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直衛的人馬，是北地禁軍内保存的最完好的，隻因爲他們是徐龍升的腰杆，一直被徐龍升給寶貝着。

從末世爆發以來，相較于其他各衛所，龍直衛的待遇是最好的，從來都沒餓過肚子，即使到現在也是如此。

此刻正是吃飯的時候，每名士兵都領到了兩個饅頭，比起虎贲衛幸福了許多。

徐龍升派出的幾名親兵，在找到幾位千戶時，這五人都在吃東西。

“這個時候找我們？有沒有說什麽事？”

這個問題，幾名千戶基本都問了，這也是基本操作。

幾名親兵自然不會隐瞞，便将方才情形說了出來。

得知虎贲衛和羽林衛嘩變，幾位千戶心中皆是大驚，本來心裏隐藏的小算盤，此刻又在腦子裏盤算起來。

對于徐龍升的瘋狂，幾位千戶非常清楚。

如果說有虎贲衛和羽林衛在，戰勝雍軍的可能性有兩成，在這二衛嘩變後就連一成都沒有。

必死之局，徐龍升願意去死了，但其他人卻不一定。

大家之所以追随徐龍升，其目的不就是爲了活着？

眼下此路不通，想着換一條路走，這也是人之常情罷了。

至于所謂的情分，跟着徐龍升折騰了這麽久，對幾位千戶來說也是仁至義盡。

事實上，在劉世禮落敗北地都司投降後，禁軍各衛的人心就散了，支撐到現在才崩潰，其實已經算很不錯了。

必死之局，人心叵測。

正因爲起了“異心”，所以幾位千戶不約而同，在見徐龍升之前先聚在了一處。

四人站在樹下，一名長着絡腮胡的千戶說道：“我說……消息都知道了？”

便有人歎了口氣，答道：“知道了！”

又有一人說道：“另有人說道，我軍大勢已去，窮途末路了！”

絡腮胡千戶問道：“你們說，該怎麽辦？”

一直沒開口的那人說道：“該怎麽辦……難道不該和徐大人商量？”

絡腮胡千戶掃了此人一眼，冷聲道：“老林，你既然說這話，就不該待在這裏！”

被怼了兩句，這琳姓千戶幹笑了兩聲，沒有再多說話。

“老鄭，你怎麽想的？”

被稱爲“老鄭”的，便是這位絡腮胡千戶，大名叫鄭大川。

“要想活，隻有投降！”鄭大川說得幹脆利落。

“我說完了，你們都什麽意思？”

對于鄭大川的話，在場幾人非常平靜，其實就已經說明了他們的态度。

見這幾人不說話，鄭大川忍不住罵道：“扭扭捏捏，跟娘們兒差不多！”

就在這時，遠處小跑過來一人，看其裝束卻也是一名千戶。

龍直衛五名千戶，此刻才算是到齊了。

來人帶有怒意說道：“你們在這兒等着做什麽？指揮使大人還等着，趕緊随我過去！”

鄭大川四人并未答話，相互之間對了眼神，他們已經達成了一緻意見。

來人還在靠近，眼前情況他也感到奇怪，但一時間卻沒想太多。

這時鄭大川說道：“老楊，有件要緊事，我們剛剛知道！”

楊姓千戶不由問道：“虎贲衛和羽林衛嘩變你們知道了？”

鄭大川搖頭：“不是這件事！”

“那是什麽事？”

看了看左右，鄭大川說道：“此事不宜聲張！”

楊姓千戶更是狐疑，同時也泛起了好奇心，随即問道：“到底核實了？”

“雍王趙延洵，剛剛到了……”

“到了那兒？”

一聽是有關趙延洵的消息，楊姓千戶更好奇了，絲毫沒注意到鄭大川也在靠近。

“你附耳過來！”

“附耳過來？”楊姓千戶頓時警覺起來，再要緊的事還需這樣說？

看見楊姓千戶神色變化，鄭大川便知無法騙他繼續靠近，于是他大吼道：“殺了他！”

