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該出現在這裏。

埃德近乎茫然地想着。盡管現在看來，這些刻意編織成某種花紋的符号，更像是精靈的風格……它在這裏比在耐瑟斯神殿中要顯得合适得多。

可它不該出現在這裏。

“……這到底是什麽？”佩恩開口問道。

埃德覺得他或許是知道的……精靈王低沉的聲音在平靜之中顯出從未有過的恐慌與動搖。

埃德張了張嘴，喉嚨卻幹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一個祭壇。”

另一個聲音代替他回答，“如果你如此急切地想要知道的話。”

埃德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杖——來者的反應比他想象的要迅速得多。

斐瑞?銀葉修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邊，神情依舊是在平靜與矜持之中透出一絲隐隐的不耐煩，像是不得不忍受他所鄙夷的粗魯與幼稚，滿心厭惡，卻還不值得爲此而憤怒。

“我不知道精靈還在用這種遠古時的方式祭祀神靈。”佩恩壓抑過的語調中所表達出的情緒卻要強烈得多，“也想不出這有什麽隐藏的必要。”

“你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陛下。”斐瑞看起來更像人類印象中的精靈，高傲，優雅，說出口的話卻意外地常比矮人還要直接，“而這也超出了你理解的能力。”

埃德嘴角一抽，莫名地想起了伊卡伯德。

連他都覺得像是被一拳猛揍在臉上，佩恩的臉色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緊閉雙唇，那燃燒在沉默之中的怒火讓埃德不安地挪了挪。

不是更遠，而是更近。

他不自覺地伸手輕觸佩恩的手臂，然後才意識到這樣帶着安撫意味的動作似乎并不适合用于眼前地位尊貴、年齡還是他幾倍……十幾倍的精靈王者。

“……那麽，也許您能允許我借用您一點時間，多少解開我的疑惑？”

佩恩的語氣依舊僵硬。即使他刻意用了過于委婉的句子平複自己的情緒，聽起來也更像諷刺。

斐瑞的回答毫不客氣。

“也許我說得還不夠明白。”他說，“這超出了你理解的能力，也不是你應該理解的東西。”

埃德頭皮發麻。他覺得斐瑞簡直就是來開戰的……他從不知道精靈也會如此地蠻不講理。

他擔心下一刻就會聽到佩恩拔劍出鞘的聲音，但在片刻的死寂之後，佩恩輕輕吐出一口氣，平靜地開口：“這樣的互不相讓并沒有意義，斐瑞……我已經來到了這裏，我已經看到這一切，就不可能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一個解釋真的有那麽困難嗎？”

“需要解釋的并不是我。”斐瑞卻依然寸步不讓，“需要解釋的是你爲什麽會帶着一個身份可疑的人類闖入連你也不被允許進入的禁地。在其他長老發現之前，如果你能給出一個能讓我接受的理由，看在你死去的哥哥的份上……或許這件事還有挽回的餘地。”

“身份可疑的人類”低頭揉揉鼻子，尴尬之餘也有一絲一拳揍到對方鼻子上的沖動。這個居高臨下咄咄逼人的精靈一點也不像是佩恩的叔叔……倒更像仇敵。

佩恩卻沒有再因此而憤怒，仿佛早已經習慣。他甚至自嘲般笑了笑，眼角的紋路透出隐隐的疲憊。

“我不計後果地闖入這裏，是因爲我被告知安克蘭是被召喚而來……他的靈魂本該被禁锢于至暗之地，卻在許多年前就已被釋放。”他說，“召喚者試圖利用他的力量來擊敗敵人，卻最終失去了控制……我被告知是我們自己招緻了這一場災難，正如千年前極北之光的統治者一樣……自取滅亡。”

“……你在胡說些什麽？”斐瑞不屑地斥責，“身爲一個王者卻輕易相信這些荒謬的傳言，你不會覺得羞愧嗎？”

“那的确荒謬，卻并非毫無根據。”佩恩伸手指向地面，“你能告訴我這并非安克蘭所創造，它的用途也不是獻上祭品以召喚亡者的靈魂嗎？它到底爲什麽會存在于此處……它最不該出現的地方？”

斐瑞沉默下來——看起來他至少不會撒謊。

“所以我說你無法理解。”他陰沉地開口，“它有什麽用途和它被如何使用根本是兩回事……這的确是他創造的，但如果我們對此毫無了解，如果我們根本不知道他的力量到底從何而來，又要如何擊敗他？”

這倒是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如果真是這樣，到底有什麽必要瞞着我？”佩恩微微皺眉。

“如果你足夠成熟——如果你表現得像一個真正的王，總有一天，你會有機會和我們一起站在這裏，知曉我們所了解的全部。”斐瑞惱怒地看着他，第一次表現得像一個長者，“我看着你長大，佩恩，我知道你有多麽莽撞和大膽，如果你也一樣被誘惑——”

他突然停了下來，一絲慌亂從眼底一閃而過。

“一樣？”佩恩警覺地追問，“跟誰一樣？”

“……離開這裏。”斐瑞生硬地避開了他的問題，“立刻。其他長老很快就會發現，而他們并沒有我這樣的耐心和寬容。”

耐心和寬容——被無數個“如果”繞到頭暈的埃德默默地覺得這兩個詞在精靈語中的含義大概與他所理解的有很大的不同。

佩恩垂頭注視着地上蜿蜒的符文，并沒有猶豫太久。

他一聲不響地走出門外。埃德緊跟在他身後，看着斐瑞沉着臉用最快的速度重新鎖住了門——他驚訝地發現，這個令人讨厭的精靈，居然是個極其強大的施法者。

“别再做這種事。”斐瑞頭也不回地告訴佩恩，“你知道他們爲什麽會容忍你繼續坐在王位上。”

他扔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腳步卻倉皇得像是在逃走。

埃德偷偷看了佩恩一眼，精靈的臉色比他想象的還要難看，卻似乎并不是因爲最後那句像是威脅一般的警告。

他怔怔地看着斐瑞的背影，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像是突然間陷入了什麽可怕的記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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