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官本位的時代，普通人隻要有條件的，都會一門心思科舉做官。

而官位對黃天衍這樣的山匪，那就有更強的吸引力了，畢竟沒有人願意一輩子提心吊膽過活。

隻見黃天衍露出笑容，說道：“你好生歇着，我去和堡内另一位當家人商議一番！”

秦昊本想起身想送，但他這傷還未好全，此刻自然難以動彈。

于是他隻能再次鄭重說道：“秦昊謝黃兄救命之恩！”

黃天衍擺了擺手，說了句“沒什麽”，然後就轉身出了門去。

一路上，黃天衍健步如飛，很快就來到了張子明的住處。

正如秦昊住在黃天衍處，朱貴本人也和張子明一起。

可以說，因爲吳家堡新來的兩人，原本親如兄弟的黃張二人，此刻各自都“移情别戀”了。

來到張子明住處外，這裏也有專門侍奉的婦人。

“姓朱的在不在？”黃天衍詢問道。

朱貴這厮自從到了吳家堡，基本就沒怎麽閑着，每天都要帶人出堡去，也不知道在找什麽。

“回二爺，人出去了！”

黃天衍緊接着問倒閉：“老張在不在？”

婦人答道：“剛剛從外面回來！”

“二爺，大當家近些天都沒怎麽出堡找食，您也少有出去打漁，堡内都在動用存糧了！”

婦人的抱怨，聽在黃天衍耳中格外心煩。

所以他根本沒理會，而是徑直走進了院子裏。

“老張……大哥？”

沒等他走到正屋門口，張子明便出現在了門内。

“什麽事？”張子明問道。

“沒事難道我就不能來？”黃天衍反問道。

張子明随即轉身，然後進了屋子裏，黃天衍随即跟了進去。

随意找了張椅子坐下，黃天衍開門見山道：“大哥，難得沒有外人在！”

“誰是外人？”

“那姓朱的！”

張子明闆起臉道：“你那邊不也有個外人？”

“别跟我這兒廢話，有事就說事！”

黃天衍笑了笑，随後說道：“大哥，我救回來那人，已經醒了！”

這話勾起了張子明的興趣，但他卻平靜問道：“然後呢？”

黃天衍答道：“之前我跟你說過，此人是雍王府的小官，所以剛才我問了他王的情況！”

“你是不知道，那雍王府如今有多強大，他們不但有元陽城做依靠，而且還占了附近幾個城池……”

接下來，黃天衍詳細講述了自己所知的情況，越往後說得越是眉飛色舞。

聽他說完後，張子明沒有露出喜悅之色，反倒深深皺起了眉頭。

見此情形，黃天衍起身道：“大哥，比起那什麽明王，歸順雍王的才是明路，難道你真的甘願去做反賊？”

“如今朝廷還在，跟着明王這種草頭王，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實打實的說，除了爲個人前程考慮，黃天衍也确實在爲張子明着想。

“大哥，你讀過書，比我有見識，懂大道理，這些難道你不明白？”

“這些道理，我當然明白……”

張子明臉色陰沉，盯着黃天衍道：“但人各有志……你想要投雍王，以爲那是一條明路，但對我來說卻未必！”

“爲何？”

當年自己也想做大晉的好臣子，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可是這肮髒的世道與爛透了的官府，把他害得家破人亡。

從那一刻起，張子明就與官府，與朝廷不共戴天。

以前沒有機會，他隻能隐姓埋名，如今世道崩壞豪傑舉義，這是他期盼已久的機會。

雖然如黃天衍所說，那明王不過是個草頭王，但對張子明來說，卻是志同道合者。

面對黃天衍的問題，張子明沒有直接回答。

“我們不是一路人，所以别勉強了！”

“沒得商量？”

“沒商量！”

“堡内這麽多兄弟，難道你要讓他們跟你去送死？我不答應！”黃天衍目光如炬

這一刻，黃天衍散出了一寨之主的氣勢。

他曾是統領山寨的賊頭兒，其人本就不是什麽善類，之前願意屈居人下，不代表他已經沒脾氣。

“二當家，你這是說什麽話？難道張大當家就不爲兄弟們着想了？”

外面說話的人，正是朱晉璋手下的朱貴。

隻見他徐徐走進屋内，而後開口道：“莫不是有些人，以兄弟們的安危當借口，想要奪權吧？”

這些話，可是刺痛了黃天衍的心，也給這兄弟二人的關系火上澆油。

黃天衍随身是帶了刀的，此刻隻見他抽刀出鞘，轉身就向朱貴走了去。

“你這個王八蛋，要不是我生事，我兄弟二人豈會到這步天地！”

眼看着黃天衍“殺”過來，朱貴也不是傻子，轉身就往外面逃了去。

“老二，不可胡來！”張子明頓時起身，從房間内追了出去。

這個時候的黃天衍，已經處于暴怒狀态，那是非殺了朱貴才能順心意。

所以朱貴往外逃多快，黃天衍就盡可能的追多快，後面則是飛快跑來的張子明。

吳家堡本身不大，他們三人這一鬧騰，頓時吸引了一大票人圍觀，畢竟堡内生活難得起波瀾。

喝罵聲不斷，當衆人聽清其中緣由後，所有人都沒心思看熱鬧了。

生存是眼下第一要務，而兩位當家的乃是核心，他們兩人之間起了矛盾，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大當家，二當家……有話好好說！”

“兄弟之間，咱不能傷了和氣！”

衆人勸解之時，黃天衍離朱貴已經很近，揮舞的刀子差點兒就能殺人。

“老二，住手！”

追到黃天衍背後，眼看着他這一刀下去，就要劈到朱貴後背，張子明直接一個飛踹出去，将黃天衍踹倒在地上。

屁股坐在地上，黃天衍神色之中，滿是不敢置信之色。

這半年來生死與共的感情，竟比不上一個外人？

不隻是黃天衍，周遭觀察的堡内青壯們，也個個都瞠目結舌。

此刻，朱貴已經跑出老遠，而張子明則站在原地，目光中帶有複雜之色。

“大哥，爲了一個外人，連兄弟也不要了？”黃天衍笑得很苦澀。

事實上，張子明此刻也很痛心，但他也知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的道理。

隻聽張子明歎息道：“道不同，不相爲謀！”

“你要歸順雍王，我不攔着你，但你也莫要想強迫我！”

當張子明在這個時候，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說出這句話，黃天衍便知自己說再多也沒用。

隻聽張子明接着說道：“朱貴已經派人回遼平報信，再過兩天……明王的兵馬就到了，你好自爲之！”

這話讓黃天衍心中震動，原來事情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掌握。

“也就是說，如果我現在不走，以後就走不了了！”黃天衍沉聲道。

張子明轉過身去，冷聲道：“沒錯！”

現場一片死寂，他倆對話周遭衆人全都聽在耳中。

黃天衍從地上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張子明，而後道：“好……我走！”

言罷，黃天衍轉向周圍，目光在圍觀衆人臉上掃過。

“各位兄弟，願意跟我一道歸順雍王的，就站出來！”

他黃天衍能坐穩二當家，靠的就是有一班好兄弟，他自然不願見到這些人，跟着張子明一道尋死去。

“大哥，我跟你走……”

“大哥，帶我一個！”

“我也去……”

“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