其他三人早就準備着，左右兩人立刻撲上，将楊姓千戶死死抱住。

三人将其扳倒按在地上，之間鄭大川抽出佩刀，蹲下來對楊姓千戶說道：“老楊……隻怪你和徐大人關系最好，不殺你我們不放心！”

“你們……如何對得起徐大人！”

“我們不能讓兄弟們去死，所以隻有對不住他了！”

言罷，鄭大川絲毫不再猶豫，直接一刀砍斷了楊姓千戶脖子，讓他死得沒有痛苦。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士兵看到，這讓他們極爲震驚，幾位千戶如何互相殺了來。

“咱們各歸其位，叫上些心腹兄弟，把徐龍升控制！”

徐龍升有直屬軍隊，且在底層士兵心中極有威望，要控制他仍需鄭大川幾人謹慎。

徐龍升的住處，此刻他已察覺到了不對勁。

心腹千戶十幾分鍾還沒回來，其他千戶也一個都沒來。

最反常的是，他派出的十幾名親兵，到現在也一個都沒回來，很明顯下面出事了。

于是徐龍升提起刀，帶着剩下的三十幾名親兵，直接走出了自己的院子。

“這些混賬，到底在磨蹭什麽……”

走出院子還沒幾十步，徐龍升就看見了鄭大川幾人，還有他們身後跟着的大批兵卒。

當他仔細一看，又發現隻有四名千戶，自己最心腹那人卻已不在。

“大人，您是在找老楊？”

“他在哪兒？”徐龍升冷着臉問道。

隻見鄭大川從身後招了招手，随即一個人頭就飛了出來，最終滾到了徐龍升腳下。

看到心腹已死，再看鄭大川這些人的架勢，徐龍升頓時明白了一切。

鄭大川沒有廢話，直接說道：“徐大人，還請你以弟兄們生死爲重，向雍王府投降吧！”

徐龍升面沉如水，問道：“拿着刀子跟我說話……鄭大川，你膽子不小！”

畢竟久爲上官，此刻鄭大川竟不敢與徐龍升對視。

“大人，卑職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不如此……卑職的話大人又豈會聽！”

沉默幾息後，徐龍升說道：“隻要你現在回頭，本官可以既往不咎！”

聽到這話，鄭大川不由笑了起來。

“大人，您可以放過我，下面弟兄卻不會饒了我！”

“更何況，卑職是應弟兄們的心思而來，不是卑職收手就行的！”

徐龍升看向鄭大川身後，士兵們個個殺氣騰騰，顯然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這時，另有一名千戶說道：“弟兄們想活，所以才追随大人，如今大人要讓弟兄們送死，大家夥兒自然不會等死！”

“大人，投降吧！”

“大人，投降吧！”

衆人步步逼近，連手裏的刀都揚了起來，看樣子已經準備好砍人了。

在如此強大壓力下，徐龍升的親兵有人頂不住了，有的轉身拿刀面向了他。

“大人……投降吧！”

被所有人背叛，此刻徐龍升大笑起來。

便見他抽出佩刀，在衆人注視下架上了脖子。

笑聲止去，徐龍升神色肅然，對衆人道：“這世上……沒有人能殺我！”

下一刻，徐龍升用力一拉，鋒利的刀口割斷了他的脖子。

此情此景，既顯得倉促，又在情理之中。

無論投降與否，他都必死無疑。

既然如此，徐龍升選擇有尊嚴的死去，而不是被敵人羞辱後斬首。

倒在地上，徐龍升仰望天空。

他已經許久沒有看過天空，隻覺得天空格外的藍，恍惚間他還看到了妻兒的樣子。

徐龍升露出微笑，喉嚨間鮮血不斷配湧出，他的生命亦在迅速流逝。

衆人站在原地，看着徐龍升沒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