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今天很熱鬧,趙延洵的後妃們,此刻全都拒在院子裏。
針工局的宮女内侍們,将一應展覽衣物,全都用木架子撐起來,并派了專人在旁講解。
這些朝服霞帔,更多體現莊重威嚴,每層衣衫沒處圖案都有講究。
而這其中,尤以皇後鳳冠霞帔最是繁複。
站在衣架前,薛寶筠一邊聽着解釋,一邊仔細打量着袍服上的圖案。
皇後,自己真的要成皇後了!
心情難以言喻之際,薛寶筠一時又想起,幾年前第一次入宮時的情形。
誰能想到,當日之年少無知之語,竟會在今日成爲現實。
“娘娘,您看可有的需要改動之處?”
在薛寶筠面前,是針工局的吳尚宮,此刻她正勾着腰發問。
吳尚宮已經五十多歲,曆經隆盛、太安、靖平以及趙延洵四位皇帝,把青春和事業全都獻給了皇室。
一年前,她才将靖平帝及後妃衣冠完成,哪能想到靖平帝如此短命,皇位竟沒能坐穩一年。
朝廷上下都在說,靖平帝弑君殺父奪得帝位,可作爲宮裏的老人卻知道,靖平帝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
當然了,朝廷上下官員知道裝傻,宮裏這些人精自然也不例外,否則吳尚宮那還有命在。
再說薛寶筠,在打量好面前袍服後,她确實又一些修改意見。
可沒等她開口,宮門處卻連續進來十幾人,這些人有拿衣架有端托盤,一個個顯得交集忙慌。
讓薛寶筠驚訝的是,這些人竟然将皇帝所用冠冕衮服帶了過來。
見此情形,吳尚宮頓時闆起臉來,冷聲問道:“誰讓你們亂動皇上衣冠?”
領頭那女官連忙答道:“禀尚宮,奴婢等奉旨,将冠冕袍服說呈長春宮,稍後皇上駕臨禦覽!”
一聽這話,吳尚宮心中疑慮消散,随即便命衆人趕緊布置。
皇帝的冠冕最爲尊貴,自然要擺在最中間位置,于是她們還得将皇後衣袍撤到一旁。
針工局的人忙碌不停,在場妃嫔們也都在忙碌,主要是讓随行宮女檢查自己妝容。
在這個衆妃皆在的時刻,她們免不了要争奇鬥豔一番,這也是後宮裏面的主題。
很快十幾分鍾過去,當長春門外傳來太監高呼聲,一衆妃嫔在薛寶筠的帶領下,全都迎向了宮門處。
“叩見皇上,皇上萬安!”
身着青灰色雲紋圓領袍,趙延洵背着手走上了台階,親自将薛寶筠扶起後說道:“諸位愛妃免禮!”
“謝皇上!”
站在趙延洵身邊,薛寶筠笑着說道:“皇上可難得來長春宮一趟!”
往宮門内走着,趙延洵道:“隻怪前朝那些大臣,每日各種奏疏問對,讓朕煩不勝煩,愛妃切莫怪罪!”
“臣妾豈敢!”
“說實話,這做皇帝就跟坐牢一樣,朕還是更懷念當初在元陽的日子!”
趙延洵剛把玩笑話說完,隻見一旁的黃蓉蓉靠了過來,面帶喜色說道:“皇上,臣妾也念着元陽王府呢!”
趙延洵笑得越發爽快,便對蓉妃說道:“如此說來,你我還是知己了!”
“臣妾本來就和皇上心意相通嘛!”
“此言有理,你别亂動,小心動了胎氣!”
“臣妾知道!”
黃蓉蓉自來熟,輕易把趙延洵“攥”住了,可把周邊一群人氣得夠嗆。
這樣一個蠢物,竟能引得皇帝垂青,難道皇上最喜歡這樣的?
後妃爲了争寵什麽都可以做,可要讓她們學黃蓉蓉這脾性,一想到那個情形她們就感到惡心羞恥。
事實上,在趙延洵看來,黃蓉蓉天真林靜玉高潔,都沒有别樣的心思,趙延洵是喜歡她們的“單純”。
再說趙延洵來到衮冕服前,一旁的尚宮極爲謙卑謹慎,向他介紹其袍服的各處細節。
簡簡單單兩套衣服,竟飽含了世間萬物,正彰顯了皇帝的至高無上地位,也昭示了爲君者身系天下的責任。
目光掃視所有,趙延洵忍不住歎道:“今日方知,冠冕之重矣!”
薛寶筠當即接話道:“普天之下,唯皇上可承其重!”
有薛寶筠開頭,後妃們紛紛誇贊起趙延洵,直把他說天上地下僅有,古往今來第一。
正當衆人議論紛紛時,霍安從長春門外進來,手裏還拿着一道奏疏。
“啓禀皇上,禮部會同翰林院議出了年号,恭請皇上聖斷!”
“年号議出來了?這事兒很着急嗎?”趙延洵面帶不愉問道。
好不容易處理完正事,剛剛和後妃們聊得正歡,霍安就拿了奏疏過來,趙延洵的心情自然不太好。
“六部及各衙之中,許多舊臣對禮部所年号不滿,于是附錄了他們所議之年号,正在乾安門外等候皇上聖裁!”
霍安口中的舊臣,自然是指趙延洵在隴右的舊臣。
議定年号本不是太大的事,但對這些官員們來說,正是他們刷存在感的機會。
争權奪利,文官天性,亦或者可以說是人之本性。
“拿過來!”
“是!”
從霍安手中接過奏疏,趙延洵立馬打開來看。
前面幾段是廢話,說的是禮部如何奉旨辦差,經過了多麽詳細周全考慮,才議定了以下幾個年号。
“鹹和、嘉定……”
看到這兩個年号,趙延洵不由發出冷笑,讓在場衆人噤若寒蟬。
“和氣安定,看來他們是想捆住朕的手腳啊!”
也隻有如趙延洵這般,掌握着摧毀一切的力量,才敢在大庭廣衆之下,戳破君臣之間這層窗戶紙。
年号這個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當在趙延洵準備大刀闊斧改革時,所謂鹹和嘉定就極其不合時宜。
“王府舊臣們,又議出了什麽年号?”趙延洵沉聲問道。
緊接着,霍安又拿出了第二道奏疏,小心翼翼遞到了趙延洵面前。
拿過奏疏,趙延洵直接看向了末尾,然後他的臉色才好轉了許多。
“果然,還是王府舊臣,甚體朕意!”
隻見奏疏末尾,分别列出了“光武”“開皇”兩個年号。
“開皇這個年号,貌似是隋文帝的,可惜隋朝二世而亡……不吉利!”
“在這個世界裏,曆代皇帝沒有人比我更秀了,光武做我年号恰如其分!”
“當年穿越者王莽敗于劉秀,如今我奪了劉秀兒的年号,也算是爲穿越者報仇了!”
趙延洵喃喃自語時,對年号已經有了選擇。
但他不知道的是,所謂“光武”并非年号而是谥号,說起來比開皇更加不吉利。
收起奏疏,趙延洵看向霍安,問道:“他們還在乾安門外?”
“回皇上,還在……恐怕已經吵起來了!”
“諸事纏身,諸位愛妃,朕隻能先告辭了!”
“恭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