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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當然有島。”陳圖嗤笑了一聲,似乎是在嘲笑洪辰的無知,“青州與海州一樣,東邊便是東海。我們順着這條江一路往東,穿過整個青州,便能到我小時候住的地方。”
洪辰又問:“既然你之前住在小島上,後來爲什麽又到大陸上來了呢?”
陳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那你爲什麽又和我一起?你也不在你從前在的地方。沒有人就該一輩子在一個地方待着不動,我從小便想着走遍天涯。”
洪辰笑道:“那我知道有個地方适合你——天州有個宗門,叫天涯閣。你去了天涯閣,就等于去了天涯。”
陳圖搖頭亦是一笑:“我聽說過天涯閣。但我想去的天涯,在很遠的地方。聽說天涯在南海以外很遠很遠的一座島上。那裏就是天下的盡頭。”
“原來這天下有着盡頭麽?”洪辰道,“我一直以爲這天下無比之大,在海的外面還有更加遼闊的地方,不會有盡頭。”
二人一番對話言語,後面的江河幫衆們聽得是半懂不懂的,心道這倆人明明是臭名遠揚的劫匪,結果臨江遠眺,還能整出這麽一堆文绉绉的東西來。
陳圖忽然轉身,對着幫衆頭頭道:“船上有酒麽?”
頭頭忙道:“有酒,有酒。有西南特産的米酒,也有青州的狀元紅,您要哪種?”
“我要最烈的酒。”陳圖大咧咧地走進船艙,坐到桌前,“船上有多少烈酒,就給我整多少來。”
頭頭不敢怠慢了陳圖,忙吩咐手下去搬酒。洪辰坐到陳圖身邊,道:“馬上就要去江河幫的鴻門宴了,你喝什麽酒?酒這種東西,喝多了會讓人腦子不靈光,十分誤事。我勸你還是别喝了。”
陳圖卻不搭理洪辰,待到江河幫衆取來了幾壇子烈酒,便一把提起一壇,伸手揭開蓋子,讓酒香飄滿整個船艙,然後仰頭捧起酒壇,向着嘴裏“咕咚咕咚”灌去。很快就喝盡了這一壇烈酒,“啊”了一聲,一抹嘴道:“好酒,好酒。再給我開一壇。”
旁邊幫衆又爲他啓開一壇,陳圖就如喝上一壇一樣,把這一壇也幹了個底兒淨。周圍江河幫衆都豎起大拇指道:“大俠海量,海量!”“大俠,要不要再喝一壇。”“大俠,我來爲你開酒!”又是一壇烈酒打開。
洪辰勸道:“你别喝了。我看你已經醉了。”
陳圖卻捧起了第三壇酒,仰脖喝淨之後,将酒壇往地上一摔,“哐”地碎了一地,随後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遙知湖上一樽酒,能憶天涯萬裏人。這天下,能聊得來的人少,能喝得下的酒多。酒這麽好的東西,我爲什麽不能喝?你不要再攔我,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洪辰問:“你不爽我?”
陳圖一拂袖:“當然不爽!誰跟你在一起會爽?明明是個年紀比我還小的小子,卻整天愁眉抑郁,跟個深閨怨婦一般,讓人看了就來氣。就你滿腹心事?就你有想見的人?我有時也會煩惱,但煩惱了,喝點酒就好了。你卻整天除了想不知道什麽人什麽事外,就想着吃這個吃那個,每到一家店肆,就要挑挑揀揀,評判一番味道。哪有你這麽多事的人?”
洪辰聽得直皺眉。這時那個幫衆頭頭朝着陳圖道:“大俠,你喝醉啦,可别亂說話!”又看向洪辰:“這位大俠,你朋友都在說醉話。你可千萬别忘心裏去,别信什麽‘酒後吐真言’之類的鬼話。”
“唉,原來我在你眼裏,是這樣的人。”
洪辰搖頭起身,重新走到了甲闆上,望起了江上的波浪。
船艙裏,陳圖不僅自己喝酒,還邀請江河幫衆們跟着一起喝,裏面的叫嚷呼聲一陣高過一陣,愈發顯得孤自一人站在甲闆上的洪辰十分寂寥。洪辰問自己,既然陳圖都看着自己不爽了,那還有必要和他一路同行嗎?反正從目前來看,陳圖和皇天教很有可能沒有關系,要去的島也是金蛇島而非檀杭島。或許就此分開,是個不錯選擇。
然而洪辰忽又想起,自己真如陳圖所說一樣嗎?似乎自己的确有時候懷着心事,神情有些愁苦,但也并不是經常,大多時候都還神采奕奕的。反倒是陳圖,隻要看向江河之時,便會露出那種愁苦思念神情。至于吃東西品鑒味道,那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要是不爽我,應該更不爽他自己才對。畢竟他連吃一碗素面,都要從裏面挑出許多鹹啊淡啊的毛病,好讓人家店家給他便宜上一半價錢來。”
思及此處,洪辰有些想笑。搞了半天,這陳圖分明是在不爽他自己!又或者,他隻是被壓抑太久,想好好發洩一場,才口不擇言,随便說話。
等到大木船橫穿了大江,抵達南岸之時,西落的太陽已經将整片江水染得通紅。洪辰牽上了踏雪,而滿臉通紅有些醉醺醺的陳圖騎上了自己的馬,由幫衆頭頭帶着走。
二人又行了一刻時間,從碼頭穿過兩處街道,便到了一個富麗堂皇的大宅邸門口。大門處有許多黃衫藍褲的人在守衛,顯然就是江河幫的地盤了。
幫衆頭頭上前和那些人道:“快去通知舵主和那些掌門宗主們,就說陳大俠與紅大俠都來啦。”馬上便有兩個人拔腿跑向院内。
陳圖翻身下了馬,搖晃着身子,盯着宅邸門口道:“我們到啦!”幫衆頭頭回身笑道:“是啊,陳大俠,我們已經到分舵了。巴荒城的各大江湖勢力首腦,此刻都正在裏面等着您們二位呢!不過陳大俠……你現在這樣子,能行嗎?”
是個人都能瞧出來,陳圖現在醉得可不輕,走路在晃,好像隻要不扶着東西,身子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一般。臉頰通紅,一雙眼睛也眯得睜不開。
其實幫衆頭頭心中在笑:“讓你逞能喝酒,這會兒自己站都站不穩,等進了裏面,直接就被拿下啦!”
燈筆