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記得艾倫說過,他們喝下的藥不但能讓他們在水中呼吸,還能抵禦寒冷。
水中的冰之花停止了生長,埃德回頭看向默默停在了他身後的肖恩。下意識地擋在他和伊斯之間。…
他能感覺到肖恩從頭盔上那<a href="零級大神</a>兩個洞裏投來……或者說刺來的目光,幾乎比冰晶還要寒冷。卻堅持着沒有讓開一步,甚至在一陣惱怒之下,大膽地瞪了回去。
——我到底哪裏得罪你啦!
他真的很想這麽大聲問上一句。
肖恩移開了視線。
他給了菲利一個簡單的手勢,剛剛趕到的聖騎士無奈地聳聳肩,跟着他轉身走向洞穴的出口。
——要跟他們一起離開嗎?
埃德向艾倫比劃着,艾倫卻看向伊斯。
伊斯呆呆地垂頭漂浮在那裏,像是做錯了事等待責備的孩子——自從發現自己做了什麽,他就沒有擡起過頭。
娜裏亞翻了個白眼,埃德幾乎能聽到她沒法出聲的歎氣。她一直就沒有放開伊斯的手腕,這時不容反駁地一拉,帶着伊斯遊向出口。
伊斯沒有反抗。
繼續待在這裏似乎确實也沒什麽用處——埃德回頭留戀地環顧随着肖恩的遠去逐漸暗下來的洞穴,想起少年時那一次失敗的尋龍之旅。他們的目的地其實并沒有錯呢……但這裏對伊斯來說,恐怕并不是多麽美好的回憶
爬上水面,周圍沉悶的氣氛幾乎比沉重的水壓還要令人難受。
埃德隻好猛甩着頭,甩得滿頭水珠亂飛。
“艾倫……你确信上一次你到這裏來的時候,那條龍……冰芒的骨架還在這裏?”菲利隻好沒話找話地開口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确信。”艾倫語氣沉重。潛入水中時他就意識到冰芒的屍骨可能已經不在……但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對伊斯來說顯然更是如此。
菲利疑惑地抓着頭發:“那麽你也确信這是莉迪亞幹的?如果她一早就知道冰芒的骨架在這裏,爲什麽要等到現在才弄走它?而且爲什麽又要讓你們知道?這裏顯然沒有陷阱,也沒留下什麽其他線索……”
“我不确定——”艾倫說,“但知道冰芒在這裏的人并不多,而除了莉迪亞,又有多少能這樣無聲無息地弄走一條龍的骨架?”
洞口的大小不足以讓冰龍碩大的頭通過,無論是誰,都必然使用了魔法。
“莉迪亞……她能把一條龍的骨架也變成亡靈嗎?”埃德小心翼翼地問——一條骷髅龍,聽起來既神奇又可怕,但一想到那是伊斯的母親,他的興奮之情就立刻降到了冰點。
“絕對不可能。”艾倫回答。因爲伊斯的緣故,如今這個世界上恐怕沒幾個人比他更了解“龍”這種生物了。
“龍的靈魂無法召喚,更無法控制。它們的知識與力量一部分被後代所繼承,一部分回歸這個世界,你要如何從一朵花,一滴水裏分離出原本屬于龍的那一部分?”
事實的确如此。但是……
伊斯微微擡頭。他想起了黑鐮——像它那樣以靈魂的形式存在于這個世界上巨龍的确絕無僅有,但如果莉迪亞真能找到并且控制它……
他的心突突地跳了起來,不由自主地一陣恐慌。
他無法想象冰芒以另一種形式再一次出現在他面前,會是怎樣一種情形。
——他必須得找到莉迪亞!
“不是她。”
肖恩說。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那如一柄長槍般筆直站立在一旁的聖騎士團長,許久無人開口。
但肖恩大概是比凱勒布瑞恩更不愛解釋。他以确鑿無疑的語氣扔下這句話——然後就當他根本沒有說過一樣,泰然自若地繼續筆直站在那裏,無視所有人的目光。…
“你怎麽知道?”埃德終于忍不住問道,“有……有誰告訴你嗎?尼娥……還是費利西蒂?”
他的臉上帶着期冀,換來的卻是肖恩冷冷地一瞥。
“聖者。”他回答,語氣無比嚴厲,“你該稱呼她爲‘聖者’。”
埃德讪讪地笑着點頭,不自覺地往伊斯身邊縮了一縮。
“你怎麽知道?”伊斯毫無懼色地瞪着肖恩,問出同樣的問題。
長久的沉默之後,他卻意外地得到了回答——“你知道答案。”
伊斯疑惑地皺眉,愣在了那裏
火光照亮地底巨大的空間。
并沒有多少人知道,古老的要塞地下,深藏着這樣一個幾乎沒有多少損壞的大廳。活着的人們早已忘卻他們曾經最可怕的敵人的習慣——獸人并非矮人,卻更喜歡在地底的空間活動,那裏黑暗、溫暖又濕潤,就像他們的祖先誕生的地方。
粗壯的方形石柱是用大塊大塊的花崗岩砌成,撐起同樣堅實的拱頂。整個大廳有六十四個拱頂,質樸厚重,缺乏裝飾,卻在粗犷之中顯現出令人敬畏的力量。
但即便是這樣的地方,也無法容下一條直立的巨龍。
火光跳躍在一條巨龍趴卧在地,蒼白而殘缺的骨架之上,爲它染上一絲黯淡的黃色。幾個人影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它的肋骨間,彼此低語着,試圖把每一塊骨頭都放回原來的位置。
陰影中有人默默地注視着一切。他看着那些人努力把一塊腕骨連接在巨龍的後爪上卻一聲不吭,目光中有一絲厭倦和嘲弄。
“我讓你待在這裏,并不隻是讓你看着他們做各種愚蠢的嘗試而已。”
身後有人冷冷地提醒。
“我還以爲你不知道這是愚蠢的嘗試呢。”他反唇相譏,聲音沙啞低沉。
“我們誕生于另一個愚蠢的嘗試……所以即使愚蠢也并非毫無意義。”來人似乎早已習慣了他的語氣,隻是淡淡地回應。
“你的‘弟弟’怎麽樣了。”他微笑着換了話題。激怒這個把他拖到這裏來的人,是他爲數不多的樂趣之一,“我告訴過你好幾次,一條活着的巨龍是更好的……”
一隻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衣襟拖過去。黑暗中,他如願以償地看見那雙金黃色的眼睛和其中冰冷的怒意——
“我也告訴過你,永遠,永遠……别打他的主意!”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