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想着,出嫁之前,再也見不到他了,甚至,不能見他。
她怕這一見,就控制不住沖動。
“其實這段時間,我是想出去轉轉散散心的,我還挺懷念你酒樓的點心………”
“你好不容易說服你自己的,”莫徽音淡淡說道,那聲音有些低落,“也該好好收心準備了,該歡歡喜喜的出嫁才是。”
那漫天的螢火,些許落在莫徽音的扇子上,輕輕一扇,便又飛落到他肩頭,夜,隻剩靜谧。
良久,令狐清歌才把适才内心的波瀾漸漸平複下去,又恢複了往日神色說道:“今天晚上這些螢火蟲,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嗎?”
“是,出嫁賀禮,”莫徽音付之一笑,“這些螢火蟲,我曾在樓蘭見過,那是我見過最美的一個晚上,那異域的建築在夜晚的影子都是曼妙的,天空是墨藍色的,那天晚上沒有星星,但是萬裏晴空,空曠的後花園,都是螢火蟲,一望無際數也數不過來,我覺得那是比任何星空都要漂亮………”
“可能這輩子,我也去不上了吧,”令狐清歌聞言有些傷懷歎道,“所以,還是謝謝你。”
“下輩子呢?”莫徽音輕聲說道,“如果有來生,無論山高水遠,無論相隔多遠,我一定會找到你,然後我們一起走。”
那句話,輕飄飄的散在風裏,卻在令狐清歌心上沉重一擊……
他就這樣定了來生……
“你喜歡過我的,對麽?”令狐清歌沉默過後,有些試探的問道。
莫徽音猶豫了,他垂眸良久,才幽幽說道:“你知道嗎?郡王府邀我去做喜宴,被我拒絕了。”
令狐清歌一愣。
“雖然曾經答應過你,會做一場最好的喜宴送給你,可是事到臨頭,我做不到,”莫徽音言語之間很是惆怅,“對不起,我失言了。”
他曾說,會對自己的喜宴好好用心,甚至親手制作,可是他如今連接都不想接………令狐清歌聽後不覺鼻子一酸,如果這些話,他能提早與她說起,或許她就真的會想方設法拒絕這場賜婚………
如果她能早一些确定了眼前這個人,真的想與自己在一起,那既然能夠在一起,又有什麽事是面對不了的,可是爲什麽偏偏要等到今天……
明天她就要出嫁了啊,什麽都回不去了……
令狐清歌不知該說什麽,隻是心中酸楚一時堵到喉嚨,卻不由得從眼眶奪淚。
然而隻是一瞬之間罷了,令狐清歌那遊刃有餘的釋懷,又重新讓她平靜下來,轉過身去說道:“心意我懂了,多謝你今晚的禮物,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别被發現了。”
莫徽音見她不再回頭,隻是轉身回了屋子,自己也輕輕歎了口氣,有些徘徊後才默默離去,他也不知道在等什麽,也不知今天晚上能做什麽,他不過是來送一場漫天螢火而已,除此之外,他又想等到一句什麽?
他也隻是就這樣離去,心中始終有些落寞,看着這滿院梨花枝,莫徽音輕輕折下一枝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屋内,令狐清歌察覺到他遠去,便悄悄開了門縫,望向外面空蕩蕩的庭院,他走了。
雖然令狐清歌也不知道爲什麽莫徽音偏偏要挑今天來,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造化弄人……
可是不管如何,她如今能做的隻有等待,等待明日天亮,那台大紅喜轎。
夜半三更,安陽郡王府内,那歡喜氛圍在黑夜之下顯得格外寂寥,左長安睡不着,從長街一路又走到崇林街,周邊的店鋪都早早關了門,歇了業,看着那馮氏香坊的匾額,左長安有些猶豫,上次他約了回雪喝酒,結果卻差點把人吓到,而這會兒,人應該早早睡下了。
明知道不能去打擾,左長安卻也不甘心回去,周邊就是熱鬧的花街柳巷,自然十分熱鬧,後街酒攤生意也好,左長安本打算過去買壺酒喝,結果還沒繞到馮氏香坊後面的街上,就聽見了個熟悉的聲音………
“雪啊,真的不争取了麽?”
那聲音,正是馮氏香坊的掌櫃,而對面坐着的正是回雪,左長安腳步微微一頓,繼而聽那掌櫃的又說道:“你說,你爲何不聽郡王的,他既然有了這個心思,那必定是早晚的事,到時候你若是過了這個門兒,将來可就是飛上枝頭做鳳凰了啊。”
“飛上枝頭?”回雪無奈的搖搖頭道,“郡王府于我之間有千差萬别,我自己知道,我也不願拖累他,我自己什麽樣的名聲自己清楚,再說了,我與郡王隻是惺惺相惜,可是若真要說起般配,自然是令狐小姐最爲般配,再說,若說飛上枝頭,從前多少有錢的公子哥兒,我随便挑哪一個随着去了,也是不盡的榮華富貴,我又何必非要等到現在,所以,就算郡王有意,我也不願因爲這點名聲,鬧得人家雞犬不甯。”
那掌櫃的聽了,語重心長的說道:“可你若是錯過了郡王,又不知要等到誰,女孩子總要爲日後打算啊。”
“多久都好,能不能等到也罷了,”回雪歎道,“我也隻想求一個一心人,郡王情誼的确難得,不過我心裏有他,他心裏有我,我就已經很知足了,也不求什麽其他的了,隻希望他有多空時能時常來看我,與我說說話,這便是最好的了。”
巷子裏雖然來往人丁嘈雜,可是回雪的一字一句都落在了左長安耳朵裏,甚至實打實刻到了心上,他原本以爲,願得一心人之說,不過是個美好的期盼罷了…
而回雪,她也不求王權富貴,隻希望自己能常來看看她,陪她說說話…………
左長安隻覺得有些感動,甚至有一股沖勁兒在心中湧動,他還是想帶回雪回家的,可是他現在不能,太過沖動不光是拂了相國府的面子,更是會觸怒皇上,這樣的事情他是不會做的,隻能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後,有機會時,這個口是必定要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