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在進行完一切整編事宜,并将俘虜的民夫潰兵全部遣散後,趙延洵終于下令主力往東開進。
所謂遣散民夫潰兵,其實是不太準确的說法。
這裏面的大批人,隻有幾萬人選擇返鄉,其他人都願意留在河内郡,等待秋收後再行回鄉。
而現在返鄉的百姓和士兵,對趙延洵也非全無用處,而是會成爲他的宣傳員,讓更多人知曉他雍王的仁德。
這幾天,他的實控人口一直在增加。
隻不過在一階系統鎖定後,二階系統功能也産生了調整,必須要新增滿十萬人,他才能對部下進行升級。
七八萬大軍往東行進,前後綿延了十幾裏,可一路上并未遭遇任何抵抗。
朝廷那兩支騎兵,已早早撤回了濟水以西,并不敢出兵襲擾。
顯然,朝廷方面是打算龜縮起來,組成銅牆鐵壁般的防線,将雍軍全部擋在濟水以西。
大軍行進間,趙延洵隻帶着殿前衛的四百号人,前後遊走在軍隊間。
如今正值盛夏,天氣炎熱無比,每日行軍的路程不是很長。
從東河府到濟水,差不多有兩百裏路程,大軍行進差不多要四天。
當然可以更快,但會導緻大軍疲憊,這是沒有必要的。
河内郡東部包括京畿郡在内,基本上都是平原,雖然更适宜栽種糧食,卻不利于軍事防守。
在失去了鎮西關之後,除了幾條河流,京城以西根本無險可守。
沃野千裏,風吹麥浪,卻是一片好風光。
打馬走在官道上,趙延洵目光掃向麥地,對一旁的河内巡撫王世偉說道:“看這光景,今年必有大豐收!”
經過那晚“燈光秀”,王世偉和其他官員一樣,順從天命歸順了趙延洵。
接下來的秋收,将會由這一批官員來組織,爲雍軍提供強有力的保障。
而有了這些糧食,趙延洵拿下京城後才能穩定人心。
系統能兌換的糧食,支撐十萬大軍所用都比較費勁,更不可能養活京京畿郡内百萬人口。
無論趙延洵把自己包裝得多麽神聖正義,如果下面人連吃飯都成問題,那他也别想有什麽好名聲。
更危險的是,沒有糧食會餓死人,又會在京畿附近引起動亂,不利于他整合一切力量,在全國範圍内恢複秩序。
沒錯,趙延洵此刻心中所慮,已經不隻着眼于京城的朝廷,而是以全國形勢整體考慮。
西南反叛,南邊的分裂傾向,都讓讓他感到有些棘手。
這時王世偉在一旁說道:“殿下,雖有大豐收,但也得麥苗長成!”
“什麽意思?”趙延洵回頭問道。
隻聽王世偉說道:“此番大軍東進,踩踏了不少麥苗,還望殿下明鑒!”
“竟有此事?”趙延洵目光掃向王世偉等官員。
另有官員說道:“殿下,此言着實不虛,确實是有很多麥苗被踐踏!”
這一點趙延洵還真沒注意過,畢竟以往行軍時,沒遇到過這種沃野千裏的情況。
王世偉随即說道:“殿下若是不信,可親往地裏查看!”
趙延洵也不遲疑,遂打馬靠近地裏。
官道隻有不到兩丈寬,雍軍七八萬人行進,當然不可能隻走官道。
若是如此,整個行進隊伍将拉得更長,而且不利于軍隊集結,更不利于相互支援。
所以軍隊行進時,橫向至少拉開了近百米,這就必然會在地裏行軍。
雖然麥子之間有行距,可畢竟隔得近了些,不注意就容易發生踩踏。
大軍一路從東河府踩到濟水邊,這确實會損失很多糧食。
“張猛……”
守在外圍的張猛連忙打馬上前,說道:“臣在!”
趙延洵沉聲道:“立刻傳令下去,全軍上下不得踏毀麥苗,違者鞭笞二十!”
