到他本營,他一樣會被我軍攻心,隻是強度弱一些而已……”木華黎自語,緩了一緩,努力平複心情,對他二人下令,“按照原定計劃,你倆依舊往南,我先去,看看情況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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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地,漫山橫屍,血流漂杵,直教木華黎扼腕長歎:太可惜!
玄脈覆滅可以再建,但人才喪失永不再返——幫木華黎剔出了舊轉魄和驚鲵的依仁台一旦死去,今後就再也無人能快速破譯宋諜信号!新轉魄、驚鲵将會慢慢複蘇,滅魂一脈更是消除顧忌、當場全活……
而且,玄脈覆滅之前,完全沒留過“兩個女諜哪個是洛輕衣”的哪怕一丁點痕迹,木華黎不知道依仁台到底掌握到了洛輕衣的什麽破綻。換言之,洛輕衣就算現在無縫銜接進蒙古都可以!當然了,林阡會吸取程炜教訓,大概率培訓語言後再将她投入。
“林匪,林匪他,才,才走不久……”這時候,有人帶着哭腔從死人堆裏向木華黎求救,循聲而去,竟是小曹王蜷縮一隅。
居然有幸存者……
“你是宋諜嗎?”木華黎乍見他竟活着,不想放過任何一種可能性。
“啊……”小曹王淚在眼角,嘴巴張成兩個大。
“你老子的佩劍和槍,全是你幹掉的。”木華黎說,曹王府連失兩員大将,一劍膽,一槍魂,都是小曹王推動。小曹王可以是被自己借刀殺人,難道不會是被林阡借去一箭雙雕嗎!
是啊,雖然小曹王害戰狼是自己計算好,但小曹王陷入困境瘋狂求救卻是不請自來!在那之前,木華黎和戰狼是鐵打的盟友,木華黎強調了多少遍别教小曹王來!
當然了木華黎不知道,适才表現極佳、入了自己法眼的完顔江潮,原是個左右逢源之狗賊,正是他在戰前幫夔王寫信哄來了小曹王……
木華黎隻知道,原本洛輕衣可以名義上等林阡來救、實際上早就被自己“一起殺”了,卻是這小曹王堅決說“一起關”才活下來,小曹王這妙招,活像是給他戰友争取時間!
腳底一股寒氣沖出:竟被你這小子扮豬吃虎!?
“軍師,不是說,今後不提了嗎,他倆,是林匪殺的啊……”小曹王驚得鼻涕也湧了出來。
木華黎一怔,隻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個說着此間樂不思蜀的阿鬥,回過神來,自我嘲笑:木華黎,你是連失徹辰和依仁台,過于悲痛,以至于異想天開了——小曹王剛剛才到,新轉魄卻是很早就在。他這德行,怎可能是。
“小王爺,林匪是怎麽殺依仁台的?”木華黎剛好想評估林阡在被戰狼消磨過以後的精神狀态,看看能不能達到他所希冀的“與戰狼兩敗俱傷”。
“當時,依仁台好像知道了洛輕衣是哪一個,可是你們玄脈的暗号我聽不懂……”小曹王複述戰況,先提供了一堆無效信息。
“有無鳳箫吟同行?”木華黎問起林阡入魔與否的先決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