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福宮,佛堂之内,端妃依舊敲着木魚。
這已經是推舉儲君結束的第四天,雖然此刻敲着木魚,但端妃的心明顯不在這裏。
她在等待,等待前朝掀起波瀾。
趙惟隆和她已經達成合作,條件之一是對方上奏朝廷,請求追封趙延庭和趙延洵爲太子。
隻要趙惟隆一上奏,端妃這邊就将準備發力,順勢将趙惟恒給壓下去。
這裏存在一個問題,追封趙延洵爲太子,意味着确認他死了。
雖然端妃無法确認,但一想到了喪屍的恐怖,以及派出幾十批人找尋亦無結果,端妃自己都覺得趙延洵存活的機會渺茫。
在這種情況下,爲死去的兒子正名太子,端妃覺得是值得的。
一想到趙惟恒被打壓下去,皇後一切苦心都付諸東流,端妃就覺得心裏無比暢快。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卻是靈素快步走了過來。
“娘娘,長孫殿下已經上奏,另有十多名大臣聯名上奏,請旨追封兩位殿下爲太子!”
木魚聲頓時停下,端妃深吸一口氣後,便道:“準備一下,本宮要觐見皇上!”
“是!”
自從一個多月前,端妃被皇帝逼問後,皇帝本人便再未來過鹹福宮。
端妃知道,皇帝雖然當時被他說服,但後面還是懷疑她的。
所以說這事兒複雜得很,既有懷疑卻不調查,這本身就證明了皇帝與端妃的特殊感情。
而今天,端妃就要利用這份感情。
乾安宮内,包含皇長孫在内的十幾名官員上奏,将趙永铖的心攪起波瀾。
“請求追封老四和小九爲太子,這究竟是搞的什麽名堂?”
上奏這些人,如果說是端妃挑唆的趙永铖能理解,但這次卻是皇長孫趙惟隆。
難道說,這兩夥人聯手了?
不得不說,趙永铖具有極高的政治敏銳,輕松就猜到了可能性。
推舉儲君已經結束,推舉的結果隻能用作參考,趙永铖本人還得多方面了解這些後輩。
所以近幾天,趙永铖都在調查這些後輩以往的事迹,正準備在接下來的幾天當面考教。
等着兩個方面的考察結束,再結合朝臣推舉的情況,趙永铖就可以決定儲君人選了。
大殿之内,趙永铖歎息道:“老四殁了多年,追封他爲太子,也算了卻朕的一樁憾事!”
一旁的陳長河聽了,頓時點頭不已。
三十多年的主仆,趙永铖做皇帝之後的所有經曆,陳長河本人都是旁觀者或參與者。
“但是小九……”
追封趙延洵,這讓趙永铖有些糾結,因爲他不願相信這個兒子死了。
此刻在趙永铖腦海中浮現的,是半年之前的那個下午,趙延洵親口拒絕争太子位的情形。
當時邊關告急,國事糜爛,朝臣緊逼,正是趙永铖焦頭爛額之際。
趙延洵主動請退,替趙永铖消除了大麻煩,所以在那一刻才對這個兒子有了特殊感情。
除此之外,更讓趙永铖對趙延洵格外看重的,還是其本身帶有的神聖光環。
若非是他夢見了神仙,若非是他臨行之前的告誡,趙永铖絕對不可能在喪屍爆發之際快速反應。
那樣一來,整個大晉都亡了。
如此說來,趙延洵雖然人已不在,卻連番救了兩次江山社稷。
所以此刻在趙永铖心裏,真正有資格繼承這個江山的,隻有趙延洵一人。
以至于此刻,趙永铖感到十分後悔,當初他要是再強硬一點,拖延一下就藩的時間,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皇上,端妃娘娘在外求見!”
聽到外面的禀告聲,趙永铖并不感到意外。
“讓她進來!”
沒過一會兒,端妃從殿外走了進來,然後向皇帝行大禮參拜。
“臣妾叩見皇上!”
“免禮!”
随即端妃起身,目光看向了眼前的皇帝。
此刻在她眼裏,皇帝雙鬓又斑白了許多,這讓端妃沒來由心頭一酸。
于是端妃語氣更溫柔了幾分,随即說道:“皇上,您可要注注意休息,保重龍體!”
或許隻有端妃說出這話,趙永铖才會覺得暖心,其他人說在他眼裏都是“别有用心”。
“愛妃此番前來,是有何事?”趙永铖明知故問。
“皇上,臣妾聽說……有人上奏追封老四老九爲太子!”
“沒錯,是太子家的老大起的頭!”趙永铖直言道。
“皇上是何想法?”
“愛妃是何想法?”
兩口子的對話,頗有些針鋒相對的意思,這讓一旁的陳長河很是尴尬。
“臣妾作爲他們的母妃,心裏自然是十分願意!”端妃絲毫不加掩飾自己的目的。
“這倒讓朕奇怪了,爲何會是太子家的後輩,上奏追封老四和小九!”趙永铖反問道。
這一刻,大殿内一片死寂,這非常考驗端妃的應變能力。
“臣妾是個老四老九的親娘,他們沒了,給他們求一個名分,臣妾自然是願意!”
所以你就願意,和曾經的“敵人”合作……這是趙永铖腦補出來的。
隻聽趙永铖語氣陰冷道:“太子家的老大替你說話,所以今天你過來,想必也是爲了他說話!”
事實上,這些話都非常沉重,也隻有端妃此刻才能泰然處之。
“臣妾雖有私心,但更多卻爲公心!”
端妃說的這句話,直接讓趙永铖笑出聲來:“那你倒是說說,你是怎麽個公心!”
對此,端妃來之前已有腹稿。
“臣妾雖居于深宮,但并未隔絕内外消失,如今國事艱難,更賴長君,皇長孫年紀更長,宜爲儲君,此其一!”
“正如皇上所說,臣妾與太子一脈勢同水火,但皇長孫卻能放棄成見求助于臣妾,足可見其懂取舍,知進退,有胸懷,此其二!”
“臣妾積怨本深,皇長孫卻能說服臣妾爲之進言,亦能表現其多智,此其三!”
“皇長孫有群臣擁戴,長處顯與其他皇子皇孫,此其四也!”
端妃一番話,可謂毫不保留的表明了自身想法,雖直白但卻真實。
不得不說,這話具有極強的說服力,她并未是依靠寵愛向皇帝施壓。
條條款款,有理有據,趙永铖自然信服。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麽前朝政事,當真是牝雞司晨,舉止無度!”
說到這裏,趙永铖森然道:“傳旨,端妃狂悖無禮,着禁足鹹福宮一月,反省自身!”
事情突然發展到這一步,是端妃完全沒想到的,此刻她飛速思索着對策,以及導緻此禍的可能性。
“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