張猛随即答道:“臣領命,這就派人去傳令!”
可就在這時,趙延洵胯下馬匹,被麥苗騷動了大腿,驚得它直接甩出了馬尾。
衆目睽睽之下,馬兒的尾巴掃倒了一大片麥苗,許多還未長成的麥穗掉了一地。
這……就比較尴尬了,趙延洵也覺得很尴尬。
他剛剛下了令,毀壞麥苗鞭笞二十,現場這麽多人可全都聽見了。
這該死的馬,該死的馬尾巴……趙延洵心中暗罵。
下一刻,趙延洵的目光掃向了王世偉,暗想這家夥應該是和聰明人,能夠替自己解圍。
“本王坐騎,毀壞麥苗,皆因本王約束不力,故而該罰本王!”
下一刻,趙延洵語氣堅決道:“軍令如山……張猛,取鞭子來!”
軍令如山必須要貫徹,正好也可以讓全軍引以爲戒,還可以讓趙延洵接機作秀。
當然了,前提是趙延洵能确保,自己絕不會被鞭打,否則損壞了他的權威,那就成了一個笑話。
沒錯,趙延洵确實能保證,自己不會受到鞭打。
張猛和殿前衛的士兵,哪怕把自己腦袋砍下來,也絕不會更不願對趙延洵動粗。
所以,在趙延洵下令之後,張猛竟是紋絲未動。
“張猛,你耳朵聾了?”
聽到趙延洵的呵斥聲,張猛依舊沒有應答,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臉上還是顯得有些委屈。
緊接着,張猛還爲自己辯了一句:“王爺,臣等豈敢不敬,請王爺收回成命!”
趙延洵随即喝問道:“軍令如山,令出必行,難道你要讓孤帶頭違反軍令?陷孤于不義之境?”
這話張猛不知如何做答,一時間直接把頭磕在地上,當了鴕鳥想逃避問題,反正他是不會去“行刑”。
事實上,趙延洵的兩個問題,并非問的是張猛,而是現場王世偉等文官。
這些人熟讀經義,自然知曉如何辯論。
果然,在眼下局面僵住時,隻見王世偉上前說道:“殿下,且不可如此!”
“你也要陷孤于不義?”
趙延洵這般反問,着實顯得有些矯情,但看在現場一衆侍衛們眼中,卻是格外的正義凜然。
王世偉同樣義正言辭道:“殿下千金之體,豈能酷刑相加?”
“嚴守軍紀固然是好,然殿下身負天下安危,豈能僅着眼軍紀一隅?”
“若殿下一意自戕,非但不能正軍紀,反會使得軍心難安,以至于征戰失利,豈非舍本逐末?”
緊接着王世偉又說道:“殿下秉承天命,睿識英斷,想來不會行此不智之事!”
按王世偉的說法,如果趙延洵非要鞭笞自己,就成了不識大義的不智之人。
果然是文官一張嘴,黑白随便怼啊……趙延洵不由感慨。
有了王世偉這番話,立馬有官員開口刀兵:“王大人所言極是,殿下當繼往開來,自然不必如常人循規蹈矩!”
接下來,又有更多官員勸解,那說出來的花樣就更多了。
最終,趙延洵沉聲道:“諸卿所言,卻有道理,然孤既有錯,總該懲處!”
“來人,解下本王甲胄,以甲胄代替本王受刑,鞭笞三十!”
這是趙延洵想的招兒,以此作爲本次“秀”的完美收場。
眼見張猛仍舊未動,趙延洵怒斥道:“張猛,還不趕緊行刑!”
“是!”張猛答得格外艱難。
而此時,王世偉等人也不好再勸,他們也覺得這是兩全其美的法子。
可即便如此,對張猛等人來說,鞭笞趙延洵的甲胄,也是極爲艱難的差事。
啪……啪……啪……
看着侍衛們鞭笞甲胄,馬背上的趙延洵表情嚴肅,卻在心中笑了起來。
我與那曹賊何異……趙延洵暗自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