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郡，東部某平原上，農人們正在秋收。

雖然經曆了“改朝換代”，可戰争一直都是速戰速決，對民生的影響不是很大。

當然了，這種“不是很大”的影響，是從國家層面來說的，對于升鬥小民來說，依然是生死災難。

那些潰逃的士兵，爲活命到處燒殺淫掠，遇上了可能全家都得死絕。

這一情況趙延洵知道，所以他在大軍出征京城時，就留了精銳軍隊專門清理這些人。

而在攻下京城後，撤出京城的雍軍，除了大部分在休整，也有一部分被派了出去恢複秩序。

而在朝廷恢複運轉後，河内京畿的官府開始發力，也在組織青壯打擊收容潰兵。

有罪的就地正法，無罪的直接編入當地，将以苦役的形式被懲罰，加入恢複生産的隊伍。

雍軍和官府，對流賊的雙重打壓，在清除潰兵遺毒同時，也讓逃亡的趙維隆苦不堪言。

之前他指望去最近的永順府，在盧立清這些人歸降後，他便繼續踏上了逃亡之路。

不逃根本不行，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會有被發現的風險。

期間皇後甄湘潋提議過，放棄皇帝身份融入百姓，以求得活命的辦法。

都到了這個時候，趙維隆自然是優先想活着，所以同意了這個辦法。

可實際一操作，才發現根本不可行。

河内的這些百姓，多數是從外地遷過來的，最開始這戲地方還算“危險之地”，所以有許多百姓逃跑。

爲防此類事情發生，朝廷勒令地方官府，對所有百姓編戶齊民，以五戶爲一甲，對逃跑實行連坐。

嚴格的管理制度，讓他們這些多出來的人，根本找不到機會混入。

當然辦法肯定是有的，比如拿出足夠的好處，收買官吏弄出假身份。

但這樣做，實在太容易暴露身份，反倒容易把自己搭進去。

更關鍵的一點是，他們根本拿不出好處，用以收買那些獅子大開口的官員。

畢竟，趙維隆連飯都已經吃不起。

此刻的趙維隆，正坐在一片灌木林裏，在他懷裏是熟睡的皇後。

在他們周圍，此刻一個人都沒有，經過這幾天的逃亡，士兵都散得差不多了。

這其實很正常，跟着趙維隆一起逃命，讓普通士兵看不到希望，他們自然該逃就會逃。

即便袁征殺人立威，也改變不了人心。

“夫……夫君！”

“潋兒，你醒了！”

此刻帝後二人，從稱呼上已和尋常夫妻看齊，也算是患難見真情了。

下一刻，甄湘潋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讓其臉上頓時一紅。

都說害羞的女子更好看，但現在趙維隆可沒心情欣賞，他隻爲自己的無能而愧疚。

“潋兒，你再忍一忍，袁卿會找到吃的回來！”

眼下，還護着他們倆的，隻有袁征和另三位士兵，這一行四人全找吃的去了。

眼下，他們已靠近濟水，相對來說官府力量微弱，他們的安全性高了些，袁征才敢把所有人都帶走。

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夏日風起格外涼爽，這是極爲惬意的一刻。

可就在這時，遠處有動靜傳來，打破了此地的安甯。

“莫非是他們回來了？不知今日獵的有些什麽！”甄湘潋露出笑容。

袁征此前每一次出去，都能打到獵物回來，讓這帝後二人飽餐一頓。

看着堂堂皇後，竟爲一頓飽飯喜不自勝，趙維隆隻覺得心酸。

“就隻怕，又跟昨日一樣，臣妾烤得半生不熟……讓你們倒胃口！”甄湘潋不好意思道。

從小到大，甄湘潋連廚房都很少去，更不用說做飯了，有這表現其實很正常。

抱進懷着的妻子，趙維隆堅定道：“潋兒，若是此番你我能逃得性命，咱們就做尋常夫妻去！”

甄湘潋仰起頭，展顔一笑道：“夫君，我們一定能逃出去！”

二人互訴衷腸之際，遠處的動靜開始變大，這讓趙維隆警覺了起來。

“人有些多，可能不是袁征他們！”

懷着這樣的猜測，趙維隆帶着甄湘潋趴下，透過灌木林的縫隙，觀察外面的情況。

可惜視線太差，根本啥都看不到，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來了，而且不是袁征一行人。

“誰會來這裏？”

附近沒有田地，按理說不會有人過來，除非……

趙維隆有了不好的預想，這讓他内心忐忑起來。

“我去外面看看……”

“夫君……”

見妻子要說話，趙維隆當即說道：“你放心，不會有事，就在這兒等我！”

甄湘潋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小心翼翼間，趙維隆往灌木林外潛行而去。

來到林子邊，躲在樹叢内，趙維隆伸手扒開了樹枝，看向遠處出現的人群。

下一刻，趙維隆瞳孔緊縮，額頭上冒出冷汗，整個人往後栽倒而去。

“他們……他們如何找來了！”

透過樹枝之間，看着那靠近的雍字旗，趙維隆身體忍不住顫抖，這是恐懼到極緻的表現。

下一刻，他想到的是逃離，于是他頭也不回的厲害，絲毫不敢耽擱時間。

“你不是說就在這附近？爲何找了這麽許久，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林子邊，領隊的百戶語氣嚴厲，對身旁一男子大聲訓斥。

被訓斥這人，如果趙維隆注意看的話，會發現是袁征手下三人之一。

此人今日出去找吃的，竟是直接背叛了袁征，打算引雍軍前來捉拿趙維隆，給自己換一場富貴。

根據趙延洵的官方表态，小皇帝在雍軍上下心中，其實已死了。

所以當有人舉報，小皇帝活着且在逃亡，這位百戶将信将疑之時，就帶着人部下一百人，以及收編的三百多衛所軍趕了過來。

可眼下，對林子地毯式搜索了這麽久，卻還是沒見到所謂的“小皇帝”，讓這百戶不僅懷疑自己是被騙了。

“小子，一會兒千戶大人過來，要是還沒找到人，你就得死！”

這百戶話音剛落下，就聽部下有人喊話：“大人……那邊有動靜！”

“趕緊看看去！”

趙維隆逃跑終極不夠專業，發出的動靜被捕捉到，然後引去了雍軍士兵搜尋。

看着急匆匆喊回來，神色間恐懼夾雜着驚慌的丈夫，甄湘潋不由問道：“怎麽了？”

“走……趕緊跟我走，雍軍來了！”

本來趙維隆可以自己跑，但他沒有這樣做，隻因他做不出這樣的事。

一聽是雍軍來了，即便此刻肚子餓得咕咕叫，甄湘潋也隻能從地上爬起，跟着趙維隆一路逃跑。

“人是從東邊來的，我們往西跑！”

二人逃跑時，讓林内地毯式搜索的士兵們，再度發現了他們的蹤迹。

“前面有人……”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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