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夜裏，明玄堂徹夜燈火通明，天蒙蒙亮，江清洛才從裏頭出來，伸伸懶腰對溫妤說道：“今日早膳送去扶陵宮了麽？”
溫妤笑道：“剛看見禦膳房的小太監們過來送膳，怕是這會應該到了扶陵宮了。”
“那就好，”江清洛笑道，“這次可算能好好吃飯了。”
溫妤不懂什麽意思，隻知道自家公主吃的格外開心，日子也過的悠哉悠哉，今日逛逛禦花園，明日喂喂魚，除了來往宮人都要規規矩矩的請安外，溫妤與潋滟覺得，這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寒谷那個時候。
半個月後，潋滟從外頭回來，眉頭一擰便對江清洛說道：“長公主，我聽來往的太醫說，皇上近來身子不好，可要去看看？”
江清洛依舊專心的在殿裏看書，緩了緩便笑了笑：“不用，對了，要看着梅花都要落了，記得多摘些做梅花香包，那味道比調出來的淡雅些。”
潋滟看了看溫妤，溫妤也是一頭霧水，潋滟隻得點頭，她記得江清洛前段時間不是和皇上聊的挺好的麽，怎麽突然就不走動了？
此刻的景龍殿内，剛下了早朝的江墨白回了明玄堂，特意留下來了相國令狐亭序，護國公左長安，兵部尚書皇甫琛與從一品骠騎大将軍甯爲，四人随着江墨白又去到了明玄堂。
江墨白的臉色并不太好，唇色十分蒼白，令狐亭序見了便說道：“皇上，您風寒未愈，是否要請太醫過來瞧瞧？”
江墨白搖搖頭，眼神遞給了康祿，康祿便把所有宮人都招了出去，特意關上了殿門，殿内四位大臣不明所以，卻不料原本病情十分嚴重的江墨白忽然俏皮的“嘿”了一聲，拉着四個人挨個坐了下來，圍了個圈，便悄聲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自然，他并沒有把蘇嫣兒暴露出來，隻是以自己的身體爲由，又誇大其詞的補充一句道：“朕幾日前頭疼的厲害，便請了位法師過來瞧瞧，衆卿可知，那法師說朕體内的龍氣微薄，壓不住這天子之位，若強制困守皇位，對自己身體也有反噬，也會影響國運。”
令狐亭序，左長安幾個聽聞面面相觑，江墨白說的天花亂墜，追根究底就是他不能再當這個皇上了。
不過很顯然這說法的确荒唐。
然而這也不能直接說出來，沉默良久，令狐亭序才擡頭看了看江墨白問道：“皇上，您登基三年，也未曾逢上戰亂動蕩，天下太平，百姓歸心，說句以下犯上的話，皇上您隻需要延續這北陵盛世便好，何必壓力過大？”
左長安也點頭說道：“皇上，相國大人的話有道理，皇上您不必太過在意法師之語。”
江墨白看了看一旁依舊一頭霧水的皇甫琛與甯爲老将軍，這兩個上過戰場領略兵法的人，自然不相信這鬼神之說，然而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墨白便咳嗽一聲，正色說道：“朕從前也這般覺得，然而，最近這段時間朕實在是心慌頭痛，總能夢見詭異之想，朕就算不要身體，也不能不在乎國運，法師說，這龍氣旺盛之地，乃是在長陵城的東方，那裏是二弟的昭王府，朕覺得法師有些道理，說起來朕的皇弟之中，唯有昭王穩重内斂，武功文采精通，三弟是庶子出身，四弟年紀尚輕，每日不過風花雪月。”
江墨白把話輕輕一帶而過，衆人聞言當真有一刻鍾的恍惚，還真去思量了一下這幾位皇子，江墨白見他們分神，又立馬乘勝追擊道：“昭王龍氣濃厚，性情才華更在朕之上，将來定會有所作爲，況且，朕拼盡全力才或許能延續這江山，可是哪個王朝不想千秋萬代，朕也要居安思危，不能夠停滞不前。”
令狐亭序的眸子微微一轉，這話聽着雖然還是荒唐，但畢竟沒有錯處，隻是這……
“皇上，北陵王朝至今，都未曾有過禅讓皇位之說，這未免太過……”
荒唐了。
令狐亭序想說，卻還是忍住了。
其實誰心裏都很清楚，江墨白從做太子之前，性格便已經如此跳脫，然而先皇對先皇後情深義重，也未曾仔細考量，說起來，江墨染的沉穩的确略勝一籌。
江墨白顯然早已經有了應對之策，便笃定說道：“具體的，朕多少心裏有數，今日把四位請過來，就是因爲四位是朝中的中流砥柱，德高望重，能夠爲新帝撐腰做籌碼，然而爲了先安定四位卿家，朕會适當的把政務分一些給昭王，這樣你們也會試探到昭王的實力。”
這下，四位更加茫然了。
出了明玄堂，皇甫琛還是沒反應過來，茫茫然的問向令狐亭序道：“令狐兄，這皇上的意思，是真執意如此，還是隻是試探……”
令狐亭序看了左長安一眼，兩個人異口同聲道：“怕是主意已定……”
一旁，甯老将軍在那歎口氣道：“年輕啊，終究是皇帝心性未定，本來我打算開春了便想回家養老，如今這情形，還是要等新帝安穩下來再說罷。”
左長安聞言便道：“甯老将軍接受昭王登基？”
“不然呢？”甯老将軍無奈道，“難不成，非要皇上丢了龍袍不穿來的好吧，如果皇上任性，一意孤行，怕是天下才會大亂。”
皇甫琛覺得有理，便也說道：“其實昭王爲人如何，我們也心裏有數，從不出風頭，也是爲了避嫌韬光養晦，如皇上所說，我們過一陣子，也能去試探試探。”
令狐亭序與左長安見狀，也是滿心無奈，可是又沒有辦法，甯老将軍說的對，如果江墨白鐵了心不要做皇上，比起自己丢下龍袍“逃之夭夭”，皇位就此空缺，這率先推薦一位皇位繼承人，也并非是什麽壞事。
無奈，左長安隻得對令狐亭序說道：“也隻能這樣了。”
令狐亭序也隻能點頭。
明玄堂的門縫裏，江墨白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胸有成竹的回來躺在床上，美滋滋的睡了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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